《亡途》岁柳扶鸢

2、见面 沈均城

　　沈均城就这样挨着沈研睡了一晚上。
　　天蒙蒙亮，沈均城便起床换了衣服，没有把沈研吵醒。
　　“何阿姨，做两个人的早饭，沈研醒了就给我打电话。”沈均城朝着保姆说着。
　　“好的。”阿姨应着。
　　吃完早饭沈均城拿起外套穿上，出门打了车。

　　殡仪馆。

　　“沈均城。”
　　沈羽穿着白色长裙，长发披在肩上，未施粉黛的脸却美的惊人，她朝着沈均城招了招手，随后走到他的身边。
　　沈羽侧着身说。
　　“怎么办？要是让妈知道这小孩死了，她的病不得更严重。”沈羽担忧的看着沈均城。
　　“我找到一个小孩了，和他差不多大，等会儿他和我们一起去见妈。反正，她也没见过这孩子长什么样。”沈均城看着工作人员拿出来的骨灰盒。
　　“能行吗？”沈羽说着。
　　“怎么不能。”
　　沈均城的妈妈江简研有一个很好的闺蜜慕雨，因为道不同两个人发生了争执最后分道扬镳，她不愿意小时候的沈均城走上他们的道路，强行把沈均城带走，将他养到成年，慕雨和他丈夫有了孩子才把沈均城送回了家。
　　沈均城不满江简研，叛逆的混进了□□，直到六年后江简研身体不好才退了出来照顾她，毕竟自己是他生的。
　　慕雨老来得子，说带着孩子来看江简研，却在前几天出车祸一家人无一生还。沈均城简直头都炸了，处理他们的后事，在江简研面前不仅不能表现出悲伤还要撒谎，怕她一个没挺住直接去了。
　　就在他想着找个孩子去骗骗江简研，沈研出现了，巧了吗这不是。
　　沈羽抱着手看着他。
　　“动作还挺快。”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姐姐也不怎么会安慰人，别太难过啊。”
　　沈均城点了点头。
　　“小孩儿叫什么名字？”沈羽抱着骨灰盒和沈均城一起走进车。
　　“沈研。”
　　……
　　沈羽开着车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轻轻回了一个嗯。
　　两个人忙了一上午，处理完后事之后去给沈研买了几套衣服。

　　沈研拘谨的坐在沙发上，眼睛不住的打量着房间，阿姨端来的水果放在面前一口也没有吃。
　　“吱。”
　　沈均城带着沈羽打开了门。
　　“爸爸。”沈研连忙跑过去抱着他的腿。
　　沈羽直直的看着沈研，这小脸儿，不错啊。
　　沈均城摸了摸他的头，牵着他走进去。
　　“等一下带你去见奶奶，你叫一声奶奶就好，其他的什么都不用说。”沈均城蹲在沈研面前，拿着小西装在他身上比划着。
　　沈研乖乖的点了点头。
　　“这个是沈羽，我的姐姐，你就她沈羽姐姐就好了。”
　　“好。”沈研点点头，看着沈羽“沈羽姐姐。”
　　“好呀好呀，小宝贝真乖啊。”沈羽一把把沈均城拽开，蹲下对着沈研的小脸又摸又捏的。
　　“好了好了好了。”沈均城拉开沈羽“又不是你儿子，走，我带你换衣服。”他牵着沈研上了楼。
　　沈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气呼呼的碎碎念，拿着桌上的苹果狠狠咬了一口。

　　三个人收拾好，开车去到了沈宅。
　　沈均城牵着沈研，沈羽在前面带着他们，打开了二楼的房门。
　　江简研躺在床上，头发因为化疗掉光了，带着一个白色的帽子，脸色很苍白，身上插了好几根管子。
　　房间里的消毒水味道很大，沈研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来啦。”江简研看着沈均城和沈研好半晌才说出了话，插着输液管的手抬起来。
　　沈均城牵着沈研走过去，江简研用手轻轻的摸了摸沈研的脸，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一般小孩看到这种场面多少都是会有些害怕的，沈均城看沈研像是一点都不害怕一样，静静的看着江简研。
　　“奶奶。”沈研照着沈均城吩咐的做。
　　江简研眼泪顺着眼角落了下来。
　　“好，好……”她连忙应着，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慈祥的看着沈研，随即又看着沈均城“她，还是不愿意见我。”
　　沈均城没有回答。江简研点点头继续看着沈研。
　　“他叫沈研。”沈均城淡淡的说。
　　江简研听到这话，看着沈研闭上了泪眼，哽咽的颤抖着，沈羽拿着纸巾给她擦着眼泪。
　　叫他沈研的原因是江简研的名字里有一个研字，这个研字对江简研的意义不知道有多大，撒一个谎吧，让她这几天没有遗憾，已经撒了那么多谎了，也不差这一个。
　　江简研叹了叹气。
　　“走吧，都走吧。”她艰难的挥了挥手“我知道我没多少时间了，我先下去等着慕雨，等着给她道歉，我这一辈子，做了太多错事了。”

　　沈羽给沈均城使了个眼神，她们便带着沈研走了出去，私家医生进去看着江简研。

　　沈均城临时有事叫沈研在客厅等他，随后便出去了。
　　客厅里有很多人，沈研看着他们，穿着西装的，礼服的，举止之间透露着上流人士的样子，这就像是个送行会。
　　沈研等了好久好久沈均城也没有回来，他慢慢起身到处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三楼一个办公室里。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底下的楼房，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阵脚步声传来，沈研连忙躲进书桌下面。
　　沈均城和沈羽走了进来，两人坐在落地窗的桌前，沈羽倒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沈均城。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沈均城没有喝她递过来的酒，反倒是拿出一支烟点燃抽了起来。
　　沈羽啧了他一下，喝了一口酒，轻轻摇着酒杯，翘着二郎腿。
　　“和以前一样啊。”沈羽看着沈均城笑了笑。

　　“妈走了你就不用再卖那些东西了，收手吧，那些东西都是害人的，你还没赚够吗？”沈均城皱着眉看着她。
　　“哈哈哈”沈羽笑了起来“收不了了，一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我自己选的路，你可不能怪妈，至于赚够，你说，会有人嫌自己赚的多吗？”
　　沈均城无话可说，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烟。

　　“你好好的，平平安安的过好下半辈子不行吗？你公司推一个人出去顶罪，你做点小买卖，慢慢赚也是赚啊，为什么偏要这条路呢？”

　　“我该说你什么？”沈羽又喝了一口酒“混了那么多年的黑，就学会了这个？我这么做肯定是有我的道理。”

　　“你是我姐，我不能看着你一条路走到黑。”
　　“又不是亲生的。”
　　“那也是我姐，我身边没有别人了。”沈均城突然郑重的看着沈羽。
　　沈羽被他这正经劲逗笑了。
　　“怕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吗。”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沈羽突然开口。

　　“妈走了之后，沈研怎么办？”

　　沈均城靠在椅子上“送走呗，送去福利院吧，反正都是捡来走个过场，我可不想当爹。”
　　“送走？他还那么小，刚被你捡回来，都叫你爸爸了，你反手就把人送福利院？你还不如不捡，去找个亲戚的孩子来走过场。”
　　“我哪去找小孩，再说了，不送走，你养？”沈均城把话推给沈羽。
　　沈羽被噎了一下，喝了口酒压压。
　　“我也不适合养小孩。”
　　“那不就得了。”
　　“唉，怪可怜的，给他找个好一点的福利院吧，这小孩底子挺好的，以后应该也能找到个好家庭。”沈羽把空酒杯放在桌子上，把沈均城那杯酒也喝了。
　　“嗯。”沈均城点点头，继续抽烟。
　　抽完烟，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便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沈研确定没人了才从书桌底下爬出来，他拍了拍衣服，即便没有沾上灰，他面无表情的走到两人坐过的位置，看着沈均城摁熄在烟灰缸的烟头。
　　一双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几分钟后他才走出了办公室，去找洗手间。

　　沈均城和沈羽到楼下没见着沈研，连忙叫着人去找。

　　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下楼看见沈研坐在沙发上，他都怀疑自己眼睛是不是出现问题了。
　　“不是说在这里等我吗，你怎么乱跑啊！”沈均城对着沈研就是一顿吼。原来小时候自己没回家慕雨阿姨到处找他是这种感觉。
　　“爸爸，我去上了个厕所，对不起，我不会乱跑了。”沈研正在擦着手上的水，乖乖的给沈均城道着歉。
　　看他这样道歉他才意识到好像自己不讲理，小孩子上个厕所都要骂人家，沈均城一下没了脾气，在那里尴尬的不行。
　　“没关系，我等会儿给你买一个电话手表，这样就不会找不到你了。”沈均城蹲下来看着沈研。

　　“好。”沈研点点头。

　　沈均城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了一句真乖，牵着他的手，问他要不要吃东西。
　　沈研握着他的手，一句一句的回应着他。
　　沈均城发现他特别喜欢吃甜的，给他拿了好多小蛋糕，两个人围着一个小桌子的小蛋糕，一边笑一边吃，沈均城还往沈研鼻子上轻轻的抹奶油。
　　这场景无论谁看了心都要被甜出泡泡，怎么也不会想到沈均城会有把他送走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