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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她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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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扇了几下翅膀的蝴蝶,有没有真的引起得克萨斯州的龙卷风,李语不得而知,但她踹了宋冉深那一脚后引起的蝴蝶效应的后果她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宋冉深在躲着她。
上个时空里两人在军训期间好歹还聊了几句天,而这个时空里,别说聊天了,宋冉深躲她就跟躲什么高强度传染的病菌似的,再不是操场那圈高度接近两米的围墙挡着,她敢说他都能躲出操场去。
“喏,你的饭。”一盆满满当当的冒菜搁到了李语面前。
李语看着那一盆白花花、惨兮兮、毫无食欲的菜色直皱眉:“寡人要的是冒菜,不是清水涮菜,寡人的辣椒呢?麻酱呢?起码你也给舀勺蒜泥汁吧。”
周维端着盘盖浇饭长腿一迈轻松跨过跟饭桌相连的板凳,找了个跟李语正对面的位置坐下,“你脚还没好利索,吃什么辣椒麻酱蒜泥汁,凑合吃吧。”
李语:……
要不是因为在这个时空里她跟她那几个舍友还没熟到可以帮对方带饭的程度,否则这种事她才不会麻烦周维呢。
周维这货可是个成了精的养生派,以前高中时还罢了,上了大学后直接开始放飞自我、变本加厉。
你见过哪个青春正盛的大学生保温杯里泡的是枸杞的?这货不仅泡枸杞,还泡红枣和姜片以及各类滋补养生的茶包,每晚睡前还要用专用的泡脚桶和药包泡脚,按摩袜都是成打成打的买。对吃也是特别讲究,太辣的不吃,油炸的不吃,腌卤的不吃,重盐的不吃,油多的不吃,炒个十块钱的西红柿炒蛋还要特意跟窗口的阿姨强调三遍少盐少油,不要味精鸡精。Y大食堂的意见薄里光是他一个人的意见就占了足足七页A4纸。
他带的饭能好吃才有鬼了。
李语嚼着嘴里一点滋味都没有的白菜帮子,将视线落在了周维盘子里的鸡腿上,趁周维不备,她悄悄的伸出了筷子。
“欸……”
“啊?”李语吓了一个激灵,手中的筷子险些掉到地上。
“你……那天说的话是真的?”
“哪天?”
看着她这副缺心眼的样周维都替她急,“就那天在操场上啊,你不是说你要追宋冉深么,你喜欢他?真的假的?你们才见了几回面啊你就喜欢人家。”
“我对他一见钟情行不行。”提起宋冉深,李语倒突然想起来个事,“对了,宋冉深跟你不是一个寝室的么,怎么不见他来食堂吃饭?”
“我怎么知道。”周维的表情明显带了点不耐烦,“你消息够灵通啊,开学才几天,连我们是一个寝室的都打听出来了。不过很可惜,你这消息过时了。”
李语戳着盆里豆腐的动作停了,“什么意思?”
周维:“宋冉深搬出去了,就在昨天。”
李语惊讶:“昨天?!”
怎么可能,上个时空里宋冉深搬出寝室明明是在军训后才发生的事。
这怎么还提前了?
难道是因为蝴蝶效应?那宋冉深的死呢,也会跟着提前吗?
李语突然有点慌,她急忙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却被周维一把抓住,“饭还没吃几口呢,你干嘛去?”
“我有急事先不吃了。”李语挣开他,抓过凳子上放的帽子,头也不回的往外走,“那什么,下午训练帮我请个假,就说我不舒服。”
“欸!”看着李语一瘸一跛、疾步如飞的背影,周维皱了皱眉。
这孩子最近怎么了?说话、做事总是奇奇怪怪的,隐隐还透着一副老派相。
她能有什么急事,八成又是去找宋冉深了。
想到这儿周维顿时也没了胃口,他撂下筷子,重重的叹了口气。
跛着脚一瘸一拐的冲出食堂不远后,李语的智商突然上了线。
她是要去找宋冉深没错,可问题是她要上哪儿去找他?
第一,宋冉深现在已经搬出了寝室,具体搬到了哪里她并不知道,上个时空里宋冉深搬出寝室那会儿还没跟她好到可以互通地址的地步,而且她印象中宋冉深好像还换过不一次地址。第二,她没有宋冉深的任何联系方式,这个时空的这会儿微信还没大面积普及,她唯一背熟的那串号码还是上个时空里宋冉深换了手机卡后的新号码,时隔多年的旧号鬼才记得住。第三,上个时空也罢、这个时空也好,宋冉深好像都没什么朋友。他像个透明化的边缘人物一样,不太合群,甚至好像不太喜欢跟人接触,他总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要不是上个时空里老师要求很多作业必须以小组合作完成,他大学四年都可能跟班里的人不会有什么交集。
李语犯了难。
脑袋里的小灯泡“咻”的一亮,她突然想到一个地方。
上个时空里宋冉深曾带她去过一次,后来她心情不好时也去过几次,有两回还在那里碰到了宋冉深。
去碰碰运气吧。
李语想,反正现在死马活马都没有,有匹木马总好过没有吧。
地方不难找,李语却费了好一番功夫。
没办法,谁叫她天生是个路痴,打从娘胎里出厂就没设置好方向的灵敏度。别人辨别方向靠东南西北,她靠上下左右,靠太阳,靠公交站牌,靠某个颜色鲜艳或是醒目的建筑物。
她也是没头苍蝇一般的找了许久,才想起这个时空里的现在那栋丑到出奇的地标性建筑还没支楞起来呢。
不过有一说一,她运气不错,还真叫她这只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死耗子宋冉深此刻正躺在学校后面那片还未开拓成商业街的荒草地上晒太阳,肚子上还趴了一只流浪猫,眯着眼,脑袋以一种舒服的姿势靠在宋冉深身上,接受着对方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
确认宋冉深平安后,堵在李语胸口的那团气总算是松了下来。
她看着宋冉深的身影,看着他鲜活的存在,看着他闭着眼睛享受阳光的安逸样,看着他青涩干净、不染尘埃的面容,看着他泛着金色阳光的每一根发丝……
看着看着,她就想起了上个时空里的宋冉深。
想起了他们共同的梦想,想起了他们一起做过的那些努力和付出,想起了他们一起流过的眼泪和遗憾,想起了他们后来的疏远和陌生,想起了那些他们一起经历过的事,想起了他曾经同她说过的那些话……甚至是……想起了那个警察给她看的……宋冉深的最后一面……
在她印象里,宋冉深一直是个很好看的人,就连最后一面也是。
4.3公分的伤痕,0.62公分的深度。
警察说这根动脉细小,只有大约2毫米,像铅笔芯一样粗细,正常人在人体凝血功能发挥作用的情况下,只要送医及时是完全来得及抢救的。
但……浴缸里的水是热的。
李语咨询过一位从医的朋友,他说那样是为了防止血液凝固,还可以在不断失血的过程中缓解身体因为失血发冷的痛苦。他说从生理角度来讲,随着血液的流失,人会从清醒状态逐渐陷入昏迷、休克,最后死亡,整个过程至少要持续两个小时以上。
这也是警方为什么将宋冉深的死定性为自杀的一个原因。
如果是他杀,应该更干脆利落,至少不会给对方留下任何自救的时间和可能才对。
所以……
真是的你自己失去了求生欲吗?
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宋冉深将身上几乎要睡着了的小猫抱到一边,撑着有些扎手的草坪坐起,扭头,同来人的视线对上。
是李语。
那个在朋友面前扬言要追自己的奇怪的女生。
上次军训时她中暑晕倒,他好心想将她抱到某个阴凉处,却被她踹了一脚。当时她还问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话,问他到底是人是鬼,问他是他杀还是自杀、是有莫大的冤情还是压根儿没死透,边问还边在他脸上上下其手。
他从来没跟谁这样亲密接触过,对方没有任何边界感的靠近让他很不舒服。
不止是她的一些行为,应该说她整个人都让他觉得不舒服。
他本能的想要躲避她,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只是心里隐隐觉得靠近她会让一切变的不受控制。
她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她是来……找他的吗?
尽管宋冉深有很多话想问,但他并不打算为了好奇心屈服。
他收回视线,低头又撸了两把猫,从地上爬起,拍了拍手上和裤子上的土,弯腰拾起方才随手扔到地上的面包和火腿肠的包装袋。最后看了一眼李语,就准备离开。
却怎么也迈不动步子了。
李语哭了。
也不说话,只是哭。
站在离他约莫五六米的地方,看着他哭的梨花带雨,从默默掉眼泪到小声抽泣,再到蹲下身子捂着脸,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宋冉深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那么难过,不明白她的眼神为什么明明是在看他却又好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他更不明白的是,明明哭的凄惨兮兮的人是她,为什么他的情绪也跟着不好了起来?
果然,靠近她会让一切变的不受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