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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阳不度八仙渡 仿佛身处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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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人声嘈杂,大家都伸出手去接宫女抛洒的花瓣。
和寻常撒花不同的是,这次撒的竟然有各种不同的花,不仅有花瓣,还有花束。
毕竟是宫里来的东西,大家都觉着这些花带着些气运,都往前探着身子,期待花束砸在自己身上。
颜景夜被陈舒礼拉到了最前面,刚站定,花车正好驶到了他们面前。
颜景夜抬眼,还没彻底看清花瓣中各位宫女的样貌,就被一束淡蓝色的八仙花砸中了。
他看向往他身上捧花束的宫女,果然,看到了他意料之中的人,兰心。
兰心,是当今太后的宫女,先帝的贵妃的宫女。太后姓名为林纤春,先帝没有立后,林纤春又生了四皇子江承璟,自然成了太后。
林纤春原先就不受宠,凭着自己治理后宫的能力,在入宫的第三年就被封为贵妃了。
林纤春有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叫林砚秋,是前首辅大人颜阅的夫人,颜家的主母,颜景夜的母亲。
颜景夜小时候常被叫去宫里玩,他性格很好,和大家的关系都不错。
他十一岁时,路过掖庭,正好看到池塘里有人在呼救,急忙去找了公公来救。女孩上来后就看到了颜景夜和公公在她旁边,感动万分,却不知如何报答。
颜景夜问她叫什么,她说她叫兰心,今年十四。颜景夜默默记了下来,在去林纤春那里时有意无意的提了几句。
第二日,所有宫女都知道,贵妃的宫里多了个叫兰心的女孩。贵妃有意培养兰心,一年后,兰心成为了颜景夜在宫里的内应,代称为“水娘子”。
颜景夜看着手里这把八仙花,不着痕迹的往花束深处摸了摸,果然摸到一张卷在花枝上的纸条,他摸到了纸上的花纹,是宫里特有的。
陈舒礼也被花砸中了,只不过是一支粗杆向日葵,他将向日葵的放在了颜景夜面前,颜景夜一抬头,冷不丁被眼前巨大的向日葵吓了一跳。
“怎么砸你的是八仙花,砸我的就成向日葵了?我也想要八仙花。”陈舒礼看了一会儿颜景夜手里的淡蓝色八仙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支向日葵,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拉着颜景夜走出了拥挤的人群。
彻底走出人群后,陈舒礼没有继续拉着颜景夜走的理由了,这才松开手。
两个人并排走在正阳街上,街上的摊贩其实和他们小时候没什么大区别,只是他们自己的心境变了,怎么看这条街道都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在陈舒礼的记忆中,小时候的颜景夜和现在不太一样。小时候的他很会说话,对谁都很友好,看起来没什么心思。
但现在的颜景夜……陈舒礼看了看身旁嘴角带着笑,目光扫过一个一个摊子的颜景夜。
好吧,现在的颜景夜除了话少了一些,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陈舒礼陪颜景夜从午时一直逛,从正阳街逛到湖边,又划船到了湖心亭聊了些往事,把颜景夜小时候常去的地方都逛了个遍。
七年,其实昭京城的变化还是挺大的,想找回些小时候的记忆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他们俩默契的谁都没有把这个事实说出来。
一直到了黄昏,天边的云烧起来了,整个昭京城都覆上了一层柔和的红光。
两个人走在去往颜景夜府邸的小路上,不是以前的那个颜家了,是颜景夜自己买的,比以前的颜家还要大,位于城中偏东的镜花潭旁边。
当今圣上江流年特允颜景夜为自己的府邸取名,颜景夜没有推脱,他也不想让自己的住处叫什么“相符”之类的,虽然他知道尽管他起了名字别人还是会这样叫。
碧棠府,陈舒礼将颜景夜送到门口时,才看清它的名字。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三个字是颜景夜写的。
颜景夜先是精通剑术,后来才练的书法,尽管他的字大体上和他的人一样如兰叶承露,但是字里行间却有着掩盖不住的剑气。
“宴离,明天见,今晚好好休息吧。”陈舒礼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天马上就要黑了,你弟弟在家吗,要不我……”
“哥哥!”靠在大门柱子上的少年朝着颜景夜和陈舒礼的方向叫了一声。
“看来景炀在家。”颜景夜对着陈舒礼笑了一下,颜景炀也走了过来。
“宴锦哥,好久不见。”颜景炀跟陈舒礼打着招呼。
“那我们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颜景夜跟陈舒礼打完招呼后,和颜景炀一起转身进了府。
陈舒礼也转身往回走,陈家在西边一些地方,离得不远,大概二十分钟就能走到。
他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一阵小跑的声音,还没等他回头,那人就先拍上了他的肩。
陈舒礼转身一看,果然是颜景夜。“怎么了?”陈舒礼问道。
回答他的,是颜景夜把手里的八仙花束塞到了他手里。
“我记得你说想要来着,刚刚才想起来。”颜景夜回头看了看在门口等他的颜景炀,“这回是真的要再见了,晚安。”
“晚安。”陈舒礼把手里的花束握得特别紧。
其实他刚才没怎么听颜景夜的话,只记得颜景夜被火烧云上了胭脂的脸,和八仙花束的温热。
陈舒礼心情愉悦地回家了。
碧棠府内,颜景夜和颜景炀并排走着。
“哥哥,你今天去了哪里呀?玩得开心吗?只见了宴锦哥一个朋友吗?去哪里吃饭了呀?吃了什么呀……”
“景炀,”颜景夜出声打断了颜景炀无休止的好奇心,“离我们的房间还有一段距离,让我先理理,等会儿一起告诉你好吗?”
颜景炀点了点头,闭上了嘴。
“对了,我给你带了礼物。”颜景夜从手腕上摘下来一条手链,上面有一颗磨成了小羊形状的珍珠和一些水晶,用金色的线串起来的,不贵重,但是很漂亮,很适合日常佩戴。
“这是我今天在正阳街买的,”颜景夜拉过颜景炀的右手,将手链系在他的手腕上,“买完后我才想起来自己没带什么东西装它,也不能一路上拿着它,所以我就先替你戴了一会儿。”
“好了。”颜景夜故意系了个蝴蝶结。“是不是很好看?”
颜景炀看了看手腕上的蝴蝶结,点了点头。
从大门口到他们的屋子并不是很远,过了桥再穿过湖边的长廊就到了,正好,颜景夜也讲完了今天发生的事。
颜景炀就住在颜景夜的隔壁,两人的屋子中间只隔了一棵梅花树。
颜景夜很怕黑,和十四岁时被流放去寒琮城的路上发生的事有关。
那时是秋天,那天晚上其实是有些闷热的,但在颜景夜的记忆中冷的刺骨。
深夜,颜景炀突然把颜景夜摇醒,说他很难受,哪里都疼。颜景夜怕颜景炀出什么事,就去了母亲的房间找她。
林砚秋的房间里没有点灯,完全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她常用的安眠香味。颜景夜叫了她几声,但是叫醒,于是走到了床边,想要把母亲摇醒。
他伸出手,左手放在肩膀上,右手放在腰上,轻轻摇了一下,突然觉得右手沾了什么东西,是湿润的,粘稠的,刺骨的。
他把手靠近鼻子,嗅了一下,事血的味道…他冲出屋子,拿了盏灯,和颜景炀安静的待在自己的床上,强撑着颜景炀不让他睡觉。
颜景炀问他为什么不让自己睡觉,颜景夜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颤抖地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颜景夜其实很庆幸自己没法发出声音,他并不想让年仅十岁的颜景炀害怕。
他掐了自己一把,逼着自己说话:“妈妈说,你,到白天,再睡,就,不难受了。”
换做任何一个年纪大些的人,都会觉得颜景夜破绽百出,好在颜景炀年纪小,困得还迷迷糊糊的,并没有觉得自己的哥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颜景夜怕凶手还在家中藏着,只是点亮了屋里所有的灯后,抱着颜景炀裹着被子坐在床上。
颜景夜觉得那夜晚,过得特别漫长,就好像世界变成了永夜,再也不会有白昼一样。
在颜景夜紧绷的最后一根弦快要断裂的时候,天边泛出了鱼肚般的白色。
颜景夜终于撑不住了,好在颜家平日里待人温厚,和他们一齐流放的,都是忠心于他们的人。
好多人都哭着帮忙,颜景炀甚至直接哭晕过去了。
颜景夜硬撑着自己,处理所有的事情。他知道他们这一路上,圣上安排了不少的人明里暗里的观察着他们的动向,于是他找了几个最值得信任的,故意放出林砚秋去世的消息。
只不过,和真正的死因不同的是,放出的消息中林砚秋是因病去世的。
颜景夜自那天后,房间里就再也没有灭过灯,就算院子里,也都是彻夜的灯火通明。
只有真正在清醒状态下度过那晚的颜景夜,心里有了个永远解不开的结。
好在,随着时间,颜景夜和颜景炀都越长越大了,昔日的恐惧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
但颜景夜还是很怕黑,这也无伤大雅,颜景夜也懒得克服这件事。
现在,颜景炀住在颜景夜旁边,让他安心了不少。
“哥哥,早点休息,晚安。”颜景夜轻声说道。
“知玉,晚安。”颜景夜说完便转身向屋门的方向走去。
颜景炀一直目送着颜景夜进了屋,才回到了自己的屋内。
颜景夜在矮案前坐下,借着光,从袖子里摸出了那张纸条。
颜景夜打开纸条,在反复确认纸条上没有字后,点燃了桌角的蜡烛,将纸条放在上面。
过了一小会儿,果真有像字一样的图案出现了。颜景夜仔细确认了一下内容后,皱了一下眉。
纸条上写着只“小心柏惟清”和错开的“无”与“无”。前面是在提醒颜景夜小心行事,后面则是传递有关于颜阅之死与林砚秋之死的线索的。
有时坏点只能查到一个案子的细枝末节的东西,有时好点两个案子都会有一定的进展。像是今天这样两个案子都没有进展的情况可谓少之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