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SC区域》莉莉丝瓜

2、大梦 【尊敬的旅

　　许星濯一觉睡到自然醒，床榻柔软，左侧的凹陷感也很明显。
　　他没往旁边看，睁眼躺了一会。
　　入眼的还是精致床幔。
　　“嗯，不是梦。”他想。
　　从昨天赫希尔德抬手就召来的冰刺，还有自己被反复殴打的情形，许星濯确信他现在绝对不是在21世纪。
　　其实说来也巧，他昨天看见赫希尔德明显的金发，仅是出于小时候不太美好的拐骗阴影的教训，他看见陌生面孔，留了个心眼，没多说个人信息。
　　他怕被拐到东南亚细亚，谁知更糟。
　　他都不确定这是不是地球。
　　想到这，许星濯长长舒了口浊气，慢慢拉开被子下床。
　　床几米远处有一张大书桌。
　　许星濯看见桌子中央摆放着一块黑金徽章。
　　他没动，就垂眼看了看。
　　徽章上的纹路精西复杂，是两把古朴长剑交叉十字，上面缠绕着鸢尾。
　　这种图腾许星濯见过，就在这间屋子的雕花橡木门上。
　　只不过门上面的图腾更加细致。
　　许星濯转头看过去。
　　门上鸢尾三瓣花瓣如神谕般挺拔，中间一瓣直指穹顶，花瓣左右优雅翻卷，底部束成利落的腰形，金辉在浮雕间流转。
　　橡木门两侧挂着几盏银质壁灯。
　　灯上铸着小巧的红底荆棘，最顶上嵌着红宝石。日光穿过彩绘玻璃映射在门扉上，将图腾影子投在大理石地面，每一道线条都刻着浓重的威严气势。
　　这种风格其实与中古的欧洲文化也不太相似。
　　许星濯大致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将目光重新放回书桌上。
　　桌上还摊着一本书，书上的内容是双译版，里面有一种文字和汉字很像，他大致看得懂。
　　这是一本历史编年纪。
　　首页就这样写着:
　　【这无疑是蓝星时期最伟大的发现——星髓！】
　　书的侧边还有很多批注，字迹很随意。
　　许星濯看着后面这段潦草的方正小字。
　　“书上为什么不写人类因为星髓而获得的变异？仅是因为这类人太少了吗？”
　　“联邦字真的好难，算了不写了。”
　　后面的批注换了一种语言，许星濯看不懂了，他只能将目光重新放回书本上的印刷字。
　　【因为星髓的出现，人类政治格局出现了几十年的混乱期，这是帝国、联邦的雏形，人类迁往S星系终究是必然，对吗？或许蓝星时期真的要结束了。】
　　这篇作者似乎很喜欢直抒胸臆，拖拖拉拉了好多页的感受。
　　许星濯皱了皱眉，手指拨动书页，又往后翻几页。
　　到书三分之一的地方，出现了很流畅漂亮的手写联邦字，黑色的墨迹后偶尔会缀着一颗六角星。
　　手写体这样说:
　　【星髓导致暗处形成了一定数量的变异人类，这类人的心脏属于调度异能的核心。或许，这种进化真的可以促成了Ultra-capable体系的建立。
　　不过这也符合生存规律，无论是在人类社会，还是在新体系中，富人和强者自古以来都是稀少的。】
　　【序格＝星髓残骸？或许还有些（批掉又涂抹)？我觉得不是，它应该变成稳定异能者精神频率的制式介质，而不】
　　许星濯往后翻了一页，发现字迹戛然而止，后面只有撕掉的痕迹。
　　再往后翻，就没有手写的字了。
　　他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身后适时传来脚步声，赫希尔德已经整理好了衣服。
　　她穿着与昨日不同的浅紫色长裙，走过来时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许星濯看书也没避讳着她，任由赫希尔德把书抽走。
　　她随意翻动了两页，问道:“看好了？”
　　许星濯嗯了一声。
　　少女笑眯眯地问他:“想起来什么了吗？”
　　“还没有。”
　　“好吧。”赫希尔德可惜的说。
　　“对了，昨天你说，你叫许星濯？这种姓氏多在联邦，我觉得你应该是联邦的原住民。”少女坐在桌子边，支着下颌朝他友好一笑，“需要我帮忙找吗？”
　　许星濯倒不甚在意，他随口道:“我说不呢？”
　　赫希尔德:“反抗无效，你最好祈祷我能找到你的老底，毕竟黑户可不好入学。”
　　“入学？”
　　“对啊，我要入学了，你得跟我一起。”
　　许星濯皱眉，“为什么，那关我什么事。”
　　“你没发现吗？”赫希尔德已经拿起那块黑金徽章把玩，紫眸含着几分讽意，可眼波流转间还是一片温柔底色。
　　“我不是什么杀人魔故意折磨你，但你，确实很讨厌。”
　　赫希尔德笑着看他，但善意不达眼底:“从昨天开始，你就一直在吸收我的能量。”
　　看到许星濯诧异的目光，赫希尔德依旧不紧不慢地往下说。
　　“你的序格不知道是哪个老东西研究的，确实稳定了你的精神，太稳定了，外力不破内力也不破。”
　　俨然百毒不侵了。
　　只一晚上，赫希尔德就感觉自己的能力缩水了至少三分之一，而且随着远离许星濯和他的序格，她的异能会极快跌底。
　　昨晚她只是去吃个晚餐，就已经感受到了乏力。
　　她确实不相信许星濯的嘴。
　　问题是，她也看不出这种异能到底是什么。
　　赫希尔德端坐在绒面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算计。
　　“所以礼尚往来，昨天我在你四肢和脖颈安装了纳米微型炸弹，这种机械虫受我基因控制，随你血液循环，算是我的回礼。”
　　说罢，赫希尔德站起身，缓步朝他走近，长裙扫过地毯，悄无声息。
　　“你不可能对自己的序格一无所知，当然，就算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但你被送到我身边，就肯定是带着压制我的目的来的——只是你自己忘了。”
　　“既然你忘了，我就允许你叛反，来到我身边。”
　　少女朝他凑近，眉眼弯弯，两根手指轻轻一碰，比出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只需要你的，一点点诚意。”
　　“我已经把逆对我的致命弱点告诉你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赫希尔德的神情映在许星濯眼底。
　　许星濯眼底被染上几缕紫色的暗芒。
　　那是疯子兴奋的眼神。

　　—
　　许星濯被带上餐桌，因为赫希尔德说饿了。
　　两个人从蓝宝石宫殿的寝殿里出来的时候，留在外面的侍女发出一声惊呼。
　　赫希尔德连嘴角的弧度都没下降一分，径直往前走去。
　　许星濯也目不斜视地跟上。
　　“一个看起来显然是联邦血统的男人，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公主的房间。”
　　“这真是见了鬼了，或许韦德将军手底下的禁卫可以去喂鱼了。”
　　“嘿，小声些，不要打扰殿下用餐，一群不要命的。”
　　许星濯看着面前精致的餐盘，少女依然在垂眸用餐。
　　“不好吃吗？我可以让他们给你换一种口味，或许你不喜欢吃这种……有些酸的食物？”
　　一块被淋满了醋的六分熟牛排。
　　这个醋味一直在刺激许星濯的鼻子。
　　“挺好的，我只是有些不太饿。”许星濯字斟句酌的回应。
　　赫希尔德放下刀叉，看着他。
　　对面的少年纯黑的眼睛低敛，整个人随意的坐在餐桌边。他穿着黑色外套，里面是薄厚适中的白色卫衣，往下是黑色雪地裤。
　　看上去他还过着深冬。
　　总归与奢华和宫廷完全不沾边。
　　就像是被强行并入这里。
　　“许先生，或许你已经等不及想要跟我聊一聊。”
　　赫希尔德友善的朝他微笑，“我随时都可以聆听您的话，虽然晚饭期间是个不太好的选择。”
　　许星濯放下银制餐叉，冷冷淡淡的看过去。
　　但嘴上还是很客气:“不用了，谢谢，你继续吃。”
　　少女歪着头看他:“我不喜欢你这样，放心，我们只是聊聊。”
　　“你不是要利用我吗？”
　　“怎么可能呢。”
　　赫希尔德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虽然我确定动过这种心思，不过……”
　　赫希尔德后面的话说得很小声，许星濯跟她隔着一张两米宽的长桌，没有听清。
　　他支着下颌，神色倦怠地看着金发紫眸的少女:“你想聊什么，随便说。”
　　“你多大了？”赫希尔德莞尔。
　　“十七岁又一百零七天。”
　　少女挑眉：“我喜欢七这个数字，我比你大，我比你大了七十七天。”
　　许星濯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询问：“真的？”
　　“是啊。”
　　“行。”许星濯好脾气的点头：“你是长辈。”
　　赫希尔德移开银制的餐盘，“你等会要跟我出去一趟，不过我昨天给你的营养剂里有间歇性迷药，你可能等会还会再睡一会。”
　　许星濯对自己的困意表示附和，他回答：“我确实很困。”
　　赫希尔德的脸上浮现出了苦恼的神色：“好吧，那晚上再说。”
　　说完，她又反手扣了扣桌子，没几秒，侍女们端着一道道精致的菜肴上桌。
　　赫希尔德慢慢吃饭。
　　许星濯安静的看着她，少女金色的卷发垂落在胸前，有些晦暗的暖光照在她无瑕的脸上。
　　餐桌上的烛光摇曳了一瞬。
　　许星濯瞳孔一缩，倏地僵住。
　　他无声的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
　　许星濯的身影瞬间散成浮光，消散在赫希尔德眼前。
　　过了一会儿，少女站起来，拎起绸缎裙摆缓缓走到许星濯之前的位置。
　　坐下。

　　——

　　伴随着纷纷扬扬的大雪，被期末周搞得有些头疼的许星濯勉强睁开眼睛，他抬手挡住有些刺眼的阳光，就着这副瘫在床上的姿势——
　　少年一只脚搭在床上，另一条腿屈膝踩在地上，外套，鞋子，什么都没脱。
　　一副大睡经年的模样。
　　过了许久，他支起身子，看着书桌上没写完的稿子，其实说三章都多了，明明第三章才开始了几个字。
　　许星濯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最后定格在【赫希尔德】四个字上，目光落在上面一秒钟，然后随意团成团，丢入垃圾桶。
　　第四百零七篇小说，不出意料又失败了。
　　许星濯挫败地揉了揉头发，他认命的拿起手机，在一个黑红色的软件里熟练的找到一个聊天框。
　　“你赢了，你彻底的赢了。”
　　手机嘀一声，那边立刻回复。
　　是一串长长的，刺眼的哈哈哈。
　　一个不会写故事的人类。
　　许星濯恐怕以后都要带着这个标签了。
　　“愿赌服输，你在哪，我去找你。”
　　弹出一个定位。
　　“Y国的大教堂遗址。”
　　许星濯叹了一口气，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撒入这个公寓的卧室，地板上随意丢着几块价值不菲的手表，都被一一拆解了。
　　屋子里除了床就是一个超大的书架和桌子，上面都是被摊开的文学巨著，有的标记了注释，但是注释有点……
　　【圣菲比向世人慈祥的降下恩惠，祈愿这个世界永远光明。
　　注：找安迪生更合适，毕竟他为你的祈愿延长了夜晚至少一半的光明】
　　“这都什么啊。”许星濯眼不见心不烦的合上书。
　　少年极好的骨相与皮囊在稀疏阳光里被它亲吻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甚至能将紫罗兰的色彩都吸进去。
　　许星濯叹了一口气，点开手机定了一张机票。
　　【支付记录，23777元。】
　　【抱歉，您预定的12月27日19：37分的航班因……原因延迟……请您……】
　　刺啦——
　　“刺啦——”
　　【请您务必……】
　　“刺啦——”
　　【尊敬的旅客，您的京市(T3)至Y国伦比(T2)时代航空HL1244航班，已预订成功，乘机当天请带好证件提前2.5小时至机场办理登机手续，以免机场提前50分钟停止办理值机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