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经过车站一样经过我【巨人】》摩基洛戈

2、第 2 章

　　吉克.耶格尔，这个名字第一次被呈现在艾伦面前的时候，她的心脏开始狂跳，她颤抖的把这个名字和自己的名字“艾伦.耶格尔”对比了一下，不可置信地问道:“团长，他是谁？”
　　“你父亲的儿子。”艾尔文团长醇厚沉稳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一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坚定的看着她:“接下来的话要听好，艾伦。”
　　“新组的精英队需要调查每一个队员的家庭背景，你的母亲是普通妇女，外公是开酒馆的商贩，往上三代在本地或从商或务农。但你的父亲格里沙.耶格尔，在十几年前的霍乱时期突然出现，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近些年却从西政府的反叛名单中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根据现在找到的材料已经查明，他的医学和文学能力都很高，曾经作为西德培养的优秀人才任职军医，却与一个红党女领导结婚，思想也受到感化，秘密加入了地下党，组织过好几次革命活动，之后他们夫妻遭到迫害，儿子因为年幼被收容到福利院。再后来，妻子被杀，丈夫找到机会逃脱，一路流亡到这里，在霍乱时施医救人，由此遇到你的母亲，重新组建家庭。”
　　艾尔文说完，静静地看着艾伦深呼吸了几次，双手仍然是发抖:“我不信！团长凭什么这样说！”
　　他掏出一个日记本推到艾伦面前:“冷静下来，慢慢看。”
　　“是老爹的笔迹...”虽然打9岁起再没见过父亲，艾伦还是一眼认出，她捏紧纸页，泪水不禁涌出。
　　“至于吉克.耶格尔，他现在任职西德国安部部长，负责推进统一，铲除异己。”艾尔文停顿了一下，“他在这个位置上做的很好，之前军火遭劫，是因为他，上次损失副团长还是因为他，最让人担忧的是，他很会宣传舆论，妖魔化我们的形象......所以我希望你...”
　　艾伦抹了把泪水，迅速放下笔记本立正:“艾尔文团长，您是要我与他兄妹相认，借机渗入吗？”
　　“不。”艾尔文摇头:“我希望你去引诱他，让他对你产生爱慕之情。”他看着瞪大眼睛的艾伦说道:“这样，才能最大的对他产生影响，和打击。”他慢慢走上前理了理艾伦的领口，叮嘱道:“记住，之后的日子千万不要主动承认你们的血缘关系。”

　　“今天第三次见面，还是没有说上话。”
　　“不用紧张，你做的很好，不能操之过急，目前只要不露出破绽就行。”艾尔文安慰到，“你可以再练练口音和对话。”
　　“走之前老师说我的礼仪还是没过关。”
　　“没必要完美，你假扮的不是大小姐，做起动作不焦不躁即可。”
　　“......万一他就是不喜欢我怎么办？”
　　“应该不会，真有这个万一，到时候会把你的目标调整成接近他身边的其他人。”
　　“团长...”女孩这次沉默了很久，“要是他真的爱上我怎么办？”
　　艾尔文也陷入沉默，直到艾伦再次开口:“还没有动静呢，有情况我会立刻向您汇报。”
　　他才轻声地说了一句:“辛苦你了。”

　　艾伦从梦中惊醒，梦的余韵中看到妈妈的尸体和大火，三笠和阿尔敏攥着自己的手哭泣的脸，难民营中叫人惶惶不安的铁栅栏......记忆潮水般涌来，而艾伦要努力压下，要刻骨铭心，然后把一切转为一个轻松的微笑:“早......今天太阳不错。”
　　“怎么醒这么早，我吵到你啦？”吉克扣好了大衣袖口，准备出门:“难得休息日，你多睡儿吧，中午我带你出去吃饭。”
　　“休息日你还加班？”艾伦起身:“不要去了，明天后天有什么区别。”
　　“你先等等我吧...”吉克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今天是特殊情况。”

　　“我们有一个同志落在国安部手里了，不确定他能否挺过去。他是知道月末绝密行动的人，本来定在港口和红军碰头的计划已经变更了。艾伦，现在需要你配合，启动刺杀计划。”
　　“......我要怎么做？”
　　“近期你找机会把吉克.耶格尔带到人流密集的公共场所，多停留一会儿，我们的人会找机会开枪。不用特意约定时间，你们的行动一直有人监视。”

　　上午独自一人的时间过得很快，艾伦盯着镜子发呆，口脂涂了三次，指头也被染红，她一遍又一遍的想着如何开口，如何自然的挽留吉克，突然猝不及防的想起 : 我还没叫过他一声哥哥。
　　与此同时，门被咔地一声打开了，吉克迈步进屋，似乎眼前一亮:“久等了，艾伦，今天系的丝带真好看。”
　　艾伦只觉得像是被人从体侧击了一枪，一动不动的坐着，过了几秒钟才开口:“回来的真慢，我现在都没心情出去了。”
　　吉克一愣，走近了轻轻按上她的肩:“别不高兴呀，这不都收拾好了吗。”
　　“对，收拾好了，可是我就是不想出去了，要不你陪我练练国际舞，月底要开联谊会，我总跳不好。”
　　吉克无奈的笑了笑:“也好，我叫些酒菜送上门。”艾伦点头，推了他一把，打开留声机调好位置，乐声缓缓流淌，艾伦闭上眼，在心中对自己下了一个决定 : 不能让吉克死在其他人枪下，她要亲自动手结果吉克的性命。

　　“你说，对面能撑多久？”新的周一，皮克打开晨报，新鲜的油墨香扑面而来，她微微倾斜身体让阳光照射在纸面上，片区划分新制度的标题清晰可见，又一个西德在政策上施加的压力。
　　“我觉得......大概最多到这个冬天，如果苏联确定不能再支援，他们也是强弩之末了。”吉克取下眼镜，感觉一阵恍惚。
　　“如果我们发现了艾伦是间谍的证据，你要怎么办？”皮克突然冷不丁的问道。
　　“抓捕，审问。”吉克回答的没有一秒钟犹豫，让皮克都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舍不得呢。”
　　“我不会让她出事的啊。”吉克坦然自若:“真的有事，我把她留住就好，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为什么喜欢艾伦？”皮克问道。
　　“这有什么好问的，我之前也交过别的女朋友呢。”吉克笑到。
　　“对，但是之前都是因为...公务安排，你私下不是不婚主义者吗？”
　　“哎...说了你会笑我的。”吉克怅然的仰头，“我觉得...她和我很像。”
　　“你说性格和境遇？唉，谈恋爱的人总是这样感觉，觉得这个人很特别，只有他懂我......说实话，你俩不像，相反还差不多。”
　　“不是...”吉克摇头:“我是说，我觉得她——的外表看起来和我有些像。”
　　“噗——”皮克把热咖啡喷了出来，惊悚的看了吉克一眼:“你癔症了。”
　　吉克点头，手指在袖口画着圈:“我觉得，如果我有女儿，我有妹妹，我要对她很好很好。”
　　皮克只来得及目瞪口呆:“天呐。你这个样子好恶心啊。”

　　“收复东德，国家统一，是我们目前最迫在眉睫，最责无旁贷的任务！”吉克站在鲜红的主席台上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讲，“诸位先生，我衷心的相信，在不远的将来有这样的一天，我们会张开双臂拥抱墙那边的同胞们！他们等待着正义的解救！”
　　台下传来整齐划一的口号:“收复东德，国家统一！”
　　吉克正气凛然的行了一个军礼:“胜利万岁！”

　　士兵的口号声传出训练场，传入艾伦的耳朵里，今天太阳很刺眼，艾伦坐在吉克的檀木办公桌上翻看着执行令，感到有些眩晕。翻完最后一页，她把手里的文件迅速装回绝密档案的内封，打开吉克办公室的门，反锁，钥匙塞进内衬，做出没人进去过的样子，然后贴着外墙慢慢坐下，拨开脸侧的碎发默念着地点和人名。
　　等他们死了，或者同归于尽了。艾伦想到，那就是分别的时刻。她并不排斥死亡，只抱有一种期待的紧张。
　　大概过了五分钟，传来一阵脚步声，吉克惊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艾伦，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艾伦抬头，眼神像等人喂食等得不耐烦的猫:“来找你需要什么理由吗？”

　　星星，很多亮晶晶的星星，艾伦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的记住今天见到的一切、每一处宝贵的细节。她独自一人走进接近郊外的暗巷，拐五个弯，按照暗号扣了三声门，往门缝里塞了本书，过了两分钟，门打开了，艾伦小心的走进去。
　　房间里不是她熟知的任何一个队友，而是吉克。
　　“晚上好，艾伦。”吉克坐在小桌子后面，桌上点着一根小小的烛火，烧着可怕的沉默。
　　“我已经知道了......但是只有我知道，艾伦。”吉克平静的说:“不要再做任何的事，哥哥帮你处理剩下的问题。”
　　艾伦不答话，只是猛地从怀里扔出一把飞刀，随后利落地踢开门，翻上墙，消失在夜色中。
　　“部长。”门外有人说话:“是否要通知行动大队？
　　“不急，就这么大点地方，她能跑去哪里？”吉克快步走出:“先去封锁马路和城门。”

　　同伴们已经彻底失联了，多半凶多吉少。艾伦打定主意，挽好头发，把冷兵器和手枪都装到身上，把白天的名单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
　　她来到第一家，潜入房主的卧室，一家三口睡得很安稳，艾伦小心翼翼的取下刀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开他们的喉咙，然后用枕头捂住他们的头，等到手下的人渐渐停止挣扎了，她才慢慢起身，从窗口翻出去。
　　第二家，目标是个年轻的棕发小伙，艾伦在宴会上见过他灿烂的笑容，国安部的骨干之一，被显赫的家族安排在不适合他的高位上。
　　......到第五家，艾伦遭到反击，枪子儿划破她的右眼球，离太阳穴只差几厘米。艾伦从墙上狠狠摔了下去，趁来人不多，她把子弹全部打完，才勉强脱身，深夜的城市里，亮灯的府邸在逐渐增加。而艾伦一路狂奔，找到一处打了封条的空店铺，她点燃一根蜡烛，想要给自己先处理一下伤势。
　　要尽快把这只眼球挖出来。艾伦想到，她举起匕首，从刀背上看到自己惨白的脸，她记得军医曾经的叮嘱，如果一只眼睛受损严重，要立刻摘除，否则会造成另一只眼睛也因为免疫系统的攻击而致盲。
　　艾伦咬着牙，把布条撕开塞进嘴里。不要多想，越快越好。她想到，好让自己不那么怕，剧痛在眼眶里嗡鸣，让她几乎握不住刀，剜出一块肉的感觉像是剜出一块灵魂，但她知道这不会比被刚才惨死在她手下的人们更痛。
　　还有一个人。艾伦包扎好了伤口，踉跄着走了两步，扶住墙慢慢向前，适应着只有一半的视野。只剩下一个不能不杀的人。

　　吉克安静的坐在卧室，等着艾伦回来，女孩真的回来了，但还是让他吃了一惊:“你的眼睛受伤了。”
　　吉克站起身:“过来我瞧瞧......我先找点止痛药给你。”
　　“不用，我的入伍成绩排第五，但我的忍耐测试一直是第一。”艾伦抹了把脸上斑驳的血，喘息和心跳一起加重，天开始微微泛白，灰色的云渐渐透出一点光，她握着刀慢慢朝吉克走去，仅剩的一只眼睛在昏暗的房间泛着晦暗不明的光，浓浓的杀意比世上任何一把刀具都要锋利。
　　吉克猛的按下手里的按钮，窗外传来车鸣声，他阴沉的说道:“你动作很快，艾伦，现在国安部乱的自顾不暇，我只能先安排好自己的亲信在外面接应了。”
　　“狙击手在对面、门外、大门口安排的都有，我告诉他们了不要轻举妄动，要么等我的指令，要么我死了再动手。”吉克也慢慢从桌后走出:“现在先跟我去别的地方，我会保证你平安无事的。”
　　他掏出手枪，枪头微微下沉，对准的是艾伦的左腿，话音还未落，子弹已经“碰”的一声脱壳而出。
　　第一枪没中，他又开了第二枪，子弹穿透了古董花瓶，瓷片炸裂。第三枪没来得及打出，艾伦踢到了他的手腕，上勾拳和直拳狠狠殴在他的腹部，匕首扎进他的肋骨，接着迅速用一个十字固死死固定住了他的肩颈，这个过程几乎没遭到什么反抗。
　　“艾伦......没能早点找到你，是哥哥对不起你，要是失去我仅剩的血亲，即使胜利了，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我想拯救所有人，但是你比他们都重要，你是我最想让你活下去的人......”吉克怜悯的注视着她，气声因为艾伦越收越紧的手而逐渐微弱。
　　“他们在乎你吗？把你送到我身边...考虑过你的下场吗？艾伦，不要死，不要为他们死.....”
　　过了漫长的一瞬间，艾伦松开了手，颤抖地拎着吉克的衣领把他拉近自己。
　　吉克感到艾伦在吻他，她浓郁的黑发覆盖在脸上，吉克看不清楚眼前，只能尝到一股铁锈味儿在口腔蔓延。他反手拉住艾伦紧紧地搂在怀里，脑袋埋在女孩肩上:“艾伦...我会照顾好你，我们去没人认识的乡下生活，你会慢慢好起来的，我们以后像父亲一样帮助别人，好吗？我们还有机会成为善良体面的人......等你好了，咱们一起收养一个孩子好吗？”
　　艾伦捂住眼睛，血泪一起淌下:“哥哥......像那样活着，我还不如死了。”
　　她看着失去反抗能力的青年沉默了几秒，把吉克拖到窗边，在吉克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拉开窗户，把他推了下去，吉克落在车顶上并顺着滚了下去，又过了两分钟，只听见“轰”地一声巨响，空气被扭曲了几道透明的痕迹，大量的黑烟顺着火药冲击波从窗口喷涌而出。
　　有待命的士兵冲过来搀扶起了吉克:“部长，收到消息，让您立刻去国安部。”
　　“我知道了......”吉克喘息着起身:“在那之前通知行动队，起草一份通告，抓捕名叫艾伦.克鲁格或者艾伦.耶格尔的女人......她的战力很强，可以开枪，但是不能给她造成生命危险。”吉克抚摸着自己脖子上的掐痕，缓了口气，抬头看向艾伦消失的楼层，不知名的鸟拍着翅膀飞过，划开了烟雾。
　　吉克一瘸一拐的坐上了车，说道:“走吧，叫个医生过去...在下次见到她之前，让我看看有多少需要处理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