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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天下与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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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离玉趁着天方蒙蒙亮,日未破晓,回了南离。
方想飞身入南离,却在结界外闻一人唤道:“上神留步!”
离玉回了头,却见四下无人,再一转身,便见一白衣少年正离自己七步之处,倾身抱拳。离玉看了半天,却是如何也想不起来,自己何时同这么一翩翩少年相识,便问道:“你是?”
“上神不认得在下了吗?”那少年缓缓抬了头,离玉似忽得想起什么,”你,是傅云?“
“正是。”一双丹凤眼微微勾起,似挑非挑。
“多年未见,竟有些认不出了。老妖王离世,也未能去妖族见上一见。“
离玉忆起初见这小狐妖之时,他还是一身狼狈,从狐族逃逸而出,偏偏又撞上众神正竭尽最后一丝力,为人魔仙三界设下结界,阵法太强,险些将他震了个神元分离。彼时我年纪也不大,只是奉师父之命,同老妖王为众神护法。七天七夜后,结界终成,可惜,此结界不仅动用了天地之力,也耗尽了众神之法,除了我师父,众神皆羽化而去。想到此处,离玉似又想起什么,神色微变。
我同老妖王于阵法附近发现了他,见他可怜,又见他当真根骨奇佳且运势极好,按说他当时浑身是伤,又生生受下了阵法之力,却还能因祸得福,开了仙骨。寻常的小妖,要修炼成仙,少说也要上千年,他这也算是捡了大便宜了。
“上神哪里的话,即便要见,也当是傅云拜见上神才是。当年上神救命之恩,绝不敢忘。”
“谈不上救命之恩,我不过是教了你一些修仙的法门。最后,还是老妖王留下了你。”
离玉说着便向南离结界中行进,傅云紧随其后。
”彼时,傅云虽幸得开了仙骨,可修为不够,若无上神加以引导,只怕早因体内仙法与妖元相撞,自取灭亡了。若无上神相助,傅云岂能活到今日?“
离玉未答,倒不是说谦虚,是当真不觉得自己算得上是他的救命恩人。不过,她倒是打心里觉得,这小狐狸命好,修成仙身倒也能免去些身为妖的麻烦。便道:
“说来,此事也过去了得有百年,按说你也该是成狐模样,你怎得还是一副少年样?”
“此事,傅云也觉奇怪,不过倒也没太放在心上。”
“想来,是你身负仙妖两法,功法过于深厚,你修为不够,有些承受不住,好好修炼,也无大碍。“
“是。”傅云恭敬道。
“不过,还是变了不少的。乍一见,我倒是真没认出来。“
“可傅云觉得,离玉上神却丝毫未变。”
“如何未变?“
“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亦动人。” 傅云道。
离玉侧目,上下打量了一番傅云这少年样,心中叹道,只怕成年了,又是一只“祸国殃民”的狐妖啊。便道:
“你啊,当真是同那小妖王待的日子久了,说话也一个腔调。一股痞气。”
“傅云句句属实。”
行至南离大殿,离玉道:
“你此次来,想必不是来拍我马屁的吧。”
“傅云受妖王之托,特此奉上魔音的治伤良药。前次是妖王鲁莽,年轻气盛,不明事理,还望上神能不计前嫌,收下此药。”傅云道。
离玉转身,见他恭敬递上了一黑色小瓷瓶。
离玉沉吟片刻,便道:”也罢,那就有劳你好好看着你家妖王,要他谨记,唇亡齿寒。“
“是。”
“南宫。”离玉唤了声,下一瞬,便有一人立于傅云身前,接下了傅云手中之药。
虽说都是少年,二人比肩而立,南宫却比傅云高出许多,俨然已初有少年郎的模样,可傅云却更像孩童一些。
“那傅云便告退了。”
傅云离去后。
离玉对南宫道:“将此药给那些受伤的弟子用。”
“那师父呢?”
“我已无大碍,先给给他们用罢。”离玉心道,自己的徒儿果然聪明,瞒不住他啊。离玉又忆起昨日玖岚给自己喝的那碗药,倒是当真有效,就是太难喝了。忽又想起什么,便问道:“今日可是朱玘下山的日子?”
“是,他方才已下山去。”南宫回道。
“倒也好,如此他便有处可去。否则,要依着他的性子,必不会再回妖族。他被被我夺了身上法术,如今除了寿命长些,已与凡人无异,若遇上魔族之人,怕凶多吉少。“
提起魔族之人,离玉不禁又想起那位替自己做饭的魔族少主,围着襜衣的模样,当真有趣的很。
说来奇怪,连近三月,老魔头都无动静,既不大肆扰乱人间,也不进攻仙、妖两派。离玉安插在魔族的线人回报时,也只言,玖魔宣称要闭关修养几月。可离玉知道,此事必不会如此简单。可这人间,有兵法云,敌不动,我便不动,敌若动,我必先动,离玉便只是静静等着,只待伺机而动。
离玉心道,既然,这老魔头要闭关修炼,那我便也来修炼一番。不过,我可不想整日将自己关在一处,不吃不喝。功法是要练的,饭也是要吃的。闲来无事,连着几月,离玉隔三差五便去那小木屋住上一住,心中只觉,在此等风景如画,景色宜人之地住着,倒是享受。也巧了,玖岚似是也发现离玉去得勤了,大多时候,离玉若去,玖岚都在。即便不能相陪,也会留下做好的饭菜,再行离去。
这山水深处的小木屋,倒也热闹了些。
二人话依旧不多,但也时常谈天说地。有时离玉实在不忍见玖岚一人在厨房忙前忙后,便也上手想帮些忙,可总是劳而少功,还险些将那炉灶炸为灰烬。
每逢夜晚寻常人家吃饭之时,便能听见离玉发出由衷赞叹。
“玖岚兄,你做的鱼可谓天下一绝!哪位姑娘要是嫁了你,可说是此生有幸了。”
玖岚却只是笑笑。
有时树下小酌,他便在不远处练剑。仿佛刻意陪伴,离玉却不言明。有些东西,她许是知晓的,又许是不知的,只是不愿多思、多想。一人在这世上活得越长,便越是不想太过在乎,只想及时行乐。
活了这近千年,离玉见过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但要论识人,只消一眼便可知晓。可她时常觉得,她摸不透玖岚在想什么。离玉心道,若是她那小徒儿知晓了,这些日子,自己整日都与魔族少主在一处,怕是又要被他说教,大意轻信于他人了。
忽又想到,那些梨花飘落的画面,仿佛很久都没出现了。
离玉躺于竹椅之上,微眯着眼,见那阳光穿透绿叶,刺入眼中,灼得慌,便偏了头,恰望见在不远处林中练剑的玖岚。他今日又换了身深褐色衣裳,不打眼,但还是挺好看的,看来这好看之人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离玉见玖岚执剑起落,时而迅猛如电,时而缓若盘蛇,忽得剑锋一转,竟与平常所见招式不同。只见那剑忽脱了手,仿若不受控制般在树林之中四处奔走,但实则却在玖岚的掌控之下。离玉见这剑如一匹脱缰野马,卷树叶而绕玖岚飞旋,在周围的树干之上割出数道划痕,好若伤人却不伤其要害,反以皮肉之痛折磨对方。
离玉起兴,翻身而起,不知何时手中已化出剑来,出剑,带起满地落叶,卷起一股叶流,反其向而流动,却不急速而行,如水流缓缓汩动,两相融合,方才那狂暴之剑竟也慢了下来,离玉眼疾手快,顺势便抓住了此剑剑柄。本想就此收剑,忽而一笑,便转身刺向玖岚,玖岚见势,竟也不避,离玉心道无趣,他为何不躲?正待收剑,玖岚却已至身前,手腕被人轻轻握住,离玉一愣,分神之时,剑锋一转,带着二人直直向天飞去。剑尖点剑,感觉到被人轻拦腰身,微风拂面,气息靠近,只听他道:“带你去个地方。”
云间穿行,离玉伸手想抓住面前的云朵,却扑了空。忽得,剑身下沉,悬空置于一山谷之处,刚想开口询问这是何处,却被他捂了眼。
“嘘,听。“
离玉闭眼,却闻,瀑布下坠,奔涌之音;水流撞石,湍急之音;小溪潺潺,汩汩之音;群鸟飞旋,振翅之音;风儿与树叶嬉戏,簌簌之音;音音相撞,竟都交汇在了一起,在这环形山谷不断回荡。不知何时,脚下已然悬空,剑倏地飞离,便听那金属之音穿林而过,与鸟儿共舞,又潜入溪流,穿过那湍急之水,一路逆行而上,劈开那向下奔流之势,从瀑布上方破水而出,下一瞬竟回到了自己手中。
缓缓落地,二人相距不足一寸,离玉甚至能感觉到玖岚传来的温热体温,察觉到玖岚松开了手,离玉睁眼,映入眼帘之景竟比方才听到的还要美。离玉腾空而起,挥剑激荡起一阵水珠,脚点水珠,执剑而舞。日光甚好,水珠交相而映,折出七彩之光,瀑布旁水汽氤氲,光影朦胧,只见白衣婀娜,身姿窈窕,仿若水中之仙,非属凡世。
玖岚立于不远处,呆呆望着,仿佛因眼前惊世之景而愣住。
离玉落地,笑对玖岚道:”你这剑似乎听我的话了。“
玖岚也一笑:”你方才破了我的剑阵,它自然听你的。“
“你常来此处?”
“不常来。这里虽然比不上那桃花之源,也并非惊世之景。但这山谷之音总能让我寻来一丝平静。“
“你说你一魔族少主,不爱天下,不爱美人,偏偏喜爱这山水之景。”
“我若不爱这山水之景,爱天下,你岂不是要头疼了?“
离玉一笑。
忽见玖岚唇角微挑,向前迈进一步,逼近了与离玉之间的距离,问道:“上神,是如何辨出,我不爱美人的?”
离玉未及答话,又听玖岚道:“这天下之景千千万,可我偏爱这山谷之音,这水中仙姿,也只有一人,能执我剑。”
二人对望良久,离玉眼眸微颤,竟难已挪开视线。
忽然,一声灵鸟鸣叫闯入山谷。
离玉忽得反应过来,不好,是南宫,定是出事了。
“抱歉,今日有事,先行告辞。”话音未落,人已不见。离玉飞入那云间,接住那幻化出的灵鸟,道:”抱歉了,小家伙,你找了我很久吧。”
右手二指并起,点中灵鸟头顶,便于虚空中现出一行字来,西海西涯派有难。离玉当即收了灵鸟于袖中,飞身赶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