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那几年》撒哈哈拉

7、以后我扶着你。 只要你喊我

　　苏野一半身子在被子里，一半身子在被子外，纯棉的睡衣边卷起，露出细瘦的腰肢。
　　下身只穿了一条黑色短裤，两条白腿在混乱的被子里若隐若现。
　　正揉着惺忪睡眼看着来人。
　　“啊！阮则？！”
　　“啊！不好意思！”
　　阮则见此景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倒是被这一声尖叫晃了神。
　　吓得迅速地关上了门，这也太尴尬了，甚至忍不住闭了呼吸，把头藏在门上。
　　“啊——，哈？这是你朋友？”
　　陈晓也一脸尴尬地挠头，转身推着魏战往别处走。
　　“啊，嗯，他叫苏野，住我隔壁，他晚上父母不在家，所以就会来找我一起睡。”
　　魏战：“他也不小了吧，睡觉还需要人陪吗？”
　　阮则实在是没遇到过这种事情，一时也不怎么接话，只能又叩了叩门，道：“阿野，你穿上裤子了吗？”
　　“你要进来就进来吧，都是男的，怕啥？”苏野受过惊吓后也反应过来，都是男的，怕啥？
　　“呃——，我屋子小，你们要进来坐吗？”阮则试探着问道。
　　“啊，那个啥，我看战哥家旁边有秋千啊，我们先过去看看，你先收拾吧。”
　　陈晓打着马哈哈扯着魏战往外走。
　　“哦，好。”
　　“我们在那等你们哈，收拾好了一起出去玩。”
　　“行。”
　　阮则目送着一脸严肃的魏战和满脸兴奋的陈晓离开，才深呼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你刚刚叫什么，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裸奔了呢。”
　　阮则泄力地坐在椅子上。
　　“那也差不多了好吧，我一睁眼，三个大男生盯着我看，我能不吓到吗？”
　　阮则换了一件黑T，套了一条灰色运动裤，坐在床上还有点没回过神，问：“怎么回事啊，他们是谁啊？没听你说今天有人来啊。”
　　“那是魏战的同学，今天周末，来这边逛逛，我刚刚在外面刷牙的时候碰到的。”
　　“行吧，你下午要去和他们一起玩吗？”
　　“——看吧。”
　　阮则也不知道，踩着拖鞋起身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件灰色的套头卫衣，把身上宽松的当睡衣穿的白T换了下来。
　　“先吃饭吧，然后你把药吃了。”
　　“哦，那去我家吧，阿姨说留了饭。”
　　“好。”
　　阮则和苏野穿好衣服出门，见魏战和陈晓正站在旧屋旁边的老桑树下。
　　“魏战，陈晓，我们要去吃饭，你们吃了吗？”
　　陈晓：“哎，我们吃过了。”
　　“那进来坐坐吧，刚下过雨，那里都是蚊虫。”苏野招呼道：“等我们吃过饭，带你们转一圈。”
　　“好啊，走。”
　　四人进了苏野家，阿姨在客厅的圆桌上留了饭菜，还是温热的。
　　阮则沉默地开始撕保鲜膜拿碗筷，苏野则招呼两人坐下，倒了水。
　　“谢谢啊。”
　　“谢谢。”
　　“我叫苏野，苏州的苏，原野的野，我比阮则要小三天，你们也可以和他一样叫我阿野。”苏野介绍道。
　　“好，我叫陈晓，耳东陈，破晓的晓，我是阮则的后桌。”
　　“这是咱们班的班长，魏战，战斗的战，战哥，阮则的同桌，就刚刚我们看的那个屋子，是他的老家，我们就过来逛逛的。”
　　“哦，那我就随你们叫战哥了。”
　　魏战：“叫我魏战就好。”
　　“阿野，过来吃饭了。”阮则喊道，然后又对着陈晓他们说：“我们吃得很快。”
　　苏野：“好。”
　　“啊，没事，你们慢慢吃，不着急，才中午呢。”
　　“这有漫画书，你们要是觉得无聊的话，可以看看。”
　　“好。”
　　“哇，阿野你们家可真大啊。”
　　陈晓靠在沙发上四处看了看，客厅极简，除了几样必要的软装，基本算是很空了。
　　“还好，主要是没怎么装修，平时基本也就我自己住，所以看起来就显得空间很大了。”
　　“啊，就你自己住吗？你在哪个学校上学啊？”
　　苏野吃着饭听到话沉默了一瞬，又看了阮则一眼，阮则没抬头。
　　魏战推了一下陈晓道：“你哪来那么多问题？”
　　“啊？”
　　一脸白痴样的陈晓还一脸懵，咋了。
　　“没事，我爸妈平时忙，基本不回来，我就自己一个人住，阿姨每天都会按时过来做饭，我身体不好，休学了。”
　　魏战也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苏野的脸色是比常人看着要显得苍白些，透着病气。
　　倒是那双狐狸眼看人总像是含着光般，很灵动。
　　“不好意思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就不该多嘴。”
　　陈晓没想到有这个内情，觉得自己戳了别人的伤心事。
　　手里还拿着刚刚苏野递过来的漫画书，心里更是十分过意不去。
　　“哈哈——，没事啦，我都习惯了。”
　　苏野不在意地笑道：“我有阿则这个好朋友啊，也不用上学，就玩就可以了，有时候我都忘了自己是个病人了。”
　　“啊——，哈哈，那个啥——”
　　陈晓求助地拉了拉魏战，使劲眨巴着眼睛示意道：快接句话啊。
　　魏战：“那你要按时吃饭，注意身体，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对啊对啊，身体最重要。”
　　“嗯。”
　　苏野轻声应着。
　　阮则吃完放下碗筷，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倒了一杯温水给苏野。
　　又熟练地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了药箱，一颗颗地拿好药放好。
　　阮则：“等会儿我带你们逛一圈旁边的公园吧，那里新建了一个篮球场，正好你们可以打一会球。”
　　“好呀！”
　　陈晓没别的爱好，就喜欢打球，立刻就应了下来。
　　魏战：“可是我们没有带球。”
　　“对啊。”
　　陈晓可惜道。
　　“没事，阮则在那存了球。”
　　“啊，阮则不是不会打球吗？”
　　陈晓记得当初找阮则打球的时候，他说他不会的。
　　阮则放好药箱道：“就偶尔趁没人的时候瞎玩的，不算会，你快把药吃了。”
　　“哦。”
　　可以打球可以跑跳，那遗传问题应该不大，魏战从别人嘴里收集着关于阮则的消息，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慢慢琢磨着。
　　“好啦，我们走吧。”
　　“嗯好。”
　　“那我骑车带着阿野，你们骑共享单车跟着我。”
　　“好。”
　　雨后空气清新，温和的日光透过树荫斑斑点点地洒下来。
　　四位少年慢慢地骑着单车，在小道上聊天嬉笑，绽开的眉眼，恼怒的嘴角，连着凌乱的发丝，鼓起的衣角，都无一不是自由。
　　“真的啊，你也喜欢去漫展吗，我也喜欢！”
　　苏野兴奋地扯着陈晓聊，“我看了，下个周末市里有漫展，咱们一起去啊。”
　　“好啊！”
　　苏野扯了扯阮则的衣服道：“阿则也一起。”
　　陈晓回头喊魏战：“战哥，一起啊。”
　　魏战撇开了头不想理他，阮则也没啥兴趣，于是两个人都没应声。
　　“切，咱俩去啊。”
　　苏野见另外两个人置身事外，于是拍了拍陈晓的后背义气道：“咱俩加个好友，到时候我喊你。”
　　“好嘞。”
　　“前面那个是不是啊，我看到了，这要是几个人来打篮球，场地正合适啊。”
　　陈晓兴奋道。
　　“你们先去，我去拿球。”
　　“好。”
　　篮球场地不远处有个保安亭，阮则经常晚上过来打球就和里面的王叔认识了。
　　王叔让阮则把球放这，省得来回带着球跑。
　　苏野撑着座椅跳了下来，“王叔，我来拿球。”
　　“好，拿吧，来打球啊。”
　　“嗯，是，走啦王叔。”
　　“好，慢点啊。”
　　苏野拿了球也没上车，直接奔着篮球场去了，阮则慢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你行不行啊，兄弟。”
　　陈晓见苏野带着球就跑了过来，又想起他的身体，不由得担心。
　　“没事，多运动运动好。”
　　“那就行。”
　　陈晓脱了外套，见魏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问：“战哥，你不打会儿吗？”
　　“我看着你们打就行。”
　　“好吧。”
　　阮则也走了过来坐着，伸了个懒腰，问：“看一圈了，觉得有什么变化吗？”
　　“变化挺大的。”
　　魏战看着不远处的儿童游乐设施，“那倒是没变，我以为早拆了。”
　　“没，小孩子都喜欢，所以就留下来。”
　　“哇，陈晓你打球好厉害，阿则，你要不要来试试？”
　　苏野一边被陈晓的球技折服，一边怂恿着阮则一起。
　　阮则一边挥手一边戴上了卫衣的帽子，屏蔽了苏野的信号。
　　魏战缓缓靠近，看着他仅露出的小半边脸问道：“你可以打球。那你的遗传，主要是影响哪方面？”
　　阮则侧头看了一眼，听他语气认真，又看了看自己的腿，晃了晃道：“跑，跳，上楼梯，从任何东西上站起来，这所有事情的第一步，我都没法顺利地做好。”
　　“例如，跑的前几步迈步，助跑，跳的时候腿部弯曲，这第一步我都会因为腿部僵直而无法弯曲，会摔倒。”
　　阮则想起自己之前不认命的时候，其实平时生活间已经发现了端倪，就是不信。
　　那时候也不知道自己的腿是怎么了，就觉得这样很丢人。
　　正视这件事还是因为第一次初中体育课跑步的时候，自己腿突然僵直无法弯曲。
　　感觉关节就像是锁死了一样，心里慌张无措，强行地迈了几步，最后滑稽地摔倒。
　　那时大家多是看戏的眼神，也有事不关己的无谓，没人能理解这是怎么了。
　　后来阮则才第一次在父亲的口中知道了自己腿部遗传的问题。
　　其实影响也不是很大，日常行走没什么大问题。
　　只要腿不停地运动，跑跳也是不成问题的，但是一旦歇个两三分钟，再去骤然跑跳，那就是不行的。
　　“摔过很多次吗？”
　　魏战摸了摸他的膝盖，手感硌人。
　　“怎么会，只要在腿僵硬的时候扶着东西缓一会儿就好了。”
　　“那没有东西扶着呢。”
　　“啊——，那就只能摔了呗，而且一般只会往前摔，手撑住，不要摔到脸就好了，哈哈——”
　　“以后可以扶着我。”
　　魏战认真地盯着阮则浅褐色的眸子。
　　这双眼睛不笑的时候，就像凉凉的湖水无波无澜，但是一旦笑起来，就会泛起潋滟湖光。
　　魏战不想逼得太紧，转过头看着球场上奔跑的两个人道：“以后，走楼梯我牵着你，我陪你一起坐着，一起站起来，只要你觉得有问题了，你就喊我，我就过来牵着你，就像——小时候一样。”
　　十八岁的男孩子，已经过了变声期，曾经嘹亮的嗓音也变得低沉，竟还带了点蛊惑人心的味道。
　　阮则从愣怔间回了神，不由得笑自己，然后轻声回应道：“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