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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高热 可怜的小炮 ...

  •   雪下了整夜,天寒地冻。

      樊七从外头进屋的时候,被屋里的热气烘了一脸。热气当中,还有股浓郁的腥膻气味。他放轻了手脚,端着水盆来到床边。

      层峦相叠的床幔里,一截纤长的小臂无力地垂在塌边,肤色皓白,衬得上面深浅不一的齿印格外打眼。

      人还睡着,深陷在褥子里,隆起了一条瘦长的人形,一动不动,连呼吸起伏都看不出。

      樊七心头一紧:“柳、柳公子?”

      自从前几日柳公子再次出逃被抓回来后,王爷夜夜都宿在这偏僻的别院里。柳公子身上本就伤势未愈,好几次都被折腾得够呛。

      早晨樊七进屋来梳洗时,见柳公子还睡着,便想着让他多休息会儿不吵醒他。可这会儿已经过了午,往常最晚这之前都起身了,今儿个怎么还不醒……

      连唤几声不见动静,樊七急得攥紧了手里的布巾,当即就转身要去寻侍医来。

      “咳!”忽的,一声发闷的轻咳从褥间传来。

      “公子?”

      隆起的人形终于动了。

      一颗脑袋缓慢又费力地从厚实的褥子里蠕出来。乌发凌乱,里衣半敞,一张脸苍白细致,带着不正常的红晕,那抹红一直染到了羊脂玉般白皙剔透的肩颈。所过之处,无不红痕斑驳暧昧不堪……此般情形,甚至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樊七一眼扫到,飞速避开了目光。

      他想起今儿一早王爷离开时,神色冷峻非常,心里就估摸到了,怕不是又起了不小的争端。

      自从三个月前柳公子被王爷带回府后,就一直是他贴身照应着。这人啊,长得是仙人般的好看,可也不是一般的难伺候。分明有伤在身,偏不喝药不吃饭,动辄摔碗砸窗、跟王爷大打出手……

      樊七不知道柳公子的来历,起初还以为是什么备受王爷恩宠的小倌儿,性情跋扈骄纵了些。

      可是看柳公子一直被安置在王府西南角落的别院里头,每次惹恼了王爷就被收拾得惨兮兮,伤势也一直反反复复不见好。樊七便知,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

      这三个月里,柳公子三次试图离开王府,都失败了。前几日是第四次失败,整个小破院子都被王爷派来的护卫围了个遍,这下真是插翅都难逃了。

      “柳公子,你还好吗。”樊七用温水沾湿布巾,拧干后,给青年擦了擦额间的湿汗。

      他不知柳公子和王爷之间究竟是什么情况,这也不是他能妄加揣测的,可他想着:柳公子都这般了王爷都不杀他,若是能稍微服点软,也不至于让自己这么惨。

      真是何必。

      布巾擦着擦着,樊七察觉到不对劲,用手背触了触青年的额间。

      滚烫的。

      樊七吓得手一抖,“公子起高热了,我这就去唤侍医过来!”随即拔腿就往屋外跑。

      -

      屋门开了又合,一串冷风裹挟碎雪卷进屋内,清凉的空气让柳岁昏涨的大脑有了片刻清醒。

      “咳咳、咳……”好渴……

      小崽子……也不给他倒口水先。

      屋内没有旁的小侍,柳岁动了动身体,想下床自力更生。刚一屈腿,疼痛就从骨头缝里挤了出来。不同于伤口处灼烧般剧烈的疼,这是一种细细密密泛着酸的,令人更加不适的疼。

      柳岁咬了咬牙,后背倚着靠垫,想撑坐起来。可还未直起上身,他动作忽地一滞。

      亵裤被一点一点慢慢地濡湿。

      “…………”

      柳岁僵硬地闭上眼,重新躺了回去。

      耻辱……绝对的耻辱。

      整整一夜都不让他睡过去。

      非要看到他哭出来,神志不清地啜泣,无意识地攀附和讨饶,才肯放过他。

      疯子。真是个疯子!

      柳岁将脸深深埋进床褥里。

      这样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

      柳岁原本不是这个时空的人。

      十六年前他在原时空意外猝死后,来到这个世界,穿进了一个三岁孤儿的身体里。

      荒郊野外,狼嚎声此起彼伏,三岁稚童连路都走不远,饿得躺在地上哇哇哭,简直天崩开局!

      不幸中的万幸是,有个路过的世外高人捡走了他,将他带回深山,教他武功、抚养长大。

      三年前,师父赠他一把寒影剑,笑道:“阿岁,你可以下山了。”

      于是柳岁为了报答救命养育之恩,接下师父的任务,前往东瑜,辅佐当朝太子登上皇位。

      太子见他武功高超,就将他收为暗探,特命他刺杀东瑜三皇子翊王。

      刺杀这件事对于柳岁来说,理当易如反掌。在柳岁穿越古代前,就喜好各种武侠小说武侠电视剧,经常幻想自己成为武林高手,潇潇洒洒行走江湖。于是跟着师父习武的那些年,他十分享受,自身又筋骨脱俗,便练就了一身好功夫。

      可是刺杀翊王,柳岁却失败了。

      这位翊王不是个省油的灯。早年曾在边境领过兵,数次击退北燕大军入侵,“杀神”称号响彻四国。这杀神自身武功高强不说,身边也高手如云。

      柳岁试探了几次,发现直接刺杀难度略大,心中十分不服。于是他就想了巧妙的方法接近翊王,潜伏在其身边,伺机而动。

      可是万万没想到,太子他他他…居然倒台了!太子之位被废,人也幽禁在了西郊皇陵。

      柳岁无语。
      柳岁思考。
      柳岁暗喜。

      太子大势已去,俨然无力回天,再无争夺皇位的可能。那么师父交给他的任务,也就自动废除了。

      妙哉。原本还在想着,有翊王这么棘手的对手,东瑜朝局又那么错综复杂,笨太子可该怎么登上皇位?

      现在真是天上掉馅饼,太子倒了。

      柳岁拍一拍衣袖,收拾行囊,打算潇洒走江湖去了。

      他才十九岁,前程一片大好啊!

      然而,就在柳岁要离开京都时,意外发生了。

      先是他的住所被人强盗式翻了个遍。接着他的行踪被人盯上了,时不时窜出来几个黑衣人同他过招,打不过就跑。

      柳岁察觉到不对劲,加紧处理完京都的事务,想趁着月黑的雨夜离开。谁知那一晚,七个顶尖杀手对他进行了毁灭式围剿。

      柳岁即便武功再高,可单枪匹马,绝无可能战胜这七人。他只能且战且逃,拖着一身的伤,狼狈不堪躲进一条小巷内。

      这是条死路,柳岁躲在一个牛粪车后面,暴雨让他浑身冷如冰冻。血水被冲洗的同时,生命也在流逝。

      他已经听不到敌人的脚步声、闻不到敌人的气味,铺天盖地的雨水包裹了一切。只能尽力睁开眼睛,握紧寒影剑,在漆黑之中防御随时可能刺来的剑。

      后面的记忆断断续续、残缺不全,像是被切割成了时间的碎片。

      有杀手找到了他…又有更多的人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冲了出来……刀剑相拼的厮杀声在暴雨中都遮掩不掉。柳岁捂着心口那处巨大的贯穿伤,缓缓闭上眼睛,等待死亡。下一秒却被人抱在了怀里。

      也不知道是谁……他还没死,反倒差点被勒得断气了。

      等到再睁开眼,就身在翊王府内了。

      柳岁知道段翊对待囚犯的方式,那些残酷的刑罚,单是听名字都让人毛骨悚然。

      他也设想过,段翊会用什么样的酷刑处置自己。是凌迟?车裂?炮烙?烹煮?醢刑?……

      结果都不是。

      段翊在他醒来不久的一个夜晚,坐在他床边,锋利的眉眼隐在阴影里,嗓音又低又沉,问他,知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柳岁说他没错。

      然后当晚,就被段翊按在了床上。

      无力抵抗,像是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脆弱的小鸟,连啼哭都成了助兴剂。

      屈辱感令人无比受挫。

      不仅是屈辱,还有行动受限的束缚感,终日被人盯紧的憋闷,反复出逃失败看不到希望的绝望……

      真是,同酷刑无异了。

      -

      银针刺入穴位时,柳岁才悠悠醒过神来,府上的侍医在给他施针去热。

      时值隆冬,屋子虽小,暖炉却旺得很,那老侍医被烘得鼻尖冒汗,聚精会神地取针、按穴、扎针。

      柳岁心中不知怎的,想起了身上的一处穴位。对于习武之人来说,那处穴位可谓是死穴无疑。一击下去,经络逆行,浑身僵直,轻则倒地,重则暴毙。若是直接用银针封锁穴位,必会一命呜呼,快到连痛楚都察觉不到。

      柳岁盯着老侍医手里的细长银针,盯得两眼发直。

      老侍医不会武功,但是这个叫樊七的年轻小侍,可是会功夫的。他现在是病怏怏的弱鸡一枚,若是想夺来银针扎进穴位,恐怕刚动手,就会被樊七给制住。

      得把樊七调开才行。

      “咳咳、咳……”柳岁虚弱地咳嗽两声,嗓音干哑,“樊七,帮我倒杯水来。”

      樊七当即回道:“水就在这儿呢!柳公子,来。”

      “……是吗。”柳岁偏头一看,樊七不知什么时候倒了杯温水捧在手里,站在床边,注意着侍医的施针。听柳岁要水喝,他伸手就要将人扶起来。

      柳岁原也口渴,简单喝过几口,又道:“我有点饿了,你去……”

      他话还没说完,樊七从怀里取了什么来:“有的有的,公子最爱吃的桂花酥,时刻备着呢。”他边说,边揭开包裹的绢布,递到柳岁嘴边。

      柳岁:“……”
      压根没有食欲,但还是张嘴咬了一小口。

      桂花的幽香和糕点的沁甜从舌尖迅速攻陷味蕾,一股淡淡的奶香夹杂其间,让柳岁一时晃了神。

      冬日的白昼短,不知不觉间,幕色已然降临。

      “……柳公子这几日要安心静养,切不可再受寒、再劳累了。”那头,侍医已然开始收整针匣,同樊七叮嘱些什么。

      樊七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个记账的纸簿,舔了舔笔尖,开始写着什么东西,注意力不在他身上了。一根根的银针接连拔出身体,此刻,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扎进去,一切就结束了。

      没人来得及阻止。

      身体行动快过大脑,柳岁劈手夺过一根银针,等反应过来时,针尖已然对准了那处死穴。

      “!!!”

      动作太快,收都收不及。银针在半空停滞了半拍,随后,狠狠扎在他手指上,力道将针身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老侍医一眼望去,魂吓飞了:“柳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樊七一手飞快地抓在他手背上,将银针捻出,难以置信看着他。圆圆的眼睛大大的惊诧,虽然什么都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柳岁忽然有了种莫名的心虚,“我刚刚,手指头有点痒……”你信吗?嘿嘿我也不信。

      场面有些尴尬,柳岁面上依旧维持淡定,缓慢蠕动身子,将自己缩进床褥里。

      好险,差点就归西了。

      他方才……居然会有那种想法。

      怎么会呢?他可是要江湖逍遥游的男人,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倒下?!怎么能输给段翊那狗贼?!

      可恶。刚刚一定是有鬼上身了。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放弃的——他一定一定能逃出该死的翊王府!!

      柳岁揉了揉扎冒血的手指头,心口一突一突地跳,不免有几分后怕。床边那两道目光盯得他不太自在,索性装睡吧。

      正要闭上眼时,在他面前,视野的正上方,忽然出现了一条金光灿灿的文字——

      【可怜的小炮灰,马上就要被赶出王府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高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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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回到引诱战神前》 《穿到男主黑化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