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环游记》允刃

34、电子宠物

　　小能爪子贴在迪弗身上，探出脑袋和闪烁物件对视：“这东西亮晶晶的，哪来的？”
　　迪弗：“这不是重点。”

　　“难道是买一送一的服务馈赠？”笋子拨弄根系，立即想起不妙的飞行体验。
　　迪弗：“这也不是重点。”

　　“那什么才是重点？”
　　“我也不知道。”迪弗说完，笋子根系连击脑袋，看到小能趔趄还将它拽了回来。

　　直觉让迪弗求助安诠。
　　“这种取景器十分精致，市面上并不流通，”安诠一边打包人工藤，一边说，“怎么拿到的？”
　　“好吧，这就是重点。”迪弗表示自己发现的时候，它就出现在兜里了。沙龙前他还检查过，兜里空空如也，沙龙期间没有可疑人物接近。

　　除了刚刚，捏碎了电子蚂蚁……
　　“电子蚂蚁头部的微型摄像头明明已经被摧毁了。”

　　“普通电子蚂蚁只有一个核心部件，摧毁它，电子蚂蚁就算报废。”于普通生物而言，电子蚂蚁罕见，但于研究员而言是屡见不鲜，所以安诠调取他们的资料不难。
　　“但蚁王除外，数万只出一的蚁王，他的躯体分为三截，头部是摄像头，尾部是取景器，而腹部则是基因卵。”

　　迪弗手上的取景器来源显而易见。
　　安诠手上动作一松，看到取景器意味着毁灭不彻底，此刻基因卵已经逃走了。

　　失去外力的压制，缠绕成压缩球的人工藤趁机逃离，它边滚边膨大，迪弗来不及躲避，与它直面相撞。
　　手中的取景器脱手腾空，刺眼的光芒一闪而过，随即草坪上投影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川卜清晰看见自己挥舞巨钳来到沙龙，察觉不善就发动瞬移的完整过程。

　　看到龙虾被错误缔约，安诠就总感到不对，却始终未捕到重点。现在，他找到问题根源：沙龙从未禁止龙虾的加入。这场持久的朋宠缔结会竟然存在如此纰漏！
　　他紧急调出面板，一目十行扫过，市面上没有一条禁止龙虾成为宠物的规定，如此严重的信息交接失误，而生物管理局没有收到一丝风声。

　　若非人工藤的扑腾，这个错误仍会被忽视，安诠解开对人工藤的全部束缚：“将功补过，再给你一次机会。”
　　得知不用回到实验室，人工藤欣喜地放出细丝，缠住取景器，若是有嘴，它早就从四面八方吻了上去。

　　“好了，把取景器收回，不用再增加细丝数量了。”安诠的指令此刻却失效，人工藤释放的细丝不听使唤，将迷你取景器裹得密不透风。
　　“咔”，“咔”，“咔”。

　　几声脆响过后，细丝触电般收回。
　　取景器外端裂开一道道纹路。

　　又是“滋啦滋啦”一阵响。
　　画面一变，一盆仙人掌出现在正中间，佧拉一眼认出这是球球，但画面她却从未见过。

　　仙人掌，会是巧合么。
　　迪弗盯着这盆仙人掌，它有几扇宽大的茎，茎上冒出点点细刺，顶端却是光秃秃一片。
　　仙人掌看着不甚精神，在野外烈日曝晒下，开始打起盹来。

　　“我什么时候能拥有自己的宠物？”佧拉低头踢石子，飞起的石子撞上盆子，昏睡的仙人掌睁眼：“你好，方便的话帮我挪个地。”
　　佧拉想起来了，这是她和球球的初见，本来只是顺手挪地，不知为何说着说着，球球就跟自己回了家。

　　“这可比野外舒服多了，家的感觉果然不一样。”粗糙摞起的碎瓦盆被精致的瓷质花盆取代，球球伸展茎叶，吸收阳光和空气。
　　不过今天佧拉有点一反常态。
　　“佧拉？”球球看见她背对自己，从出房门到现在，佧拉维持着这个动作。

　　球球收回茎叶，过了一会儿，头上抖开两朵浅色花：“机智的球球想到一个好点子。”
　　“共享会？”佧拉半信半疑地转身，试着敞开心扉。

　　吸收各类情绪的球球开始迅速生长，共享会也持续下去。
　　渐渐，浅色花消失，长出了球状果实。
　　渐渐，果实的顶端生出美丽的红色光泽。

　　可红果长出没多久，一触碰空气就感到刺痛，顶端开始枯萎，球球心痛不已：“这是什么毒空气，我的果子一沾就难受。”
　　这时的佧拉仍在外务工，巨大的工作压力让她日渐疲惫，球球不想再让她担心，将坏掉的部分独自消化。

　　佧拉的情绪是球球生长的养料。随着不断生长，球球对空气的质量要求也越高，可那天之后，空气越发浑浊，时间来到这一天——
　　球球感觉到自己的茎叶越发僵硬，睡眠时间也越来越久，可今天是佧拉新工作出结果的日子，要等她回家啊……
　　不断变浓的空气中，球球挣扎着睡死过去。

　　这一天，是球球永远闭眼的一天，也是佧拉忏悔日的开始。

　　“竟然是这样。”安诠观看完电子蚂蚁的记录，知道了球球的真正死因。
　　“枝干化？”这说法对迪弗而言分外陌生，但安诠说这是植物致死率飙升的重要元凶。
　　“仙人掌有顽强的生命力，在极端的环境中都能生存，”安诠表示随着生物进化，情绪成为他们生长的重要养分，“虽然进化让他们降低对其他物质的需要，却加剧了对空气质量的依赖。”

　　受到污染的空气被植物吸收，就会对他们造成损害，若是长久吸收，就会逐渐枝干化。

　　“镜头最后看到的空气确实浑浊。”迪弗一顿，“就好像有人刻意对着镜头在释放一样。”
　　安诠：“不错，想必镜头后是一只电子蚂蚁，而它的触角正在释放有害物质。”

　　若是说枝干化元凶是毒空气，那么毒空气元凶则是电子蚂蚁。每个电子蚂蚁还会定时定点巡视，在职责区域记录下生物变化，再将采集到的信息全部汇总给蚁王，储存在他的尾部取景器中。
　　这是近年生物管理局的发现，它不保密却也不普及。

　　迪弗：“为什么我们能看到这样的‘回忆’，全都说得通了。”
　　“有点不懂，是想看什么就能看吗？”小能指指闪烁的取景器问道。
　　安诠：“这就是取景器厉害且可怕的点，无需输入指令，它会自动读取需求，投放出对应的内容。”

　　迪弗清楚，他们对佧拉和球球的过往知道不多，能唤醒取景器的，是独属于佧拉的忏悔和祷告。
　　他安慰对方：“佧拉，这不是你的过失。”
　　佧拉未说一句，她只是沉默地背过身去。

　　直到一声熟悉的呼唤响起：“佧拉，我一直都在。”
　　她即刻转身，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球球，不再是昏昏欲睡的模样，而是精神地抖动身体，微笑说出：“当当～继续分享会吗？”

　　“怎么会？”佧拉不自禁捂住眼睛，松开，再捂住，松开。
　　掌心被浸湿，球球还在。

　　“这就是电子宠物！”安诠第一次见到电子宠物。耳朵比眼睛感受了更多次，一种独属过往的北陆研究所的至今未见到实例的猜测。
　　这趟沙龙值了值了啊。
　　安诠内心泪流满面，一定要记录，这是一项重大的研究推进！

　　“球球生长不需要很多很多的好情绪和一点点坏心情。”此刻的球球不是实物，是一种虚拟的存在。但球球依旧像过去一样，来到佧拉身边并宽慰，“只需要佧拉顺心就好。”
　　[ 生命□□消亡后，可以保存为电子宠物，也是对生命的延续。] 记下来。

　　困住佧拉的永远不是球球，而是她对自己的懊恼悔恨。不再耿耿于怀，心结解开时，球球就回来了。
　　[ 出现时需要条件——当朋朋相信并感知，那么就可以唤醒电子宠物。] 记下来。

　　正当安诠噼里啪啦输入时，一个错别字强行挤入。
　　迪弗：“电子宠物是永生的吗？”
　　安诠删除，再次迅速输入：“不是。首先成为电子宠物有一定条件，被保存的是灵魂，旧推测指出，保存年限取决于朋朋和电子宠物之间的关系。”
　　如果感情淡了，他们也会慢慢消散。

　　安诠打字速度一滞，删除了最后一句。
　　点击保存。

　　迪弗看见安诠立即更换文件，在另一份名为《异常记录检测报告》中输入____
　　人工藤研究存在漏洞，旧成果保留，继续观察。
　　宠物沙龙出现基因卵并逃泄。
　　网站冒牌专家实例+1。
　　电子蚂蚁导致枝干化。

　　以及有关龙虾的禁令。
　　关于最后这句，迪弗看见安诠在上面久久停留，最后点了撤回。

　　也许关于龙虾的讨论，他们也尚未敲定。
　　龙虾川卜对于未来，没有定论。佧拉和球球的故事打动了他，可对龙虾一族而言，自由在此之上，成为宠物也未必是最好的活法。

　　川卜再次举起巨钳，这次不带有任何攻击性，只是轻轻挥动：“下次沙龙，我就不来了。”
　　他摆尾转身，搭上寻找新工作的旅程。

　　迪弗想，是时候再次出发了，在这之前，他还要交付一样东西。

　　脱手的取景器还没转交到安诠手上，被无形的线一拉，又弹回迪弗兜里。
　　试了数次，都是相同结果。
　　安诠：“它和你有缘，那就带上吧。”

　　他们因沙龙短暂相遇，又即将为目标各奔东西。

　　告别的最后，迪弗想起安诠的提问：“将功劳拱手让人，你不会后悔吗？”
　　看着巴桑厚如城墙的背影以及蒙罗奇眼中闪烁的泪光，迪弗知道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但他不再言语，只是在阳光中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