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别离》柳木非

18、平淡 (一)

　　鹊上枝头，日头刚冒出来，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离玉翻了翻身，却觉动弹不得，睁开眼，见身前一双手紧紧圈着自己，离玉一阵心安，伸手回抱住那温暖，低头亲了亲。忽觉身侧之人又将怀抱拉紧了些。
　　“玖……玖岚，你醒了？“
　　”离儿，唤我什么？“
　　”相......公。“
　　离玉见他眼中情动，面上微红，却听他道：”罢了，今日便先放过你。”
　　“可饿了？”玖岚又道。
　　离玉一笑，心觉这人自己害羞了，还要寻个借口。
　　“嗯。“离玉应道
　　“这便去给娘子做吃的。”说着便起了身。
　　玖岚做饭，离玉便起了身，于房中四处看看。虽说，曾多次于此留宿，倒还真没细细看过这屋中摆设。忽行至一房门前，离玉心道，自己怎么从未见过此房。离玉揣着好奇心，推开了房门。环顾四周，这屋内布置素雅，还挂了些人间的字画，窗上还摆着君子兰。檀木桌上还有一梳妆铜镜，这先前是女子的房间？离玉一下便明白了过来，忽觉身后走近一人，从背后圈住了自己。
　　“这可是娘生前所居之所？“离玉问道。
　　“当年，娘离开爹之后，欲寻一无人知晓的清净之所，便来到了此处。”
　　离玉转过身，仔细听他说着，“娘并不似人间传言那般，是什么心狠手辣，同魔族之主一般厉害的魔族女子。“
　　”不过，想来，要他人相信魔族之后只是一普通的人间女子，却也是极难吧。“
　　”那时，娘为了父亲而身中奇毒，只余了几年时光可盼，一心只想离开，离开魔族纷扰之地，寻一世外之境，了却余生，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将她带离魔族，寻了此风景优美之处。“
　　离玉心觉奇怪，“这人世间，远离尘嚣，风景优美之处千万，却为何是此处？此处虽说已是南离地界，却也离魔族不远。“
　　南离地界……离玉忽得便明白了，又闻玖岚道：
　　“正因知晓，此处是南离地界，又知晓，父亲绝不会随意踏足此处，我才寻了此地。不过，那几年，父亲当真从未出现过一次，直至娘死的那一日，也未曾来见。”
　　离玉一阵心疼，紧了紧握着的手，强作欢笑道：“这倒是，我南离境地，他自然不敢轻易来犯。”
　　玖岚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牵起了面前之人的手，“走了，去吃饭。”
　　“嗯。”
　　路上无言，离玉便道：“但若不是当初，你为娘选了此处，你与我，也不知何时才能重逢。”
　　“不会！“
　　“什么？”
　　玖岚转过头来，面对离玉正色道：
　　“不会！我应承过你，无论天涯海角，定会去寻你。无论你是南离掌门，又或是这世间最后一位神；无论你姓甚名谁，我还是会寻到你。”
　　离玉忽踮起脚，轻吻了上去，“这么痴情啊，不怕我当时是骗你的。”
　　“怕，但还是要来。”
　　离玉眼角挑起，“你如此说，我倒有些怀疑，你是不是知晓我是南离掌门，才刻意选在南离之地作栖身之所。”
　　“你又怎知我不是呢？“
　　“玖岚少主竟如此心机！”离玉一笑。
　　平淡的日子，如指间沙砾，倏尔溜走。山中岁月纵好，却总有回到纷扰人世的那么一日，二人皆心知肚明，却又好似心有灵犀般，只字不提。只是紧执对方之手，遍历这人间山水，度过每一刻，每一时。
　　人间游历归来，离玉同着玖岚，去探望玖音。
　　红木饭桌上，离玉同玖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忽见一小男孩跑来，扑入了玖音怀中。离玉心道，这是玖音同那个尘涯的孩子？名唤玖尘那个？
　　“这小孩儿长得真快！”离玉不由感叹了一句。却忽又想起什么，那这孩子是半仙半魔？
　　“是啊。”玖音打发了他去一旁玩耍，望着这孩子的背影，又道，“不知不觉长这么高了，只是，还是不喜言语，也就有时能同我哥多说两句。”
　　离玉一笑，却若有所思。忽觉一阵不适，一股酸涩之味涌上咽喉，便觉要将晨起所食之物吐出来。玖音见状，赶忙过来扶住了她，一只手已搭上了离玉的脉象，“上神，你？可是有……？”离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玖音便未再多言。
　　“唤什么上神，既是一家人，便唤名字也可。“离玉道。
　　离玉见玖音略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一笑，离玉见了，竟也觉心动，心道确是绝色啊，也难怪这尘涯如痴如醉，不过再美，也没能比过这声名利欲。
　　”我哥可知道？”
　　离玉摇了摇头，“想寻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他。”
　　说着，便见玖岚端着热气腾腾的饭食，进了屋来。离玉见他又是身着褐色流纹外袍，却裹着粗布襜衣，心中不禁好笑，又觉感动。忽地，不知为何，离玉又想起那上古之言，半仙之魔，当以半魔之神，方可克之。
　　日悬于碧蓝之上，离了玖音处，离玉同玖岚漫步于沙滩之上。
　　“背我可好？“
　　玖岚宠溺一笑，”好。“
　　离玉趴伏在玖岚身上，头轻轻搁在玖岚肩上，耳边细语。
　　”你都不问我的吗？”
　　玖岚一愣，道：“方才，你同小音在说什么？”
　　“我同玖音说，魔族少主竟裹着粗布襜衣，在厨房忙碌，全然没了当年的玉树临风之姿。“
　　离玉见玖岚不答话，”你怎么不生气啊？”
　　“愿为美人倾尽岁月。”
　　离玉心中得意，“我还同玖音说，希望我们的孩子，将来呀，莫像他父亲，只为了所爱之人，便失了英姿，”又笑道：”但也愿她，能如父亲这般，对值得之人真心以待，无惧无畏，有一颗赤诚之心。
　　玖岚脚步突然顿住，离玉凑得离他的耳朵更近了些，”玖岚少主，你要当爹了！”
　　日头正盛，阳光甚好，海风不断袭来，碧浪猛地拍向礁石，一下又一下，溅起浪花，闪着晶莹的光。
　　自打玖岚知晓，离玉有了他们的孩子。离玉双脚便再没沾过地，离玉见他成天忙前忙后，怕他累坏，想让他歇歇，却又被这溢出心口的幸福感驱使着，想见着他为自己忙碌，为自己操劳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