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佐以酒》弈见卿星

34、春光乍泄 四人停

　　四人停了下来，回头一看，却见几位帝子帝女，都在看着他们。
　　将母亲的话牢牢记在心里，璟愔有心替林梧解惑，提着裙摆上前几步，正准备说些什么。
　　林祁继续说着：“我还记得，五弟的剑法，可是得到了几位大将的称赞。仔细想想，五哥已经有好几年没有练过剑法了！不知道诸位可否赏光？”
　　林祁一脸期待的看着他出丑。
　　所有人都转头看了过去。大部分的皇子和公主都不认识林梧，也不敢大声喧哗，只是默默地看着。
　　奚洛眸光一冷，林祁的意思很明显，他知道林武不能说出那把刀的事情，所以故意为难他，倒也符合他喜欢惹是生非的性格。
　　林梧还没来得及说话，奚洛先出声：“几位王爷的剑法都是一样的，都是一样的，何不让我给你们跳一支曲子？”
　　璟瑄、白棠同时道：“你还会剑术？”
　　奚洛抱拳道：“雕虫小技，让人笑一笑！”
　　她转过身，就看到林梧正盯着她，目光闪烁。严喆珂抿了抿嘴唇，做了个“没事”的手势。
　　她大摇大摆地走向林祁，林祁则饶有兴趣地看了她一眼。
　　他拿着林祁的长刀，朝着那片空旷的地方走去。
　　她虽然不懂什么剑法，但吓唬吓唬人，让人觉得漂亮就行了。
　　“献丑了!”
　　奚洛运剑上前，刚一出手，便挥出一道剑光，飘逸出尘。
　　他的剑法，就像是一把利剑，刺破了云层。
　　他收回了自己的剑，就像是一只燕子，在天空中翱翔。
　　与林祁的凶悍不同，席落的每一剑都带着一股女性的柔美，宛如清风徐来，让人沉醉其中。
　　“漂亮！白棠用力的鼓起掌来。
　　璟玹也在一旁鼓掌。
　　她早就听说过白柯的名头，刚才于贵妃夸赞白柯，她还有些羡慕，现在看来，这人还挺有意思的，而且还有些……眼熟？
　　有了这两个人的带头，其他人也都纷纷夸赞起来。
　　当初在池家的时候，奚洛因为赤麟一直夸林梧练剑有天分，所以不甘心，也学了一段时间，但最后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战胜，便干脆放弃了。
　　不过，总算是留下了一些根基，今天也能派上用场。
　　以前，她仗着自己强壮的身体，练剑并不困难。此时以这具白橡树的身子，当真是脆弱之极，使了几个回合，手腕已是酸软无力，肩头更是格格作响。
　　探剑轻挑，如同一只燕尾，奚洛仓促间完成了这一招，便结束了这场战斗。
　　一名家丁上前，将长刀收了起来。
　　她刚把东西还给他，就觉得肩头压着一块巨石，怎么也举不动。
　　可是，当她看到林梧那张笑眯眯的脸时，却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这一回，她倒是很少见的替他挡过一回。
　　她呲着牙走向他。
　　明明隔着数步之遥，林梧却还在等着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怎么也移不开。
　　“砰砰砰！”林祁看着两人往前走去，拍了拍手，淡淡道：“真看不出来，白姑娘还挺厉害的。”
　　奚洛伸手想要打招呼，却觉得手臂疼的要命，只能躬身道：“王爷过奖了，这都是我的本事。”
　　不等他继续说下去，林武淡淡道：“岳儿最近有些不舒服，又受了这么重的伤，这一次有些累了，还请四哥恕罪，我们这就告辞了。”
　　说着，便拉着奚洛走了过去。
　　突然被人握住了一只温暖的手掌，奚洛愣了一下。
　　围观的众人也是一脸懵逼。
　　林梧和一个女人走在一起？
　　什么都不问，只知道读书的林梧，居然和一个女人勾搭在一起？
　　他已经十九岁了，宫里还没有同房的人，怎么会和一个女人在一起？
　　如果说奚洛刚才是靠着林梧的手臂，别人或许会认为是巧合，那么现在林梧的行为，无疑就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和奚洛之间的关系。
　　这到底是自己的性格变了，还是大家都产生了错觉？
　　“五哥心悦？”八皇子擦了擦眼睛，在璟玹的耳朵边上，低声问道。
　　“不然呢?”璟瑄翻了个白眼。
　　被林梧拉着往前走，奚洛只觉得一股酥软的触感从他的手指上传来，随着他的血脉，传遍了他的身体。
　　连舞刀累的感觉都忘记了。
　　时芥、白棠紧随其后，快要走出花园的时候，时芥忽然停了下来，一把抓住白棠，指向一旁。
　　白棠知道，这是让自己走，以免影响到这两个家伙。
　　她点点头，和时雨一起离开了。
　　又等了好一会儿，眼见就要到了林武的房间，奚洛才开口，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句：“殿下?”
　　照理说，林梧应该感激她才对，毕竟她救了林梧。
　　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林梧的沉默，并不是因为他的感谢。
　　林梧和奚洛都停了下来。
　　奚洛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两人已经消失不见。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林梧开口道：“他们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
　　今天他们两个都是一个人出来的，莫非是芥末知道白棠的好？
　　奚洛正想着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林梧低着头往前走了一步，“我会好起来的。”他的语气虽然不大，但胜在铁石。
　　这是约定。
　　奚洛不明所以：“王爷这话是何意？”
　　“舞剑。”林武又道：“等我养好伤，到时候再让你看看我的剑法。”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清澈，就像山林里的一只小鹿，怯生生的，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人。
　　敢情是因为这事儿不开心啊。
　　“殿下,”奚洛浅声莞尔一笑：“你也不是以剑术谋生，何必勉强自己？”
　　林梧一愣，旋即明白了奚洛的意思。
　　有没有舞技，都无关紧要。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奚洛做了个请的手势，“要不咱们在花园里转转？这水榆城，比起京都来，可是要美上许多呢！”
　　“嗯。”林梧应了一声。
　　春花同醉，蝴蝶和蜜蜂在一起叫，春天来了又来了。
　　一位穿着蓝白色长袍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月牙绸裙的年轻女子，就这样漫步在这片园林里，渐渐变成了一幅画面。
　　-
　　“嘻嘻。”叶子晨轻笑了一声。
　　“嘿嘿。”陈曌咧嘴一笑。
　　“嘻嘻。”叶子晨轻笑了一声。
　　……
　　自从奚洛从院子里出来后，白棠就一直冲着她傻笑，让奚洛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奚洛疑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棠低着头，走到奚洛身边，将她搂在怀里，撒娇道：“我看到你牵着王子的手了！”
　　一听这话，奚洛一张白皙的脸蛋顿时红得像个红苹果，耳根都红了。
　　她故作平静，故作成熟地道：“我与太子要成婚，牵个手也是应该的。”
　　本以为白棠还会继续说些什么，谁知，她却是一脸赞同地点头：“真希望我也能和芥哥牵个手。”
　　奚洛：“……”
　　她心中一动，又问道：“你今天跟小侯爷单独相处的时间可多了，有何感想？”
　　“太好了，芥哥哥对我很好，我希望我们可以永远单独在一起。”
　　奚洛见白唐如此痴迷，也是无可奈何：“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上小侯爷。”
　　“你天天和他在一起，看久了也就习惯了，说实话，他的容貌和脾气都是所有皇子中最好的。”
　　白棠还在喋喋不休，奚洛心思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她的脑子里不断地重复着那两个字：“我们在一起时间长了，我也就习惯了。”
　　久而久之……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那是一种名为“减敏治疗”的心理学书。
　　说白了，就是要让一个人慢慢适应自己害怕的事情。
　　或许，可以让林梧试一试。
　　“姐姐,”白棠还没说完，奚洛就不耐烦地说道：“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今晚你一个人吃饭吧。”
　　“干嘛去？白棠一把抓住了奚洛，怎么都不肯松开。
　　奚洛一脸为难：“我有点事情要和五皇子说，半个小时后，我一定会回来的。”
　　“当然是找五皇子了！”白棠狡黠一笑，那眼神仿佛在说：“她都懂”。
　　说变就变，她赶紧松开他，打了个响指，“赶紧走，不要迟到，晚一点就好！”
　　奚洛：“……你这是什么眼神，像是撞到什么东西了？”
　　奚洛也不多说，直接朝林梧的住处赶去。
　　“小姐?”荆南看见奚洛后，立即就愣住了。
　　“你们皇子在哪？”奚洛赶紧询问。
　　“你在书房里看书吧。”
　　为了参加春狩，林梧带来了一箱子的书籍，准备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将它们全部看一遍。
　　奚洛道：“要不要通报一声？”
　　荆南笑道：“属下以为，这是大人的命令，无需如此。”
　　奚洛被荆南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哦”的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到了门口，奚洛礼貌地敲响了门口，然后娇滴滴地叫了一声：“殿下。”
　　林梧听到奚洛的话，放下手中的书卷，站了起来。
　　“你来了。”他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他没有说什么“你来干什么”，只说了一句“你来了”，奚洛就觉得挺舒服的。
　　还是说，他在等着她？
　　“殿下。”奚洛拉着他在软椅上坐下，“王爷，这是怎么回事？
　　二人之间，只有一张檀木桌子。
　　她将上半身伸到桌上，直入主题：“王爷，我以前看过一部书籍，上面说，如果你心里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可以尝试着与它建立联系，在这种联系中，你就能战胜它。”
　　奚洛期待着，期待着对方的回答。
　　片刻的寂静后，林梧问道：“什么是精神上的创伤？”
　　奚洛尴尬一笑，用自己能听懂的话解释：“那个，你怕用刀，肯定会躲，我们可以反过来，你可以尝试接近那把刀，等你习惯了，你才会去摸那把刀，然后，你才会去摸那把刀，然后，你才会去摸那把刀。”
　　她一边说，一边打着手势。
　　她想让林梧有机会帮他一把，这样，她心里也会好过一些。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嗯，刚才跟棠儿妹妹说了几句话，我就想了。”激动过后，奚洛平静下来，继续说道：“但这只是一种方式，我也只是见过，能不能成功，还得另想办法，你要是不感兴趣，也没关系。”
　　总之，起步永远都是艰难的。
　　这就像是把一个患有密闭症状的人送到一部电梯，这对普通人来说很简单，但对某些人来说却是必须要有勇气的。
　　奚洛看林梧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就先走一步，你也别太为难自己了，至于我，可不能光说不练。”
　　她的确是在帮林梧。但见林梧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不禁一软。
　　说到底，她还是希望这件事没有痛苦，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林梧醒过来，然后一切都恢复正常。
　　好吧，她知道这只是一种幻想。
　　“我愿意。”他抬起头，目光坚定，语气坚定：“我试试。”
　　当他让荆南把这把剑取出来的时候，荆南却是一脸的不舍。
　　“小的就在外面等着，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奚洛微微颔首。
　　奚洛将剑放在桌子上，走到林梧面前，低声说道：“你去摸摸这把剑。”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把剑上时，池洛死去的那一幕，出现在了林梧的面前。
　　她被他一刀斩落，鲜血染红了她的全身，鲜血像是盛开的梅花。
　　他不会忘记她脸上的血迹，也不会忘记她眼中的茫然。
　　她像是站在他面前，剑锋刺穿了她纤弱的身子，让她跌坐在地上，而他也抓不到他……
　　往日的悲伤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像是一股洪流，瞬间将他吞没。
　　他像是掉进了水里，喘不过气来，喉咙和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奚洛早在听到林梧说自己再也握不住刀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他会有什么样的压力，可是看到他额头上的汗珠，还有那微微颤动的手指，她又吓了一跳。
　　她从未遇到过如此狼狈的林武，那坚固的甲壳，在她面前崩塌，变成了一头浑身是伤的小动物。
　　“林梧，做个深吸气。”奚洛又叮嘱了一句。“闭目调息。”
　　林梧照命而行，闭目调息。
　　下一刻，他便是感觉到自己的手掌被一只大手给抓住了。
　　那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在不久前，他还握着她的手。
　　奚洛轻声道：“林梧，你做个深呼吸。”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在他身后，有一条手臂，在牵引着他，朝着远方而去。
　　尽管他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但有她在身边，他还是很有安全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