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性戒断》Gamelife

39、妄想

　　那天晚上，程逸去露台抽了一晚上的烟。
　　这一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需要很多时间捋一捋。
　　他一向是一个喜欢提前谋划的人，一切都有提前的预想，一切都将顺利得多。
　　只不过那一晚发生了太多件无法预谋的事情，总觉得只是茫茫大海中漂浮的小块浮冰，真正庞然的冰山还隐藏在水下。
　　脑神经告诉他，要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做很多的准备，但是意识却时不时让他分心。
　　灰白色的烟积在烟尾，却没人将它掸掉。
　　苏衍的面孔再一次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程逸双手搭在护栏上，眺望远处市区内的灯火。
　　他抬手吸了一口手中的烟，这才发现它已经快烧完了。
　　他终于想起将长长的烟灰掸去，把烟头摁灭。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程逸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龙舌兰发来的消息。
　　‘他来江临了。’
　　‘明晚八点，浅虹湾，记得带上那位，他想见见。’
　　程逸看着那条消息，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紧蹙的眉头就没松下来过。
　　‘他明天没空。’程逸打字回复。
　　‘怎么？你跟他在一起？’
　　‘是，他受伤了，我一个人去。’
　　‘呵，不打算让他见见？’
　　‘没必要。’
　　‘这么护着他？’
　　‘他想见他，能有什么好事？’
　　‘呵呵，说的也是，随便你了。不过你也知道，他如果真的想见，你拦不住。’
　　‘他不会有机会了。’
　　程逸清空聊天记录，摁灭了手机屏幕。
　　凌晨三点的夜，人心叵测。
　　他又点了一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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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苏衍从隔离室的病床上爬了起来，看到了自己右手上固定好的小夹板，是黎主任独创的包扎方式准没错。
　　他悄悄溜出去，又看到了在桌上趴着睡着的黎许，他身上披了件外套。
　　看着有点眼熟啊。
　　好像是程逸的来着。
　　那他人哪里去了？
　　苏衍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昨天，自己好像是因为药物被迫进入了发情期，让程逸知道了他是Omega的事情。
　　这就很麻烦了，该怎么跟他解释呢？
　　苏衍回了休息室。
　　真的是很巧，上一次他悄悄从黎许那里摸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清晨，当他推开门的时候，程逸也像那样支着头坐在沙发上浅眠。
　　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但是似乎只是昨天刚刚发生过的事情。
　　昨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搞得他都有点时间错乱了。
　　苏衍轻轻关上了休息室的门，进自己房间换了套衣服，出来的时候，沙发上的人还是那个姿势支在那里睡觉。
　　春天的清晨，还是有一点冷的。
　　苏衍没想这么多，径自从自己房间拿了条毯子出来。
　　鬼使神差之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就当是关怀一下。
　　苏衍弯腰把毯子盖在了他身上，但是还不着急走。
　　趁着他睡觉，苏衍趁机俯身靠近观察了一会，这个人还真是闭着眼也会给人一种锐利逼人的感觉，淡色的薄唇轻抿，高挺的鼻梁在阳光下投落一片阴影，锋利的眉宇之间尽显英气。
　　之前都没机会这么近距离地看他，现在看来，他如果不是穿着一身ICIB的制服，光看着还真像那种不务正业的财阀大少爷，痞里痞气看着就不怎么正经。
　　不过他要是穿上了这身制服就迥然不同了，也可能是等级的原因，他不说话时总感觉有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这种感觉在同样身着制服的同僚身上从未出现过。
　　是信息素匹配度的问题吗？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落在了他那双唇上。
　　苏衍忽然回忆起昨晚的那一个吻，自己配合他混过Sherry的视线，现在想想他们俩都莫名其妙亲了两回了，对方愣是一句解释都没有。
　　现在回想起那个触感，还是很奇妙，心跳莫名就开始加速了。
　　苏衍看着他的睡颜，小声念叨：“真不要脸。”
　　语尽，他猛然发现这人的嘴角居然扬了起来，明显是在憋着偷笑。
　　“操…”他骂了一声，迅速后退和他保持距离。
　　但是没用，程逸率先睁眼，一把握住了他的左手，将人扣住了。
　　“苏队，好看吗？”他语调里带着笑意。
　　苏衍心虚后退道：“你有毛病啊？闭着眼装睡想吓唬谁？”
　　“我睡得轻，被你吵醒了呗。”
　　“醒了你还装？”
　　“这不抓到你偷窥了嘛。”
　　“偷窥个屁！我明明是光明正大……”苏衍话说到一半就噎住了。
　　靠，他为什么要承认这种事情啊？？
　　程逸轻轻歪头看着他笑，阳光正好倾落在他侧脸，映着青年的笑容格外温和美好。
　　这个笑容也太犯规了吧……
　　发情期的感觉再一次攀了上来，心跳逐渐紊乱，脸上的热度也跟着起来了。
　　“哦？那怎么不继续看了？”他继续笑着问。
　　苏衍移开目光，小声道：“不好看，不看了……”
　　“不好看吗？不好看你还看了那么久？”
　　“我……那是……”
　　看着苏衍支支吾吾了这么久，程逸脸上的笑就没淡下去过。
　　他手腕轻轻一用力，抓着他的小臂一拉，就把人揽到了自己腿上。
　　这个姿势实在是有点羞耻，并且过于亲密了，关键是还是在程逸的腿上，苏衍的耳根一下就红了。
　　“你干什么！”苏衍在他腿上挣扎着，奈何右手动不了，而且他的手劲还大，正正擒住了自己的腕子，另一只手扣住了腰，苏衍愣是动弹不得。
　　“苏队…”程逸仰起头看着他，“刚才在想什么？”
　　“没什么。”苏衍还在嘴硬。
　　“真的？”
　　“没有！”苏衍死也不承认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想过把之前的亲回来。
　　“哦？那你为什么心跳这么快？”程逸抓着他的手腕，感知到他加速的脉搏。
　　这下苏衍不说话了，留了半边绯红的脸颊转过去对着他。
　　“苏队。”程逸开口叫他。
　　“干嘛！”苏衍还是别着头不愿意看他。
　　“把头转过来。”他压低了声音道。
　　苏衍咬着殷红的下唇被迫扭了过来，漂亮的双眸低垂着，眸底波光涌动。
　　高阶Omega的诱惑力真不是说说而已，更不用提他还是放眼全世界都屈指可数的S级，只是一眼便感觉全身血液都在沸腾，本能驱使着他把人摁倒在沙发上肆意标记，将他圈为自己的所属物。
　　苏衍愣愣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一个深呼吸就没了下文，正想说什么，结果下一秒，自己腰间的手一用力，自己就顺着他的腿滑了过去，贴住了他炽热的胸膛。
　　他的双手环住了自己的腰，仰着头看着自己，而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把手放在了他的肩上，这个姿势要是被哪个早起的队员看到了可就绝对解释不清了。
　　“你…放开…”他轻轻推了一把对方的胸膛，倒是有种欲拒还迎的意味。
　　“苏队，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放开你。”程逸把下巴垫在了他的锁骨上，墨绿的眸子凝望着他。
　　“你说…”苏衍已经压制不住自己悸动的心跳了。
　　“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人？”
　　苏衍也低头看向他，幽蓝的眼眸对上墨绿的，眸光交错的一瞬间，疯狂的心跳忽然漏跳了一拍。
　　好奇怪，之前在组织里逢场作的戏怎么愈演愈烈了？明明只是为了混进组织才作了这出假戏，在组织里演一演也就罢了，但是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或许在这一出出演给别人的戏码之中，他们都对彼此产生了不同于戏中的情愫，演着演着就把自己也给陷进去了。
　　他问，他在自己眼里是什么样的人？
　　说实话，认识他的时间可能只有一周多，可是在不知不觉中，他好像真的变成了那个跟自己最亲密的人。
　　他们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一起，每个日出日落、每个生死关头，他们之间的信任和默契是前所未有的。
　　明明他这么一个孤傲冷漠的独行者，现在却有些习惯了和他同行。
　　和他一起踱步走过冗长黑暗的夜，去迎接那个也许不算迟来的黎明破晓。
　　这么想想，有一个可以并肩同行的人感觉还不错。
　　但现在面对着他的脸，自己是绝对说不出这种扭捏得不行的话的。
　　于是苏衍依旧是嘴硬地装作没什么大不了回答道：“还能是什么？你就是一个很不要脸的同僚。”
　　“只是同僚吗？苏队长？”
　　苏衍避开他的视线。
　　“是咖啡馆的常客……是我的搭档……行了吧？”
　　“是吗？没别的了？”
　　“没有了！”
　　“那你看着我说。”
　　“啊！你他妈到底想怎样啊！”
　　眼看着苏衍都被他逗得炸毛了，程逸终于笑着放开了在他腰上的手。
　　“好吧，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
　　不是，这人有病吧？
　　搞得跟审讯一样的话术，偏偏要用这么暧昧的姿势，问两句话就没了？
　　“你他妈发什么神经啊？就问这个？”
　　“你好像很失望？”
　　“我没有！”
　　苏衍加大音量喊了一句，程逸看着他没说话，气氛顿时变得尴尬了起来。
　　“我还以为……”苏衍偏过头去想找补什么。
　　“以为什么？”程逸歪过头看着他追问。
　　“算了，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苏衍最终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只能怪他入戏太深吧，刚才已经够失态了的，现在还是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吧。
　　苏衍翻身从他身上下来，程逸又叫住了他。
　　“苏衍。”
　　苏衍背对着他吸了口凉气，莫名有些紧张。
　　“说。”
　　程逸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苏衍依旧是背对着他，没有转身看向他的意思。
　　他这样，程逸也没有再向前一步，就站在和他距离一个人的距离开口。
　　“刚才是我冲动了，我向你道歉。”
　　道歉？
　　好像一大早被泼了一盆冷水……
　　不知道为什么，苏衍并不想听到他道歉。
　　真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些什么。
　　“哦，那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吧。”苏衍咬咬牙，说了一句违逆自己本心的话。
　　闻言，程逸没有反驳什么，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程逸打破了僵局。
　　“你别太在意，你的事我会保密，不会跟别人说的。”
　　“哦，多谢了。”苏衍故意说得漫不经心。
　　“还有昨晚的事……”
　　苏衍猛然想起昨天在走廊上发生的事情，说起来还是有点羞耻，自己居然会连路都走不稳，到最后还在他面前丢了这么个脸。
　　不过仔细想想，昨晚好像是程逸主动抱住了他，还释放了信息素安抚。
　　就是因为这个，苏衍的心才乱了。
　　他到底想怎么样？
　　要是对我没那方面的想法，为什么还要主动用信息素安抚呢？说是要在组织面前演戏，却又总是在戏外对他搂搂抱抱，说那些令人误会的话。
　　“是我冒犯了。”他沉静地说道。
　　不知为何，他这么一句话入耳，好像冰刃刺入了心口，苏衍顿时有些落寞。
　　终究还是自己想多了啊。
　　他只是释放了信息素安抚而已，只是抱住了自己而已。
　　没有临时标记、没有弯腰抱起、没有亲吻。
　　都是自己异想天开、自作多情，还想着他会对自己有什么其他的情感，实际上被人家三言两语几个动作就撩得迷失自我的人终究还是自己。
　　呵。
　　苏衍在心中自嘲了一番。
　　果然，他就不能对别人抱有情感上的幻想，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要成为自己最憎恶的人了。
　　“不，还是要多谢程队，麻烦你了，以后我会注意的。”他撤去了一切的温和，语调转换为最初见面时冷到结冰的感觉，仿佛要和背后的人划清一切不该有的情感。
　　他抬脚，径直走向休息室的大门，没再多看背后的人一眼。
　　不过对方也没有出言阻拦。
　　又在胡思乱想了。
　　休息室的大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真是痴心妄想得厉害，苏衍这么在心中暗骂自己，心里却好像被生锈的刀刃斩断了什么一样，鼻尖蔓上一层说不清缘由的酸涩。
　　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