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哀怨（续）》归海无痕

1、一

　　链子断了，珠子落了一地，很多就找不回来了。比如：感情。
　　孤杖暮红，烟霭雾散，日落月升，春去冬来，轮回似乎是在寻着一个轨迹运行。可地球浩淼，人多如草芥，沧海一粟，于是命运又变成了琢磨不定的东西。想的总是美好，过起来却总不尽如人意。
　　下雨了，天晴了。不会因为个人的不愿意，不情愿而停下来，心在开始跳动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再属于谁了。花开花落，生老病死，都如同天上的云朵，瞬息变化着，时而这般，时而又那样，恐怕自己也把握不住。
　　如果死亡能够控制，我希望每个人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幸幸福福。远离死的深渊，任它永远不要接近有感情的我们这个种群。可惜，我平凡地什么也做不到。
　　今天的心情像漂着雨的天空，阴霾的看不见一点阳光，反而透着冷寂的寒风。在工农村又遇到娟。四周全是人，我和任，娟和另外一个女孩。在春节后第一次相遇在工农村。一切如梦。
　　她们租了碟来看。娟有眼睛轻轻地瞟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我把手紧紧地插在口袋里，手心里莫名地全是汗。我直直地看着她，不敢说话。
　　“一起去玩。”任笑嘻嘻地说。
　　娟躲到了那女孩后面，“带她去吧，我先走了。”
　　没有说话，工农村喧闹依旧。四个人向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去，我不住地回头，而她早已隐迹在这人流如潮的男男女女里。心情像篱笆墙下的那条黑狗，半死不活的。
　　这里不是家，没办法一个人独处。在惨白的阳光里，心中的洪荒只能化为一声叹息。街道两旁的叫卖也黯淡下来。
　　春节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我们慢慢长大，当时的话没有一句忘却，漆黑的夜，漫漫寂寥，因了娟而变的秒不可言。而现在却已是天涯海脚，遥远并模糊着。
　　就在那段时光，我通晓了自己的平庸。
　　黄昏，是我今生最爱的时刻，饭后的冬日，便只是在家附近溜达。那儿往往不见人迹，使我心比较安然。这时，在这片衰草斜阳的寂静里，便总有另一个人，从远方悠然的晃过来，在记忆的潮水里，娟在微笑。放假的两个月，记忆就这般死在雪花飞舞的傍晚。我是思念娟的，想见到她，可却又是极度的怕她，怕一个自己每日思念千百回的女孩。人本来就是矛盾体，总在做与不做，为与不为之间矛盾着。思索的东西和做法往往背道而驰，可还在那样做了 。本有很多话想说，可见了却只会傻乎乎地笑。
　　平平淡淡地喜欢，平平淡淡地相处，对我很是足够了，可娟却说，“人的际遇是不同的。不可能像你想的那般。”看似平常的一句话，对我，却无意间种下了一生执著的那颗种子。而此时，娟对我却比邻若天涯。我不再敢做任何一点与她有关的事。娟，已不是那个黄昏里的娟，她比以前更成熟、含蓄，也更漂亮、深沉，懂得如何去爱。
　　娟要回家的前一天晚上，我去送，因为情怯，我说了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话。而那晚恐怕也成了我见到最文静、冰清玉洁的娟了，面对面地和这个天仙般的女孩说了很多话。 她穿件黑色上衣，额前的留海遮掩了半只眼。娟，她吞噬了整个夜的黑暗，在我眼前闪闪发光，那一刹那，星星也失去了颜色。我们聊到很晚，晚到四号教学楼前只有我们两个人，娟走了时候，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我眼睛湿湿的，我知道这样的时光将永远的曲终人散，不会再拥有。
　　我默立在一脚，心里忐忑、慌张、不知所措，夜能浸染人的身体，却湮灭不了感情，爱在夜里沸腾，充胀着血液。
　　那一别，两个月之久。
　　娟，娇美、清秀。有时很凶，有时很憨，有时却又很狡猾；有时很寥落，有时却又异样的落落大方。不像林黛玉病态怜怜，娇羞无比，也不像王熙凤机关算尽世现世里。娟更像一朵盛开的兰花，贵为香祖；像一枝傲雪之梅，素有超越时空的极致美艳。
　　“莫喜欢，总成空，喜乐喜乐，水月镜花，空中楼阁，一切随缘。”这是娟最后给我的告戒。看着话语，竟还是想到了那个芙蓉花下的娟，满树的芙蓉花，枝丫歪歪斜斜，没有方向，也没有人知道它会在哪枝上开花，没有小桥流水，只有花和娟。娟说，人就像这枝丫，不会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只能随缘，只能默默地祈祷自己好运。那满树的芙蓉花似在用愤懑的眼神看着娟：有些东西是随即的，但努力后成功的机会才会更大。我淡笑。我喜欢这花。风可以吹散云朵，但它吹不去那个凝聚水珠的心，总有一天会从空中化成雨落在地球上，表达自己的爱恋。
　　花有重开日，人无少年时。三年时光匆匆消逝。这三年，承恩的人很多。任是从头到尾的我的守护神，困难中总有他的身影和倔强的笑脸。娟，更让我懂得什么才是爱，要如何才能去爱。每点点滴滴都汇于心中，藏起来默默地祝福。要走了，四川的天和地，人和事，回想起来都如一场旧梦。梦中最不后悔爱上了娟却又不愿从梦中醒来,幻想梦的黄粱永远高挂。人生能做几回好梦，有梦才晓得自己在做什么！有梦生活才显得有意义些。人都是渺小的，不能可能左右时间和世界，但总能把握自己的情感，这对我们已是足够。
　　两年前与娟结识，两年后的今天，多少沧海桑田都成了过去。回想起来，怎么就那一纸相片，藏于床头，明亮亮的在这个充满哀怨的孩子眼前。清醇的微笑，红彤彤的，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