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41章 结业大典 ...
-
初冬
离着殿试不到十日,桑莞这几日也很少出府。
自从那日在廷尉府出来宁锦淮像是没了魂似的一言不发,宁威带人去廷尉府接人时,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身。
魏迟已死,查无可查。
在外人看来是廷尉府滥用私刑将人逼到以死明志。
这下一向让镇定自若的谢忱也彻底变了脸色。
毕竟人死在了廷尉府,谢忱又是私自拿人,太后知道此事震怒下,连圣上都下旨罚了谢忱,将案子全权交给了大理寺的裴卿时。
说是惩罚,到底圣上还是向着谢忱的,只是杖责二十,罚俸半年。
可魏迟一死,所有的线索彻底断了。
宁锦淮这几日难过,日日在家闭门不出,桑莞听人说起也担心的去了国公府哄了他几次,宁锦淮除了她谁都不见。
眼见着殿试一日日临近,桑莞去的次数少了,索性宁锦淮直接搬进了永阳侯府小住。
桑沚知道后虽觉得欠妥,但从前这个贤侄往他这跑的次数比在自己府上还勤快,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倒是宁锦淮情绪渐渐好转了些,也不再整日闷在屋里。
接连几日,桑莞白天皆与宁锦淮在一起温书,到了晚上,宁锦淮拉着桑莞在院子里赏月吃茶。
桑莞勤奋好学,想起自己两月前与太后的约定,便一刻也不敢懈怠。
宁锦淮坐在一旁看她一刻也不敢放松的温习着,目光温柔又专注,仿佛生怕打扰了她。
清风明月下,像是岁月静好。
这般他就已经知足了。
-
从宁锦淮搬入永阳侯府的第五日,夜里下了雨。
桑莞再房间内学着有些乏了,倚在窗前看了会儿雨景,不知不觉便眯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间感觉到有人轻柔的将自己抱起。
熟悉的气息让她安心的往那人怀里靠去,可就当那人准备抱着她放在软榻上时,一声惊雷响起,伴随着的是杯具碎裂在地的声音。
桑莞睁开眼,这才发现抱着自己的人竟是谢忱。
宁锦淮本是在小厨房给她煮提神醒脑的甜汤,没想到端进来时,却看见这样的画面。
电光火石间,手中碗盏落地。
二人皆是一惊。
宁锦淮反应的极快将桑莞从谢忱怀里接了过来,厉声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桑莞这才清醒过来,略微有些窘迫,直接跳了下来。
谢忱将眼神从她的身上移开,看着刚刚自己放在桌案上的书册视线又对上宁锦淮,沉默了一瞬,道:“秦司业让我来给桑姑娘送书,前几日落下的功课要补回来,明日便是国子监结业大典,他让我来告知一声,桑姑娘别只顾着温书,今夜好好休息,明日早些去。”
桑莞这才恍然,将桌上书册拿了起来,面上的尴尬褪去几分,轻声道:“多谢大人。”
谢忱喉结滚动了一下,点点头,也未再多逗留,想要转身离开。
桑莞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外头的雨还下着,不如大人留下来指点下我的功课,喝些茶暖暖身子,等雨停了再走吧。”
外面雷声夹杂着雨声,谢忱背对着她的脚步停下来,宁锦淮想要帮他拒绝,谢忱却已然转过身,道了声好。
宁锦淮面色仍有不悦,但看桑莞神情自然,便也没有说什么。
三人去了茶室,让青萝沏了茶过来。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安静。
谢忱看了看桑莞做过的书册,脸上有了欣慰,清隽的眉眼也柔和了不少:“桑姑娘功课做的不错,殿试时不必再太过紧张。”
桑莞微微一笑,突然想起什么缓缓道:“大人身上的伤可好了,我父亲前几日从西域寻得一味祛瘀的良药,大人要不要试试。”
谢忱被杖责二十,桑莞还是有听说的,不过原本还担心他的伤势,今日见他气色不错,也放下心来。
谢忱面色的柔和更甚,对她笑道:“无妨,二十军棍而已,对谢某不值一提。”
宁锦淮在一旁垂眸,捏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夜深人静,雨势未减。
谢忱与桑莞讨论功课,宁锦淮一言未发的听着,时不时给桑莞添茶故意时而打断二人的谈话。
不知不觉间,已是后半夜。
外面的雨终于停了,月华从云层中倾洒下来。
桑莞挽留谢忱宿在府中,谢忱倒是不曾婉拒,反而反客为主的让桑莞早些休息,随后吩咐青萝重新沏了茶,硬是要拉着宁锦淮喝到子时。
喝了这么多茶,宁锦淮直到天明才有了睡意,昏昏然然的睡去。
清晨,紫气东来。
桑莞正准备出府前往国子监参加结业大典,谢忱不知何时已经守在了门口。
看到她出来,笑了笑:“我正好也要去国子监,顺路,不妨同去?”
桑莞没有推辞,上了谢忱的马车。
一路上她连连打哈占着精神,反过头来看谢忱却是精神奕奕。
昨夜他应该一夜没睡,精神头却比她还要好。
入了国子监,人群已经聚集在了教舍前的广场,所有人都穿着白色学袍,一派凛然。
桑莞和谢忱一前一后下了马车,碍于身份,二人没有再同行,各自入了人群。
今日人来的倒是齐,自从班洛出事后,她已经许久未来学堂,从前习惯身边有班洛咋咋呼呼,现在,总觉得空荡荡的。
桑莞正欲寻个清静角落,却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颜妗笑吟吟地拦住。
桑莞蹙眉,知道遇见她便没有好事,直接绕过她就想走。
可颜妗却不肯放过,一把拽住她的衣袖道:“听说桑二姑娘跟班小侯一同流放,真是让人不由得有些羡慕这对苦命的野鸳鸯啊。”
听出她话中的讽刺,桑莞也懒得与她多说,充耳不闻。
她只想好好的参加完结业大典就走,不想节外生枝。
可颜妗又怎会放过这个好不容易逮到桑莞的机会,不仅没有放手,还伸手扯住了桑莞另一只袖子。
桑莞回眸,一字一顿的警告:“放、开!”
颜染不以为然,也没有生气,欲想要继续为难,听见一旁长公主喊她的名字,这才甩下她的袖子,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浑然一副嫌他恶心的姿态。
今日的结业大典由秦元义主持,谢忱也在其列。
长公主和颜妗看到谢忱自然便没有功夫去招惹她。
快到夕阳落山时,大典方才结束。
青萝的马车在外侯着,桑莞从国子监出来时,正巧撞见长公主站在自家马车旁与谢忱说着什么。
少女脸上染上红晕,似羞涩,似期待。
可谢忱依旧不冷不热,淡漠疏远。
“谢大人可有时间,我出来时没有带人,想同朋友去市集上好好热闹一番,谢大人能否同行,护我安全?”
程樾的脸上挂满了讨好的笑,说话间眼巴巴的望着谢忱。
她说这话时还刻意的瞟了桑莞一眼。
谢忱自然知晓程樾的小算盘,想要拒绝,可偏偏这时颜妗已经将桑莞拉了过来,似是与她有多么要好一般,挽着她的手,任是桑莞如何想要甩开都甩不掉。
桑莞的眉头皱成川字型。
谢忱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桑大姑娘也一同去吧,从前便听闻宁世子带着桑姑娘玩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东街哪里的胭脂水粉最为精致,南街哪里的点心最为美味,想必桑大姑娘是个行家,我和长公主不常去这等小市,不如桑姑娘带我们逛逛。”
颜妗笑眯眯的望着桑莞,眼神递到程樾那里。
程樾立即心领神会,随即附和:“是啊,是啊,大家同窗一场,桑大姑娘不会不给本宫这个面子吧?”
她是长公主,桑莞再不愿意,还是要不看僧面看佛面。
桑莞深吸一口气:“都听长公主的便是。”
只因他们两个人一看就是不怀好意的样子,桑莞此行没有多大的兴致。
谢忱是要拒绝的,可看到桑莞都别扭的答应了,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
几人正要启程,匆忙赶出来的秦元义出声叫住了谢忱。
“长公主这般有雅兴,不如带着我一同前往,人多热闹嘛。”
秦元义笑呵呵的凑了上来,与谢忱递了个眼神,两人传递着信号。
“这次我可是为了帮你,下次记得把你藏着的陈年好酒送到我府上。”
谢忱无奈,砸了咂嘴。
程樾没多想,听秦元义这么说,俯身行了个学生的礼,道:“既然如此,司业便跟我们一同吧。”
秦元义笑眯眯,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着市集驶去。
街道上人潮涌动,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颜妗那句话其实说的不错,桑莞对这里的确实熟悉。
从前宁锦淮没少带她“吃喝玩乐”。
听说了东市开了家新鲜的点心铺子,他便把当日新鲜出炉的一天的糕饼全部买下,送到她府上,没过几日又看到了西街上的胭脂铺子卖的火爆,又带着桑莞亲自上门挑选,买下了全套的胭脂粉霜。
哪家的首饰店最流行,哪家的布庄最受欢迎......多亏了宁锦淮她才知道。
索性,她一家家的带着他们逛,逛的多了,人也就累了,她也就能早些回府。
谢忱一路跟着几位姑娘家的身后,陪女子逛街,这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街上有些认识这位廷尉府少卿大人的免不了要多看几眼这新鲜不可多见的景色,看的谢忱心里直发毛。
秦元义见状,不禁笑的合不拢嘴:“谢大人是头一次,我也是头一次,陪姑娘家逛街有何丢人的,谢大人只怕要多习惯些,我听闻那宁世子和桑姑娘从前日日疯玩,美酒佳肴更是吃个没够,甚至还有次整夜未归家,那永阳侯第二日才在岑霄楼寻到喝的酩酊大醉的两人,讨小姑娘欢心这个学问,你谢大人还得学着点。”
这话一出,谢忱顿时脸黑了。
目光看着桑莞的背影,越发的不善起来。
桑莞也觉得后背隐隐约约的传来一丝凉意,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众人逛着,吃着,程樾倒是玩的从未如此开心,连一串冰糖葫芦都觉得格外香甜。
她走到一灯会下,被上面所出的谜题吸引挤进了人群。
“上联是'花开花落,一片红'。”
“下联是'花开花落,一片雪'。”
“有谁知道,这横批是什么,答对了便可拿走我手中这盏灯。”
人群中传来一阵喧哗,众人纷纷猜测店家的横批,可谁都没有说道店家的心坎里去。
程樾来了兴趣,抓着一旁谢忱的衣裳晃了晃:“谢大人才识渊博,可曾猜出来了横批是什么?”
谢忱微抿薄唇,摇头道:“臣并不知道。”
程樾有些失望,又望向颜妗,想也不用想她满脑都是浆糊,指定猜不出什么。
“本公主想要那个灯,你们若是谁猜得出,我便赏赐你们一瓶琼浆玉露。”
提起酒,秦元义来了兴趣,这等谜题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他思考着,想着那个最优的答案。
谢忱看着桑莞那认真猜谜的模样,细声问道:”你想要那灯吗?”
桑莞抬起眼,眼底有些茫然,看着他,不明所以。
谢忱勾了勾嘴角,往前走了一步抬手道:“我猜出了。”
“这位大人请说?”
店家笑盈盈的望了过来,目光灼灼。
“花开花落,一片红,花开花落,一片雪。”
“横批:雪中红梅。”
谢忱说完之后,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赞叹声。
店家的脸也是欣赏不已,笑吟吟道:“这位大人果然才华匪浅,一语中的,这兔子灯便归大人所有了!”
他拍掌,一旁立即有小厮接过他手中的灯递了过来。
秦元义知晓谢忱的心思,只是苦笑摇头,可偏偏在程樾看来,谢忱却像是要赢来送给她一般,脸也不知何时羞了个通红。
颜妗笑着挽着程樾的衣袖附在她耳旁笑道:“定是谢大人知道公主想要,替公主赢回来的。”
程樾低垂眼睑,笑的腼腆。
可眼看着那兔子灯在谢忱手里不过一会,他便又递给了身边的桑莞。
桑莞愣住了。
秦元义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
谢忱则是一脸的不自然。
“你的学问还差了些,得了空可去我府上寻些诗文来看看。”
桑莞一头雾水。
她看了眼此时程樾与颜妗正用灼热的眼神瞪着她,暗声咬牙只得应下了这哑巴亏。
她转头瞪着谢忱,却见他依旧面无表情的拉着秦元义直接离开。
程樾气呼呼的将手里的糖葫芦扔到地上,哼了一声也拉着骂骂咧咧的颜妗跟了上去。
桑莞:“......”
她招谁惹谁了?
无奈,她只好提着灯追着背影。
谁知这时人群太过拥挤,才一会,她便被挤散开来。
眼看着谢忱三人消失在拐弯处,桑莞正好全了自己回去的心意。
若是第二日长公主要是问起,只说自己在人群与他们走散即可。
桑莞给自己想好了理由正当迈步回去时,身后多了两个一袭黑衣,身材魁梧的男人。
...........
街上的表演还在继续,人群拍掌叫好的声音此起彼伏。
没人留意,那盏可爱的小兔子灯落在地上,灯芯暗暗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