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芋苗》金遇

14、我能再抱抱你吗？ 他借着这个

　　郁闻安赶到的时候就看见唐归沫蹲在路边，耷拉着脑袋，眼神涣散，双手交叉缚住身体，风轻抚地几缕碎发飘散，那模样就像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白兔，叫人心疼极了。
　　唐归沫是来考察厂家的，她事先并不知晓厂家的位置很是偏僻，转辗好几个交通工具才找到的地方，导致她比原本计划好的时间晚到了很多。本来路途艰辛已经让她有大部分的理由不选择这个厂家，可是这家的产品质量格外好，且还能达到她们的特殊要求，她们之前已考察过许多家，都会有一些问题让她们不满意，只剩下这家，秉持着看完所有的原则，她还是选择来一趟。
　　和唐归沫一起来的人因为突然有事提前走了，她看完产品后才发现时间已经很晚了，公交站已经停运了，打车也打不到，她本来想去找厂家看可不可以送她一段路，等到可以打到车了就放她下来，但是公交站离厂家是有些距离的，等她回去，厂家已经关门了。
　　给厂家打电话也不是不可行，可是唐归沫总觉得迈不开这一步，她觉得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了，迟迟打不了这个电话。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荒无人烟，秋风萧瑟，吹的树叶发出枝桠叫声，叫的人心慌，害怕的气氛慢慢就升起来了。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喊人来接自己了，她刚想拨通一个电话时，郁闻安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她仿佛是看到了救星，想也没想就问出口了。
　　明知道郁闻安是不会拒绝的，她就是莫名有这份底气，就算是没成想给他打电话，但他的电话却打的很及时，在听到他语气里强烈的惊恐和害怕的时候，即使是夸大了几分，但唐归沫是没有愧疚感的，她很开心，也很安心，开心他这么担心自己，安心他肯定会来接她。
　　“你不要乱动，在原地等我，我很快的。”郁闻安说完就挂了，唐归沫都能想到他之后的急促，虽然不知道他离自己现在有多远，但这个地方是真的很偏远的，就算是很快，估计也还是要花些时间的，所以当他二十分钟后就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第一句话是：“你违反交通规则了？”
　　郁闻安抓着她的手把她拉起来，显然是脚蹲麻了，他扶着她等体内的血液回流。他没有违反交通规则，他只是避免了一些红绿灯，在有些限速不高的地方开到最快而已。脸上还是惊魂未定的样子，哪怕现在人真真切切在眼前，能感受到她的温度，他也还是害怕，努力遏制住想要拥抱的冲动，轻声开口，声音还是颤着的：“没有。”
　　纵使害怕，他也不想唐归沫觉得因为自己而连累了别人似的，尽管他并不在乎，可他知道她会在乎，对他来说明明只是说句话的事情她都能顾虑很多，要是真的有了什么后果，她恐怕会加倍补偿的，他不会给她这种机会。
　　“今天是个特殊情况，一系列的事情就导致我很难回去了，下次不会再有了。”唐归沫见郁闻安一脸紧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那眼神恍若要把她盯穿，她试图宽慰他道。
　　上车后郁闻安仍是一言不发，舟车劳顿加精神高度紧张后导致唐归沫坐上车困意就袭来了，她偏头昏昏睡了过去。郁闻安看后视镜时的余光发觉身边坐着的人已然睡着，他才终于放下心来，看着她安然的睡着，他才觉得似乎什么都没发生，对于唐归沫也没有产生不好的影响。
　　等待红灯的间隙，郁闻安从后座拿过来一个靠枕缓慢移动唐归沫的脑袋轻轻靠在她脑后，调高车内的温度，再把身上穿的外套拖下来盖在她身上，她好像是感受到有东西盖在了身上动手拉了拉衣服盖的更高。
　　在之后的车程里郁闻安都在想怎样做到关心她多一点，让她在忙碌的工作之余可以感受到温暖，可以获得放松。
　　唐归沫不认床，困了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睡，但她每次在车里睡的时候都会在到达目的地时醒来，这次也不例外。
　　她醒来时依照惯性看看窗外的景色，熟悉的街道，她就知道要到家了。后脖颈好像有一个软软的东西，她微动了下知道那是个靠枕察觉到身上盖了一件衣服，她不敢轻举妄动地观察了一番发现这是郁闻安今年穿的衣服，感谢黑夜遮住她此刻脸上的红晕。怕打扰郁闻安开车，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还给他，而是先保持盖在她身上的这个位置轻轻嗅了一下上面的味道，香香的，是沐浴里的芳香，原来是洗过澡出来的啊，那就更加麻烦他了，脸一下更红了。
　　车停了，郁闻安感知到唐归沫已经醒来，但又迟迟未动，他以为是又睡过去了，就没有叫醒她。唐归沫感受到车停后自然就坐起来了，她扭着动脖子问：“到了？”衣服从身上滑落，她拿起来连同靠枕递给郁闻安，“谢谢你。”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声音是很不自然的。
　　她不自觉想是不是他对其他人都是这样的，会担心你的安全陪你回家，会给你做饭，会摸摸头安慰，会在睡觉时轻轻垫上靠枕，盖上衣服，让你睡的舒服一点。
　　郁闻安接过来，“不用谢。”让唐归沫舒服，这本就是会让他也开心的事情。
　　唐归沫开车门准备下车时，手臂突然被郁闻安抓住，她回过头来，那个眼神是他从来没有在他的眼睛里见过的，第一次让她察觉到异样，分明是温柔的眼神，但却透露着一种威慑力，她听见他问：“如果今天我没有主动给你打电话的话，你是不是也不会让我接你？”
　　他们倆的关系肯定没有到遇到困难第一时间求救的程度，可今天就是这么凑巧，被郁闻安捡到了，他在路上就在想如果今天不是他来接，而在今后又偶然得知这件事情的话会不会嫉妒，他的答案是会，嫉妒在她的心里自己不是可以求助的人，不是一个第一时间被她需要的人。
　　所以他想问，他想知道这个答案，他想努力成为一个可以让她依靠的人。
　　似是没有料到郁闻安会问出这种问题，唐归沫认认真真在思考内心的想法，她承认：“是。”
　　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但听到她亲口说出来心还是会不舒服，眼睛自然就暗淡下去，又听到她说：“可是是你接的啊，就算是我没有找你，老天爷指令你了呀，那说明老天爷在告诉我你肯定是会来接我的，且也是最合适的人，在你电话打过来的那一刻，我的心里也只能想到你了。”
　　郁闻安有被舒心到，老天爷的说法会让他认为这是缘分，即使是最初没有想到，但结果仍会是他。他不信教，也不迷信，但他唯独相信缘分。
　　他借着这个台阶顺势说出内心深处的想法：“那我以后可以是你选择的第一个吗？”问的突然，他又补充：“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言辞恳切，眼神诚恳。
　　“好啊。”虽然不知道他是否能每一次都做到，但唐归沫相信他肯定是会尽全力去做到的，何况有人这么承诺做你坚强的后盾，她怎么舍得拒绝呢，她都想直接给他一个拥抱了。
　　有想法，当然就要付诸行动，唐归沫抬手搂住了郁闻安的脖子，将头垫在他肩上抱住了他，这次的郁闻安没有像上次只是箍着她，因为很开心，愿望得到了准许，他也回抱住她。
　　他抱的很轻，隐约感受到唐归沫的腰好细，自己一双手就能轻易箍着，他又离她更近一分，如果能掐一下手感会很好吧，他这样想。
　　“那个海带排骨汤的照片我看了，看起来好好喝啊，我之前大多都是我妈妈做的，后来在外面喝的味道都不如家里的好，可是自己又不会做，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回去，要是你会的话就太好了，你做的味道肯定是好的。”唐归沫松开手从拥抱中脱出来，想起在路边等的时候看的消息，她想他在开车就没回。
　　郁闻安也松开了手从思绪里抽离，他想一定要是很美味的味道才会让她尝尝的，看来这几天要刻苦钻研一下了，他眉眼舒展开：“下次做给你喝。”
　　见他神情放松下来唐归沫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看到对方这么关心自己她是有些过意不去的，但更多的是无措，她不太知道在这样的关心下应该是让对方放宽心更好，还是做出承诺更好，她会的也就是答应对方的请求，让对方放心。
　　像刚刚抱上去的举动完全就是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她不觉得拥抱、牵手这类的行为需要经过一些关系上的认同，因为她的初牵和初拥早已给出去了，那之后的牵手和拥抱只要对方不会拒绝或是对方想要的她都是可以接受的。
　　唐归沫再一次拉开车门要下车，郁闻安拽住他还未放开的那只手，眼巴巴地望着她小声说：“我能…再抱抱你吗？”
　　充满了期待与渴望小狗般的眼神，希望得到主人的关注和爱护，唐归沫怎么会忍心拒绝这样的眼神，她是每当看到这种眼神都会为之动容的人。
　　她用另外一只手抚上郁闻安的腰，再抽出来那只手抱住另一侧腰，脑袋抵上他的胸膛，像是要依偎在他怀里，虽然她也很久不曾用这样的姿势拥抱异性，但她从郁闻安的眼神里读出的期待是不同于方才的姿势的，所以她用这个姿势拥抱了他。
　　或许在她的潜意识里也想这么拥抱，但她想得一步一步来，那个姿势虽然废脖子，不过不会容易觉得越界。
　　在唐归沫做出这一行为时，她就意识到她较之前发生变化了。
　　上次偶然的拥抱其实是郁闻安记忆里第一次与异性的拥抱，他不曾接触过与自己体型、身高、触感大不一样的身体是什么感觉，但在他触碰到唐归沫报上来的瞬间他的第一反应是，好软啊，像枕头，软软绵绵容易陷进去，不自觉想融入自己的身体里。
　　那次之后他也总会想起这个拥抱，有些东西就是如果不曾感受过，就不会惦记，一旦感受过，体会到它的柔软，就会止不住地想再次，又一次的感受。
　　今天这个拥抱也是偶然的，但郁闻安的惊喜比上次多很多，上次他知道是唐归沫太过兴奋和出于对他的感谢才会情不自禁抱住他的，姿势也是不会出格的姿态，但他还是很开心，因为是他得了好处，满足了他内心的期望，勾起了他内心的欲望。这次他有些不太敢相信，可他从唐归沫传递出的情绪感受到她貌似是在安抚自己，这是出于他的原因而抱的，是想要他不再那么担心而做出的行为，她可以用言语表达，甚至可以完全不用管他的情绪，但她抱了他，用一个很亲密的姿势在抚慰他。
　　认知到行为背后的动因后，他只会更上瘾，更放不开，他想持续的久一点，让他感受再多一点，所以他提出了这个请求，拒绝他也不会伤心，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可他也希望唐归沫不要拒绝，哪怕是出于朋友间的拥抱，他也很满足，是非常的满足。
　　可她为什么要用环抱他腰，能够听到他心跳的姿势呢？他不理解这个含义了，异性朋友间是可以用这个姿势的吗？在他的认知里是不可以的，那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拥抱能够带来温暖，她今天跑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又等了那么久，一上车就睡着了，那想必是很累了，那会不会可能她就是想通过拥抱获得一些慰藉，恢复一些能量，只是刚好这个人是他，只是刚好他在这个时候提出了这个请求。
　　他可真会挑时间，郁闻安在心里庆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