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右回忆录》非野丶

1、第1章 启程

　　“下一站就到站了，来5号下铺的乘客，换一下车票。"一个中年女列车员拿着一本塞满了车票的薄子，来到余阳面前。
　　余阳摘下耳机，从枕头下面拿出一张乘车证，递给列车员，换回了自己的车票。
　　"终于要到了啊。”余阳穿好了鞋，来到列车中间的洗漱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精神状态还行，头发稍微有点凌乱，因为将近24小时的车程，一直断断续续的没怎么睡着，眼睛稍微有点血丝。
　　脸嘛，还是一如既往的削瘦。余阳瞅了瞅镜子，心里暗自感慨了一下。
　　昨天早上他还在家里，现在马上就要到一千多公里外的学校了。
　　前天晚上，老妈拉着他聊了半宿，反复叮嘱他注意安全，注意和同学处好关系，记得好好吃饭，到了赶紧给她打个电话等等。
　　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家这么远，并且要几个月才能再回去，余阳心里不禁有点想念唠叨的老妈了。
　　当初自己执意要报考离家这么远的大学，是不是有点冲动了?
　　余阳心里不禁这么想。
　　回想起自己过往的18年，仿佛每天都是在父母的争吵声中度过的。
　　两天一小吵，七八天一大吵，不时的还会
　　动起手来，仿佛两个世仇的决斗。
　　从自己记事以来，不知道多少次被吵的不可开交的老爸厉声质问:"今天就离!谁不离谁是**养的!你俩谁跟谁，你们自己选!”
　　而老妈呢，更多的是歇斯底里的回击:“两个儿子我一个都不可能给你!你就不配当爹，畜生都不如，我儿子不能毁在你手里!"
　　从开始的不知所措，被吓得只知道哇哇大哭，后来慢慢大一些，也见得多了，开始麻木起来，更多的是沉默或者逃避，久而久之的沉默，逃无可逃的逃避。
　　不，自己一定是要离开那里的。压抑的太久了，人是会疯掉的。
　　比自己大不到两岁的哥哥，也不是在高考结束后，义无反顾的选择了一个离家很远的城市读大学吗?
　　不同的是，哥哥学习成绩足够优秀，优秀到考出了可以选择全国最顶尖的几所学校的分数，毫无意外的，选择了其中一个顶尖的学府之一。
　　而自己呢，虽然成绩不算差，高考分数也还算不错，但是学校的选择就会多很多，老家的城市也有这样的学校。
　　而且几年前，父亲病了。
　　印象中，那个只知道抽烟喝酒打牌的父亲，终于在有一次和所谓的朋友干喝了两瓶白酒后，一个没站稳倒地不醒。
　　从医院抢救过来以后，半边身子就不听使唤了。是的，他的父亲，这个叫余有功的男人中风了。这一年，是余阳初二下半学期。
　　第一次发病，由于抢救的及时，恢复的还算不错。走路虽然有一点瘸，说话有点不太利索，但是整体还算精神。
　　可惜，余有功是一个不知收敛的人，虽然不再酗酒，依然成天下棋打牌。
　　在一次通宵打牌，临了和牌桌上的人吵了两句嘴后，再一次倒下了。
　　这一次就没那么幸运了，虽然命保住了，但是却再也不能利索的走路了，多走几步就会摔倒。
　　左手完全蜷缩在一起，说话也是吐字不清，大多数的时候只能呜呜啦啦的说几个字。
　　情绪有波动的时候，面部就会不受控制的抽动，像是哭泣，也像是疼痛的抽搐，伴随着呜咽的声音，仿佛在为自己可怜的遭遇哀嚎。这一年，余阳刚上高二。
　　余有功第一次病倒，余阳的母亲--杨丽云虽然又气又恨，还是尽着妻子的本分，一边照顾生病的父亲，一遍顾着家里的生意。最终心力交瘁，在余有功出院后，把开了将近二十年的旅馆盘给了别人。
　　交接的那一天，老妈杨丽云抑制不住的痛哭起来，这个几乎靠她一个人苦苦支撑，付出了几乎全部青春的店，终于不再属于她了。
　　老妈是个要强的人，也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在盘出去店后，自己又在附近开了一家汉堡店，在那个还没有遍地快餐的年代，生意还算不错。
　　然而在余有功第二次犯病之后，也终于无法维持下去了。
　　一方面，俩儿子一个高三，一个高二。正是关键的时候，自己是一定要先顾着孩子们的。
　　另一方面还有一个接近不能自理的丈夫。老妈杨丽云最终还是把汉堡店也转让出去了，不同的是，这一次她平静的多。
　　余阳的父母早在这么多年的争吵与打骂中没有了感情。却还要在余有功接近瘫痪的时候照顾他，多年的委屈与愤怒使得他的母亲一遍照顾余有功，一遍愤恨的咒骂他。
　　母亲的脾气这几年也越来越不好，可能是多年来的不如意攒的足够的多，也可能是更年期到了，有时候一点小事就会突然的爆发，仿佛只有足够的歇斯底里才能发泄她心中的怒气。
　　当然，绝大多数的怒火是对余有功的，当然，回应的只有他抽动的嘴角和呜咽不清的声音。
　　"要不是为了你俩，我和你爸早离了几百回了。"
　　“我这一辈子算是被你爸耽误完了，我现在就活你俩了，你俩以后要是不孝顺，我这命真的太苦了。"
　　“你还不如死了的好!现在这个样子还不是拖累我，活着什么劲!”
　　这些话余阳常常从母亲嘴里听到。
　　余阳经常放了学，也不愿意回去，不愿意回到这个没有温度的家庭。
　　初中，在自己的苦苦坚持下，终于报了一个吉他班，经常练到很晚才回家，有时候没课，自己也会在没什么人的公园里练着耗时间。
　　到了高中，学习的任务变重了很多，于是余阳有了新的理由，经常在学校自习室待到很晚很晚才回家睡觉。
　　有时候回家看着父亲病重的样子，母亲憔悴阴郁的神情，余阳都会在心里问自己，自己做错了什么，要投胎在这么一个家庭里?
　　当然，老妈也是受害者，毕竟他的老爸余有功是那样的一个人.……
　　突然一阵刹车，把余阳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算了，不想了。既来之则安之。
　　到站了。因为不是终点站，只停短短的几分钟，余阳赶紧返回床铺，拿着行李箱，匆匆下了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