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乱》南宫絮

1、 梨花雨

　　梨花雨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 泰戈尔
　　五月，校园里的梨树开满了嫣然的花古朵，一朵朵小白花像天使一般在风里蹁跹袅娜。也许，它们一生注定都是风的，嫣曾这么说：快乐时，它在风中飞舞；伤心时，它在风中寞落；枯萎了，化作风的泪，腐烂在泥土里。
　　嫣在信中说，自己就像这五月的梨花，看似美好，其实，每时每刻都在凋谢。
　　嫣五岁的时候，她爸爸就去世了。她说，她在梦里时常见到爸爸，爸爸把她背在肩上，她一只手拿着拨浪鼓，另一只手紧紧地抱着爸爸的脖子，他们都在笑，直到她笑醒了，再默默地流泪一整夜。
　　风每当看到嫣那些泪迹斑斑的回信，就有一种难以言语的酸楚，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嫣，给她一生一世的幸福。可是，这些誓言就好像痴人说梦。因为，她已经是兄弟的情人了。
　　华是风的同学，嫣的男朋友。他们是同一个系的。
　　一年前，也是梨花飘落的季节，风和华在懵懵懂懂过完20岁生日的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叫嫣的女孩。女孩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和明亮的眼睛。长发飘逸在幽香的梨花丛中，明亮的眼睛仿佛能倒影出簌簌的落花，她是一个漂亮、温顺，让人过目不忘的女孩。
　　一次社团聚会中，风和华认识了嫣。当时，她独自坐在娱乐室不起眼的边上，看着舞池里舞动曼妙舞姿的女友，似乎孤独得有些无所事从。风在心里奇怪，嫣这样漂亮的女孩子怎么会没有男同学邀请跳舞。可惜他自己不会，如果会的话也不一定有勇气去邀她；因为，她太漂亮了，甚至漂亮的容貌下还带有几分孤傲。这也许是她独自一人的原因吧，风暗暗地想。
　　事实证明风是正确的。他旁边的华也注意到了孑然的嫣，他上前邀请嫣一起跳舞，但嫣委婉地拒绝了。帅气的华很绅士地回到风身边，他对风说，我一定要追到她，一定！语气似乎在发狠，风听了莫名地难受。
　　往后的日子里，华疯狂地追求嫣。他送给她玫瑰，陪她晨读，可嫣似乎无动于衷，她依然踽踽地走自己的路，不管华是否刻意与她同路，或刻意在某个熟悉的地方与她相遇，她只会给他一个浅浅的笑，然后独自走开。华知道她在躲自己，他有些伤心和恼火，追求嫣的热情也渐渐熄灭了。
　　后来，华开始抽烟、喝酒，开始彻夜不归，开始和陌路的女孩厮混。此外，剩下的就是睡觉。他每天不是喝得醉熏熏地躺在寝室里睡觉，就是趴在课桌上睡觉。一次睡着的时候，风发现他的拳头上都是血迹斑斑的伤疤，有新的，也有老的。
　　风不想华这样，他把他看到的告诉了嫣。嫣表情奇怪地笑了笑，走了。风看到她进宿舍楼的瞬间，用手擦了擦眼睛。
　　风大了，她是在擦飞进眼睛的沙子。
　　因为风的眼睛就进了沙子，他也学嫣的样子擦了擦，发现满是泪水。
　　第二天，嫣对醉意朦胧的华说，给我写情书吧。
　　华欣喜若狂地告诉风，嫣接受他了。他说了一大堆不着边际的话，还时哭时笑。风知道他醉了，他把华背到寝室，醉意未尽的华拉着他的手，说，以后你帮我给她写情书。风说他醉了。华说自己没醉，他只会看情书，不会写情书。风说他醉烂了在扯淡。华说，我怕自己写不好，我怕失去她！他说得很认真。
　　以后，华看完嫣给他写的信，再给风看，风看过了再照华的意思给嫣回信。
　　嫣在信中讲她的爸爸，讲她的童年，以及有关爸爸的梦。风看过信后每次都会不自觉的难受，可是，他却无能为力。
　　华和嫣的爱情展开得平平淡淡，丝毫不是华所期望的那样。他失望了，到最后他再也不关心嫣给他写的信会讲些什么。他已经没有刚刚恋爱时的那种悸动了。他不会事先看过信，再要求风怎么写，他只要风替他完成一封能交差的回信就行。
　　时光苒荏。毕业前，华的生日派对上，华喝了很多，他疯疯癫癫地搂着嫣要当众亲她。嫣没有拒绝，她只是一个劲的哭。当时风也醉了，他跑到外面吐了很久，呛得满脸都是泪水。
　　毕业无声无息地带走所有应该留恋的和不应该留恋的，包括华和嫣的爱情，也包括风给嫣写情书的权利，或者说是任务。
　　华毕业后找到了好工作，也重新交了爱他的女朋友。
　　风没有华那么幸运，他搬了两次家：第一次，从父母那搬出来到单位宿舍；第二次，从单位宿舍搬到出租房。他在毕业的四年时间里，既没找到如意的工作，也没有交女朋友。他是一个失败的人，每当看到那张他从信中偷偷留下来的嫣的照片的时候，他总是这么想。
　　风和华的联系也渐渐疏远了，谁都说不出什么原因，也许，无话可说就是这样吧。当然，风和嫣从毕业后就失去了联系。
　　再次拿到嫣写的信，是毕业后第五年的春天。信还是华带给风的，不过这次信封上收信人的署名是风。华送来信的时候，不无悲哀地说，信寄到了我们老家，我这次出差的时候，你妈妈叫我带给你的。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风迫不及待地打开信，这封信是别人代笔的，因为，嫣那些秀气漂亮的字，风一辈子也忘不了。
　　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风，恕免于冗杂的客套。之前，我已经知道华给我写的信其实是你写的。我也知道，在学校的几年时间里，你一直在不远处陪我，包括，所有的晨读和选修课。不过，现在谈这些已经毫无意义。学校的时光恍惚如梦，转眼已过去了五年，时间的轨迹已经抹淡记忆和生命，我必须坦然地说出心里想说的话了。我想在我生命最后的时刻对你说，我爱你！
　　风双手颤抖地读完眼前迟来的信，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其实，他早就应该想到：那天，他告诉她，华的拳头破了，她进宿舍楼的瞬间，流的泪不是为华，而是为他的懦弱。因为，他连爱嫣的勇气都没有！
　　风站在嫣的坟前，他恍然知道嫣其实早就在信中暗示过：快乐时，它在风中飞舞；伤心时，它在风中寞落；枯萎了，化作风的泪，腐烂在泥土里。
　　嫣爱他！嫣也知道自己会和父亲一样，年轻就会死去。
　　又一个梨花作雨的五月，风跪在嫣的墓碑前，他流着泪不停地亲吻着嫣那张镶嵌在墓碑上的遗像。

作者有话说

　　希望喜欢，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