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满鲜花的岛》既既

4、Chapter04

　　阿江炒了一道西红柿炒蛋、一道清炒油麦菜，还有一大盘极具海岛特色的炒贝壳全家福。
　　昨晚柜台后的那个女孩也很快过来了，手里拎了一袋豆浆和油条之类的杂物。

　　“哟，小橘也来了，刚好开饭。”老施道。

　　见吴遥也在，小橘看起来很高兴，主动给她拉椅子，又问她想吃什么，“豆浆还是稀饭？要不要吃油条，我还买了菜粿，你都尝尝吧！”

　　吴遥其实没什么胃口，在小橘的热情目光和一桌菜肴中略作权衡，“要一杯豆浆吧，谢谢。”

　　人来齐了，大家张罗着落座。他们几人应该早有在这围坐吃饭的习惯，各自拿筷拖椅子，分工娴熟。
　　小橘邀请吴遥在她旁边坐下，辜玉和阿江还有老施三个男人分别拖把椅子坐四方桌子的三边。

　　油盐气味呛进鼻腔，胃中隐隐觉察不适，吴遥将目光调向了原处的房屋和海岸。

　　从初中开始，吴遥基本上就没有再吃过早餐，后来接触做模特后对自己更加苛刻，为了更好的上镜效果平时只吃一顿，有拍摄任务的时候才会在早上喝杯冰美式消肿，这么些年都习惯了。
　　liz都赞叹她有“钢铁般的意志”，是个很恐怖的女人。但其实吴遥也不是多有自律能力，只是她的身体这么多年来已经养成了排斥机制，她不是不吃，而是吃不下。

　　“在看什么？”吴遥回过头，坐在她对面的辜玉看似随意地问了她一句，“想去那里玩？想去我下午带你转转？”

　　吴遥第一反应是他又要推销什么东西，或是忽悠她继续在岛上落脚好给他的民宿拉生意，于是了然道，“不用。”
　　“来都来了，不转转多吃亏？”辜玉没甚是自己骗她来的自觉，还给她推荐岛上风景。
　　吴遥施施然瞥辜玉，这花衬衣刚才乍一看当是什么油画混色，坐近了才看出是蓝天打底，上面印满了小草和雏菊图案，好几处花瓣都掉了，质感很差。但把视线拉远点，把辜玉这人套进画面里，就登时有了种西海岸狂野男人味。
　　吴遥翻了个白眼：皮囊长得是真好，人也是真烦。

　　老施注意到她没动筷，打量着她：“吃不惯？”

　　“没。”吴遥象征性地端起豆浆喝了一小口。瞥见阿江略显失落的神情，于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西红柿，夸得挺随便的，“好吃。”
　　但就这一句，也够阿江偷偷流露出满足神色了。

　　老施呵呵：“哪儿人啊？怎么会跑来我们这偏远小岛上来旅游？”

　　吴遥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坐对面笑眼旁观的辜玉，没有揭露这个骗自己来的罪魁祸首，只回答：“沥京。”

　　“呵呵，沥京人啊，难怪。大城市，物价都是咱们这儿的好几倍，难怪吃不惯这儿的糟糠菜。”
　　老施这话夹枪带棒，显然是对吴遥的冷淡态度略有不满。
　　吴遥懒得跟他争论。偏见是别人最不吝给她的东西，她没有功夫一一说服别人。

　　只有单纯的小橘听不懂老施话里的意思，还真兴奋地接话道：“你是人啊？时尚之都，那里街上的人应该都很好看吧？”
　　吴遥见她神色天真，好笑：“两张眼睛一张嘴，能不一样到哪儿去。”

　　小橘很认真地摇头，“我觉得吴遥姐你就和我们不一样啊，你昨晚刚来我就觉得你特好看、特酷，和我们这些——不对，不算玉哥和施老板，他俩也是大城市来的。应该说，你和我还有阿江都不一样。”

　　“小橘，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夸张了，”老施把油条撕成一段一段丢进豆浆里，笑了一声，“都给你捧成天上有地上没有的仙女了。”

　　吴遥自动略过了旁边男人，问小橘：“几岁了？”
　　小橘：“17。”
　　“才17。”吴遥笑了下。真是率真可爱，小橘和自己不同，很符合她对17岁女孩的理想印象。“再过七八年，你也会和我一样酷。”
　　真的吗？
　　小橘听完，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角的豆浆渍。

　　另一边，老施觑着吴遥对桌上食物避而不碰，看不惯她这种的“城里人做派”，斜眼从喉咙里发出不屑的哼声。
　　辜玉扫他一眼，说到自己昨天去看的那艘游艇情况。

　　吴遥没兴趣了解辜玉准备买游艇出海的计划，目光又缓缓向原处发散。
　　阿江见他们没吵起来，暗自舒了一口气。
　　小橘低着头喝豆浆，努力将动作放得优雅，不让嘴巴吸出声音来，在吴遥这个城里来的漂亮姐姐面前，这个青春期的女孩产生了一种羞赧感，生怕自己表现得太过粗俗而“丢人”。

　　她不动声色地悄悄打量着旁边的吴遥。
　　好高，应该有一米七吧。

　　明明是大夏天，大家都恨不得穿得更少，她却穿了一件长袖衬衫和长裤，想起来，昨晚她穿的好像也是长袖长裤，不过，虽然奇怪，但她穿起来就是格外的高级和时髦。难道这就是大城市的时尚吗。

　　小橘暗暗学习下了这种“时尚的精髓”——要时尚就要穿得不合季节、不合逻辑！

　　见吴遥在看别的方向，她稍稍大胆一些，直接把头扭过去看吴遥。
　　突然“咦”一声。

　　“吴遥姐，你手上有只蚂蚁！”

　　餐桌上其余几人看了过来。
　　吴遥也回过神看向自己的手，一时间没看到蚂蚁，小橘指着她的左手袖口，“吴遥姐，它爬进去了，它爬进去了，你快甩！”

　　小橘默认大城市里来的女孩子应该都是很怕蚂蚁虫子的，于是没待吴遥反应，就用干净那只手飞快撂起了吴遥的袖口。

　　然而，几乎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吴遥突然反应，猛的掸开了胳膊，像受到了极大的冒犯，整个人动静极大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动作打翻了她面前的豆浆，滴滴答答顺着桌子流开，几滴滴在了老施和阿江的衣摆上。

　　小橘惊呆了，怔怔：“对、对不起吴遥姐……”

　　“啧。”老施把碗往桌上同样重重一放，脾气压不住了，“毛病。你道什么歉啊小橘？该道歉的不是你。”
　　辜玉沉声：“老施。”

　　吴遥拉着袖口，人有片刻的晃神，视线在心口的急促跳跃中缓缓聚焦，落在被自己弄得不太愉快的餐桌上，回过神来，松开手，神情异样对小橘点了点头，“抱歉。”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丢俩字就走了，呵，真当大家伙是伺候她的啊？真是——”老施的嗓门大，又或者本来就是故意说给吴遥听的。
　　“行了。”辜玉打断他，“少说两句。”

　　老施转向辜玉：“我本来是不想说的，但你看看她那德行，就差把瞧不上咱们这儿写在脸上了。我看你也是鬼迷心窍，还替她……”
　　老施瞥见了辜玉的脸色，后半句没敢说完。

　　“你们吃吧。”辜玉跟了上去。

　　-

　　吴遥本来就没什么行李，收拾起来很快。把东西都塞进包里，正要走出门，手机弹出提示音，是今早搜索加的那游艇主人通过她的好友申请了。
　　吴遥没多说什么，把昨天的66元船费转了过去。

　　游艇老板可能姓元，微信名字叫Mike元。
　　Mike元：【小姑娘，你这就太客气了，怎么还真给我转呢？别转，我不差这点儿钱，自己收着哈。】
　　【哦对了，昨天你和辜玉一起走了吗？】

　　他怎么会知道。
　　吴遥回：【不认识】

　　她从三楼往下走，刚下二楼楼梯，就听到一楼楼梯口传来手机里语音的声音。
　　“不是我说啊，辜玉，你昨天没追上人家姑娘啊？那你动作那么快，火急火燎地干嘛去啊？以前没见你做事儿这么磨磨唧唧啊……”

　　吴遥的脚步停在最后半层楼梯，和楼梯下的金发男人四目相对。

　　“咳。”
　　辜玉收起手机，略过了语音里的信息，“就要走了啊？不再玩儿两天？”

　　“不了。”吴遥继续往下走。

　　“我们葫芦岛上现在是没太多花，但是景色还是很美的，你确定……”

　　吴遥从辜玉身旁走过，没什么表情地说：“我不喜欢死缠烂打的男人，别来烦我。”
　　说完就径直走了。

　　小橘失落地躲在花花草草间往外眺望，直到那道高挑纤瘦的背影消失在尽头，也不敢挽留。
　　一切都怪她，如果不是她多此一举，毛手毛脚地冒犯了吴遥姐，她也不会和大家闹得这么不愉快，才来一天就走……

　　小橘看一眼已经没了人影的小道，又看了眼屋子里玉哥的身影，愧疚得都快哭出来了。

　　“玉哥。”
　　她犹豫地走进屋子里，纠结道：“你真的不再留一下吴遥姐吗？”

　　辜玉已经回到了柜台后，正打开了电脑敲敲打打，脸上已经恢复了毫不在乎的模样，“留她做什么？反正一晚上的钱也挣到了。”
　　“钱？”小橘睁大了眼睛，又撇撇嘴，“玉哥，你又不是那种人，干嘛这样讲自己。”
　　辜玉哼了一声，“那也不能死缠烂打啊。”

　　小橘没听懂，瘪着嘴说：“可是……可是刚刚吴遥姐真的不是故意的，刚刚吃早饭的时候，我不该突然去掀她的袖子，因为她袖子下面，手臂上……”

　　她的手像白玉一样，明润纤细，可没想到手腕上却遍布了狰狞的旧伤疤痕，像瓷器被打碎似的，留下了深刻的裂痕。

　　吴遥收手极快，所以只有坐在她旁边的小橘看到了。

　　小橘犹豫着没说出来，辜玉也没问。
　　他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下来，目光似乎穿过电脑屏幕，看到了那天暴雨初歇，站在甲板上摇摇欲坠的女孩。

　　做到这一步，应该就可以了吧。

　　辜玉抬起头看向小橘，深棕色瞳孔沐浴着屋外天光，慈悲且无奈。
　　“小橘，有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很多时候努力也不一定能改变……至少我们尝试过了，不会后悔，对吧。”
　　像是在说吴遥，又像是在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