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眠》雾观水

3、玩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玩家的异能波动会惊动恶鬼，更何况领域内昏睡的大批玩家，就好像一个刚出炉的炸鸡桶，吸引着各路饥肠辘辘的恶鬼前来品尝。

　　裴书余还没来得及熟悉安睡小屋的新功能，就已经被其他“邻居”盯上了。

　　看着满地昏睡的玩家，来不及多想，她迅速撑起结界，透明的屏障好似洪流中的一颗巨石，在恶鬼涌动中岿然不动。

　　然而只有界主才知道平静背后的暗流涌动。

　　纵使是低级恶鬼，大规模聚成浪潮，便如泥淖一般杀人于无形。

　　难怪那一批玩家撤退得这么果断……

　　【安睡小屋：警告! 警告! 安睡小屋本体受到外来入侵，结界损耗中，将自动消耗运行资金修复。】

　　恶鬼在吞食结界，看着自己的安睡值像瀑布一般飞流直下，裴书余目光冷然地盘算着

　　距离午夜还有半个小时，她撑不了那么久……

　　而且她的本体是安睡小屋，此时恶鬼聚集的小屋如被狙击红点瞄准的目标，让她无处可躲。

　　她看了眼遍地昏头大睡的玩家，其中有个“刺头”格外突出。

　　纵使狼狈地坐在地面，泽维尔眉宇舒缓，好整以暇的态度好似在等一出好戏的观众。

　　裴书余舌尖轻舔虎牙，话语便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早就知道——”

　　略过对面投来的死亡射线，泽维尔未置可否，微眯的眼角盛着清冷的笑意。

　　“把他们扔出去就行了——”

　　“你是留下来给我出馊主意的吗？”

　　并未理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泽维尔，裴书余指尖微动，一边观察着安睡小屋的数据变化，一边打开新解锁的商店，一目十行地掠过各项功能家具。

　　功能家具随小屋等级一一解锁，四级的小屋解锁的功能家具并不多，她当机立断购买了道具【蜗居手链】，这个手链可以让她打包小屋。

　　看着所剩无几的安睡值，裴书余眉头微皱，毫无疑问，如果恶鬼突破结界，她会立马带屋就跑。

　　然而现在情况还不算糟，这里还有五十多个玩家，外带一个添乱的祖宗。

　　此时添乱的“祖宗”本人消停了，闭目养神的模样看得她心里不由得堵了一口气。

　　“你想救他们？”

　　许是感受到了对面隐晦的怨气，泽维尔缓缓睁开眼睛，好像发现了什么趣味，品味片刻，“你们NPC——都一个样……”

　　裴书余隐约感觉不对劲，但还是真诚发问道，“什么样？”

　　只见对面的人陈词总结一般缓缓道，“约莫是可爱吧——”

　　还以为会是有用的消息，裴书余白眼翻上天，浪费感情，刚刚说什么来着，就该把他扔出去——

　　对于这个明褒暗贬的评价，她并未认同，不过背后透露的警告还是提醒了她。

　　玩家本就对NPC讳莫如深，更何况此时裴书余早已“恶行在先”，纵使今天救了这批玩家，也不见得会有何增益，反倒是乌鸦越描越黑，显得她别有用心。

　　她突然有些好奇这仇恨的渊源了，转头问道，“NPC和玩家有什么区别？”

　　泽维尔有些意外，错开了对面的眼神，冷淡道，“没什么不同，一个会疼，一个不会疼而已。”

　　“我也觉得，活人比死人好用，不是吗？”

　　她没有打算倒向任何阵营，所有无论BOSS阵营还是玩家阵营，又有什么区别呢，能让她活下来就行了。

　　她轻笑一声，左手暗流涌动，无形中勾起无数墨色透明的丝线，仿若拨动了提线木偶儡线，众人悠悠转醒。

　　然而左手的异能并未消失，通过勾连的黑线连接着众人。

　　“这是……”
　　“NPC……”
　　“还有伪神……”

　　惊呼声如火药般点醒众人，玩家们手中异能光芒骤涨，还未施展开来，人便倒栽葱似的倒了。

　　“各位醒了么？”

　　清冷的声音如紧绷场面的一声筝鸣，玩家们心里清明起来，识趣地收起了异能，纷纷顺着黑线看向交汇处的人影。

　　竟然是那个NPC——

　　众人心下诧异，目光几经错落，已经有头脑清醒的人认清了当下的处境。

　　为首的陈康目光沉凝，试探道，“你想干嘛？”

　　众人的疑问还未解除，屋外的结界忽地震颤起来，玩家们惊慌的心又攀上几个高峰，几乎不敢落下。

　　透明的结界外，恶面鬼扭曲变形的肢体好似一团团游动的污渍，黏腻得好像面膜一般摊开在结界之上，暗无天日的夜色中裹着冰冷的咀嚼声，舔舐耳膜。

　　众人处在结界之中，有一种恍然将要被恶鬼深渊巨口吞入的惶恐。

　　“这是怎么回事？”
　　“外面是什么……”
　　“结界好像快不行了——”

　　裴书余看着即将清零的安睡值，淡淡道，“很不巧，恶鬼环伺，我们现在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了……”

　　玩家们的神色几经变换，隐晦的目光里夹杂着复杂的思虑、恐惧、厌恶、惊惶、希冀……高压之下，众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为首的陈康。

　　她不知道玩家和NPC的芥蒂如何，只能赌一把以利动人。

　　时间一分一秒如刀刻般沉缓，裴书余好似旁观者置身事外，细数着跳跃的安睡值。

　　旁边的人忽然起身，玩家们目光不自觉地紧跟而上。

　　“不是所有人都会是合格的合作伙伴——他们是旧世界的叛徒，一群刀口舔血的强盗而已。”

　　泽维尔并未看向那群玩家，缓缓向她走来，“你不如优先保护我——”

　　陈康神色微动，他们的处境确实如泽维尔所言，作为副本偷渡者，他们没有回头的余地，也没有可以依托的后盾。

　　他们只能靠自己。

　　NPC也罢，BOSS也罢，生死面前，都是手段罢了。

　　而且陈康也听出了两人的破绽——原来这两人也不是蛇鼠一窝。

　　他立马接话道，“情况紧迫，我们可以合作，替你加固结界，但你要把我们都放了。”

　　态度转变如此之快，裴书余赞赏地看了泽维尔一眼。

　　心理战打的不错——

　　双方一拍即合，裴书余如约放下了手上的异能，现在她急缺人手稳定结界，等待午夜的到来。

　　在众人的加持下，摇摇欲坠的结界上又覆上了一层五颜六色的异能。

　　时间在和谐的气氛里飞逝而过。

　　距离午夜还有十分钟，此时她的安睡值已经耗光，随着结界的破裂，众人的呼吸声不约而同地拉长，无形的冷风激起满身的鸡皮疙瘩。

　　玩家们灰色的结界在空中升起，既像保护安睡小屋的巨伞，也似罗网高悬头顶。

　　双方虽有约在先，却没有任何约束效力，合作双方的信任微弱得像雨后蛛丝，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

　　而且——

　　她细致地观察着结界的动向，灰色的天幕好似云层缓缓流动，他们不一定守得住结界——

　　仿佛洞穿了她的隐忧，泽维尔看突然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摸了摸手腕上的蜗居手链，她不敢过于信任玩家，这场合作的走向……还未可知。

　　只能嘱咐道，“你跟紧我——”

　　这么多人中，假如她能救其中一个的话，那必定是她的摇钱树——泽维尔。

　　泽维尔看穿了她的心思，并未应承，沉默片刻忽然道，“这个游戏，每七天逢午夜零点，会有一批玩家进入新副本……今天是第七天。”

　　“他们不过一批不入流的偷渡者——”

　　闻言裴书余一愣，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厉害的人还在后面。

　　零点，变数的开始……

　　突然一声惊呼打断了她的思路。

　　抬眼望去，结界北边忽然浮现几道波纹，一个细微的缺口凭空而生，顷刻间如枝杈般展开，从中掉出一只纤细的饿面鬼。

　　“有人异能使用过度晕倒了——”
　　“恶面鬼进来了”
　　“快补上——”

　　恶面鬼甫一落地，便造成了小范围的慌乱，裴书余目光微动，瞬间锁定了恶面鬼的方位，施法的刹那，耳边闪过一丝微光。

　　有危险——

　　“小心——”

　　强悍的异能顷刻而至，然而她来不及收手，只能硬生生地扛下了，本该穿心凿肺的能量，只是让她身形一颤。

　　为了避免殃及泽维尔，她并未大范围施法，只用指尖的异能缠住了附近几个玩家。

　　然而意料中的围攻并未出现，公式对了，数据带错了，陈康的目标不是她，而是泽维尔——

　　分秒之间，玩家的异能便朝旁边的泽维尔而去了。

　　她左手画圈，开始施法，巨大的异能在屋里流动。

　　玩家们收了异能，稀薄的结界摇摇欲坠，这批玩家们明显无力抗衡界外的恶鬼潮，也畏惧她的异能……

　　泽维尔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让他们铤而走险……

　　忽然空间中便出现一阵微颤，所有的异能好似被按了暂停键，直至颤动如波浪一般把所有的异能推开。

　　在巨大的时空波动面前，所有的异能都被阻隔在外，玩家们也被推离原地。

　　被围在中间的泽维尔这才显露出来，入目便是心口翻涌的血迹。

　　裴书余微愣，莫名地想起那个幻境，与此同时，背包里的那柄匕首似有所感应，蓝色的宝石闪着微光。

　　“过来——”

　　泽维尔半跪在地，脸色苍白，眼睛却似亮得可怕，有一种久睡酣然的兴致。

　　“你怎么样？”

　　奇怪的是，裴书余丝毫不受异能的影响，她小心地走上前，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不是好奇我身上让玩家疯狂的好东西吗？”

　　泽维尔眉眼微勾，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邪性，捂着心口的指缝已经覆满交错的血痕，好似嗜血而生的藤蔓。

　　“钥匙在哪——”

　　时间之钥？

　　她迅速取出鎏金匕首，上面的蓝宝石闪着晶莹的亮光，宛若一颗深海的心脏。

　　泽维尔瞟了一眼早已退至十里开外的玩家，带着面前的女孩握住了匕首。

　　“我的血——可以沟通过去和未来的时间之门。”

　　裴书余立马明白了玩家的意图，“他们想让其他玩家提前进入副本？”

　　许是没了力气，泽维尔虚弱地点点头。

　　她半扶起他，“我带你出去——”

　　面前的人忽然摇摇头，以匕首为中心，时空涟漪逐渐汹涌起来。

　　轰——

　　虚空中响起沉重的声响，好像一闪巨门被伟力推动，带起的长风串着厚重压人的尘埃。

　　与此同时，稀薄的结界早已支离破碎，恶面鬼好似龙卷风般席卷而来。

　　外围的玩家早已被撕扯入腹，浓重的血腥味掺杂着惨叫声好似把人的五感堵住了。

　　裴书余的异能施展开来，维持着最不费力的五尺之内，玩家和恶鬼通通被隔离在范围之外，是混乱杀戮中唯一的真空地带。

　　她看着泽维尔微阖的眼皮，试探道，“游戏里玩家可以复活的吧——”

　　他目光微动，轻轻勾了勾嘴角，虚弱道，“你猜——”

　　她眉头微蹙，他不是什么“伪神”吗，白取了这么牛x哄哄的名字……

　　“你坚持一下——”

　　突然地面上浮起厚重的震颤，黑影遮天，眼前出现一只小楼高的恶面鬼。

　　【安睡小屋：尊敬的主人，检测到您已收起安睡小屋，安睡小屋进入锁定状态，您的天赋也将随之被冻结，请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哦~】

　　耳边响起系统的提示音，裴书余刚收起小屋，身后便有一股推力把她推开了。

　　“你——”

　　她心猛地一提，此时她天赋全无，回头的瞬间只看到泽维尔的被一只触手卷起，转瞬便被吞入腹中。

　　还未来得及整理突发的混乱，裴书余突然发现，和泽维尔一同消失的——还有她的匕首。

　　此时她突然想起初见时，他似乎就是从饿面鬼的肚子里出来的……

　　该死的——骗子!

　　玩家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