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如故》林七梦

1、第 1 章

　　“求大人救我夫君！”
　　陆怀瑜打量着跪在下方似乎快要碎掉了的陈妤锦，他知道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也确实如他所想，陈妤锦无路可走，否则她也不会如此顾不得一点大家仪态。
　　“大人，民妇要状告当朝太师收受他人贿赂，构陷……”陈妤锦几乎是心惊胆战的说完了早已构思好的话，她无法也不敢揣测这位大人的心思，只能暗暗观察那人的反应。
　　如陆怀瑜所想，他等到了。
　　从一开始，他就旁观着这一切，他在等她主动上门找他。
　　陆怀瑜端起高冷的样子，起身走到陈妤锦身旁将人扶起。把她未完的话打断，只轻声道：“你且回去等消息罢。”
　　“大人何意？”陈妤锦摸不透这人的想法。
　　“本官会重新审理此事。”
　　陈妤锦本就不愿与面前的人多做纠缠，听了这话，便行礼拜别。
　　自大理寺而出，她一颗心七上八下，不知此举是对是错。陈妤锦的父亲曾有官职在身，官场上的官官相护她自幼时便耳濡目染。她想起还在牢中的夫君，一时之间心中更是慌乱，只愿这陆大人能如传闻中一般处淤泥而不染。
　　马车颠簸，陈妤锦这几日又是心神不宁，竟是下了马车就吐了起来，这可把一旁同行的春枝给吓坏了，还没进府就派人去寻了大夫来。
　　“夫人是忧思过度而引发的晕眩，并无大碍，一会儿我给夫人开点安神的药。”
　　春枝听了这话，心里稍稍放心，想着夫人好便是，府里如今光景大不如前，全靠少夫人撑着，旁人不清楚她却是清楚的。
　　“春枝，拿点赏钱给李大夫。”陈妤锦动了动，依旧不舒服。
　　“是，夫人。”
　　春枝将诊金和赏钱递给了大夫，又派人家大夫请了下去。
　　正赶巧了，大夫刚走，这房里又来了人。
　　是府里的老太太，陈妤锦的婆婆。
　　陈妤锦见到来人，坐起身来，听得她说：“景禾入狱，苦了你，孩子。”
　　这话说得陈妤锦一阵苦涩，这几日的劳累一齐涌上，让她只觉喉间干苦，竟是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好半天才缓过来，道：“阿娘，我不苦。阿禾待我真心，我亦然，心在就不苦。”
　　老太太今日来本是想提出让二人和离，如今儿子这般模样，她实不愿拖累正好年纪的儿媳，可陈妤锦这样她又如何说的出来那样的话。
　　婆媳二人皆是两眼泪汪汪，各有其酸涩，一时间房内气氛有些沉闷。
　　老太太想好的话，最终全碎在了心里，没坐多久便离去了。
　　“春枝，你带着她们下去吧。”
　　春枝是陈妤锦精挑细选出来的，与她也是主仆多年，自然懂得她的难，应了声便带人悄悄退下了。
　　陈妤锦此时已经是快到绝路了，求助陆怀瑜是无路可走之举。陆怀瑜这个人看着好相处，实则城府极深，今日是故意拿话堵她，料定了她还会前去。
　　陆怀瑜确实是这样打算的，他想要的只差她一个了，年少便想要，如今亦然。陈妤锦从来都是他不可触碰的月亮，在她面前他总是自卑的。
　　年少时的陆怀瑜永远想不到有一天她会主动和自己说话，陈妤锦总是耀眼的让人难以靠近，陆怀瑜被她的光芒吸引，却因为自卑害怕错过了她后来人生的许多年。陆怀瑜科举那年，陈妤锦风光大嫁，他本以为这样就有资格爱她了。
　　状元郎骑马游街时，正和心上人喜轿擦肩而过，彼时，他正欢喜于有她的未来。
　　想起当年，陆怀瑜只觉得好笑，他实在太过天真，他和她无论是那时还是现在，始终都隔着十万八千里。

　　大理寺。

　　“你当真要审理此案？”
　　“怎么？有何不妥？”
　　对话的二人正是陆怀瑜和其挚友，当朝静安公主驸马沈亭舒。
　　“并无，只是你如今风头正盛，那群老家伙视你为眼中钉，如今这般行事，只怕会引得他们对你下手。”
　　沈亭舒之言是如今现状，陆怀瑜却满不在乎，当初参加科举他便已经知晓会有如今这一天。朝堂的腐败是对边疆战士的背刺，在如此现状中陆怀瑜不能保证自己多么的清正廉洁，但求问心无愧。
　　“我当初便知会有这一天，官为百姓公道，文官武官皆是为了守护百姓而生，我既然做了官，就不该视而不见。”
　　“玄知，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作为你的朋友自然站在你这边。那群老家伙，我会帮你盯着的。”
　　二人少年相识，志向始终是一样的，当初二人投身仕途，便是为了做个为民的好官。
　　“话说回来，这陈妤锦好像你那画像上的人。”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沈亭舒提起这个眼睛都在放光。
　　“是她。”
　　陆怀瑜看着一个地方陷入了沉思，沈亭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东边的一个房间。
　　那个房间藏着陆怀瑜的秘密，就连沈亭书也没进去过。
　　二人聊了许多，从太阳正盛时到了夕阳光景，还感叹时间一眨眼就过。
　　沈亭舒出了大理寺，一眼就看到在等他回家的妻子。
　　陆怀瑜站在门边看二人腻歪，忽然想起当年沈亭舒是被静安强抢回去的，如今这般温馨，不免有些欣慰。当年之事沈亭舒至今也不知道是谁暴露了他的行踪，这也是陆怀瑜没有告诉好友的秘密之一。

　　夜晚。

　　窗外下着绵绵小雨，一滴一滴落进了陈妤锦焦躁不安的心里，她已经好几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听着这雨声才有了些困意。
　　不知为何，陈妤锦忽然想起当年初见丈夫之时。
　　那时，也是一个雨天，陈妤锦在屋子里看外面雨点朦胧，正逢周景禾同母亲来陈府拜会，她就这样瞧见了他，好像就是那一刹那，她就已经确定了什么。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有了婚约，成婚那天，陈妤锦忐忑不安，她见过他，并不反感同他有婚约，可又实在不知夫妻相处之道，更不知他是否是被逼无奈才应了婚约，一切的心思扰乱了她本来平静的心海，以至于她看起来有些愁眉苦脸。
　　那一晚，周景禾看到妻子低着头，似乎是有些不知所措，他就在她旁边耐心询问，他说婚约是他主动求来的，婚事是他自己操办的，他问会不会委屈了她。
　　陈妤锦听了这话，如同那一日的雨一点点落在了心头。原来，她和他都透过那场雨将对方印在了心上。
　　回忆总是美好，可现实却不尽人意。
　　窗外依旧下着雨，可却不见那蓝衣公子。
　　陈妤锦想明日再去一趟，就算不能见到人，但这样总会心安一些。
　　大理寺。
　　许久不见亮光的东边屋子，今夜锁上它的人却点上了灯，他再一次给了曾经的自己希望。
　　陆怀瑜时隔三年再一次走进这里，忽然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屋子里依然是曾经的物件，墙上挂的画像依然色彩依旧，就如同他记忆里不曾褪色的陈妤锦一样。
　　或许是他与那时不同了，这些东西与他而言再不会让他伤神难过，只不曾从记忆里挪开过。
　　时光的流逝，总是很快，其中也藏着无数的刺，长短不一，却都能伤人到极致。
　　三年前站在这里的是陆怀瑜，心中怀着大抱负，誓做腐败朝堂的清流，可现在站在这里的陆怀瑜只能做到问其心无愧，三年朝堂沉浮，见惯了恶臭，他早已经没了当年的热血，只依然保留着当年那股子傲气和本心。
　　这些年有无数的官员暗中想拉拢他，陆怀瑜刚开始做官那时候，总会明确的拒绝，不留一点退路，如今倒是圆滑了些，学会了委婉的推拒。
　　三年时间不长，却能改变很多事情。
　　陆怀瑜现在站在房间里，仿佛能看到三年前的自己，那个满腔热血的少年，陆怀瑜觉得这一刹那好像在和那时的自己无声的对话。少年身影在目，陆怀瑜觉得他是不满意这般未来的，又好像是在问未来的自己那颗心还在不在。
　　心事重重的夜晚，总是难以安眠的，就像今夜这般，青年怀着心事一坐就是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