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辜》甬雁

2、第 2 章

　　纪泊琛的眼中满含期待。
　　于故僵持许久还是选择了妥协。
　　软软的触须伸出水箱，轻轻缠住了纪泊琛的手指。
　　“能听到我说话吗？”
　　那是一个很干净的男音，和纪泊琛想象的声音差不多。
　　于故看到纪泊琛微微愣了一瞬，眼中在那一刻似乎闪了光。
　　纪泊琛急忙回应他：“能，能听到！”
　　“当我碰到你的时候，你就可以听到我说话了。”于故道，“有些麻烦，所以……”
　　纪泊琛学会了抢答：“所以我会尽快找到让你变成人的办法的。”
　　虽然抢答的答案并不对。
　　“随你的便，”于故没想着和他争辩，权当是对方一时口嗨，抖了抖触须准备收回来在水里润一润，却被纪泊琛攥住了，“你干嘛？知不知道差点就断了！”
　　“我不是故意的，”纪泊琛的手不敢再用力，慌忙解释，“我就是想让你再陪我聊一会儿。”
　　“干了！”
　　于故丢下两个字，便飞快缩回了触手。
　　他现在能力不济，除了这与正常人无差别的灵智以外，其他的基本和普通水母差不来太多，晾在外边太久，他那一节还真有可能干巴了。
　　失去了这一点链接，纪泊琛也听不到于故说话了，盘腿坐在床上，眼巴巴的瞅着水里那一根根上下飘忽的触手，望眼欲穿。
　　但于故愣是没有再伸出一根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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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以为，都是玩笑话。
　　直到于故再一次看到纪泊琛时，对方手中提着一个黑皮银扣的手提箱。
　　“他们说这个药是专门针对生物进化研究的，你现在这个状态用着就刚好，”纪泊琛边说边打开了箱子，从箱子里拿出了一小瓶试剂，一本正经的展开了同试剂放在一起的使用说明书，“让我看看啊，这个好像是直接兑在水里，然后搅匀……还挺简单的嘛。”
　　看完还抬头看向于故，问：“你应该没啥忌口的吧？”
　　于故：“……”
　　大水母摇了摇头。
　　“好，那我可倒了啊。”
　　于故眼瞅着那一整瓶成分不明的液体倒进水里，慢慢的与水箱里的水融为一体。
　　这是一个奇特的味道。
　　于故很认真的尝了尝。
　　可惜味道确实是不怎么样。
　　但不得不说，药剂的作用几乎是立竿见影。
　　于故能够明显感受到身体里的能量在膨胀、流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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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天起，本来不怎么回来的纪泊琛每周都会抽出一天回来给他投喂药剂，这样一持续就是近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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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最后一瓶了，你再适应一下，应该差不多了，”纪泊琛三指捏着药剂瓶，在于故面前晃了晃，边说边倒进了水箱，“这药剂每次都是按时按量的在喂，怎么不见有成效呢？”
　　于故看着药剂在水中融开，并没有理会纪泊琛的话。
　　直到纪泊琛融好药剂，准备将手上的水擦干时，于故的触手毫无征兆的缠了上来。
　　“于故。”
　　纪泊琛愣了一下。
　　于故平静的重复了一遍：“我叫于故，等于的于，故事的故。”
　　纪泊琛一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应他的话：“我叫纪泊琛，纪是……”
　　“我知道。”于故依旧平静，触手慢慢从指尖磨蹭上手背，抚过漂亮的腕骨慢慢攀附上结实的小臂，像是一名静候时机的猎手在小心比量着自己垂涎已久的猎物，“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要帮我。”
　　纪泊琛感受到了气氛里的一丝不对劲，手指微微蜷起，指尖微凉的触感让他找回一丝真实：“你是我的，我有权决定你的好坏。”
　　于故沉默了片刻，道：“谢谢。”
　　两个字说完，纪泊琛清晰感受到那股凉意缓缓退下手臂，完全松开了他。
　　一人一水母隔着一层玻璃面对面，陷入了沉默。
　　“我回公司了。”最后还是纪泊琛打破了这场沉默，“你别乱跑。”
　　于故看着他，没有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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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泊琛离开没多久，家政阿姨便按照惯例来收拾卫生。
　　于故看她收拾来收拾去，还是率先开了口：“有话就说，没有监控。”
　　家政阿姨：“……”
　　于故：“……”
　　这沉默搞得于故都有些不自信了。
　　不能是认错人了吧？
　　家政阿姨拿着干净的抹布走到水箱边，一边擦一边小幅度的敲着玻璃。
　　“咚，咚咚咚，咚……”
　　于故：“……”
　　这人怕不是有病吧？？
　　“起初你这么传消息，我还可以说你是谨慎，”于故有一丝无奈：“现在你是玩上瘾了吗？”
　　“小东西，怎么和长辈说话呢？”云梵笑了笑，左手攥着抹布单手叉在腰上，右手食指在玻璃上戳了戳，“这样不是更有背着人暗地交接的仪式感吗？”
　　于故没有再和她扯这件事：“我还是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不是说了吗，”云梵歪了歪头，“靠感觉。”
　　于故有些无奈：“小姨，我没和你开玩笑。”
　　“我也没有和你开玩笑，”云梵从包里掏出两身衣服，放在了床上，“等你有了自己的后人，你就懂了。衣服给你带过来了，我估摸着给你买的，应该不会小，你先凑合着穿，等稳定了你再自己去买。”
　　于故点了点头。
　　“长老们也在找你，”云梵合上包，坐在床边叹了口气，“我知道因为你父母的事，你不愿意与长老们共事，但他们终究是族群长老，即便没有我这么快，他们也终会找到你的，你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我没什么好决定的，”于故几乎笑出声，“我血脉不纯，身为他们混乱棋盘上棋子，我怎么会有选择下一步的权利呢？”
　　“于故……”云梵摇了摇头，眼神有一丝悲哀，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便又恢复平静，“一个月。”
　　于故看着她。
　　“一个月后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云梵站起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别让自己失望。”
　　云梵刚准备走，忽然又停了下来：“纪泊琛那边……”
　　“如果真有必要，”于故淡声道，“以我现在的能力，取他性命，不成问题。”
　　云梵轻笑了一声，这才放心了似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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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故已经很久没有变回人形了。
　　当他离开水箱，用双腿站立在地板上时，一下子甚至没站稳，若不是扶着水箱，他必定要栽个跟头。
　　云梵带来的衣服比想象之中要合身，除了裤腿稍微短了一截，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
　　站在全身镜前，于故拽了拽身上的衣服。
　　身上依旧是那股熟悉的白茶香，指尖时而流窜的微弱电流，只要蜷起手指便会化开消失在掌心。
　　修长的手指抚上脸颊，于故静静端详着镜中人的样子。
　　有鼻子有眼的，眉眼还算端正，应该算是长的不错吧？
　　纪泊琛那么想看他的人形，不知道现在这个样子，他见到了，会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