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梦尽》梨华公子

9、九 昔日神采飞

　　昔日神采飞扬，光彩照人的藤原少纳言变的越来越沉郁了。
　　宫廷中那些最善于察言观色的人都开始议论纷纷，以为少纳言被哪家高傲的小姐拒绝了，才变得如此郁郁寡欢。
　　大家纷纷猜测，风流的藤原少纳言是不是准备收心了？他会纳哪家小姐正式成为少纳言夫人？成为朝廷中最有权势的左大臣家的媳妇，当今天皇的表弟媳。
　　看来此时正是结交藤原家族的好机会，于是那些以前和少纳言有关系或者没关系的小姐们都纷纷向少纳言抛来了亲睐的眼波。
　　有点权势的家族但凡有未出嫁的女儿的，都或明或暗的讨好着左大臣，想乘此结下儿女至亲。
　　登门求亲的更是络绎不绝，少纳言开始对他们不耐了，于是吩咐不准再有人随意拜访少纳言府邸。
　　结果在少纳言府邸求亲不成的人又都涌向了左大臣府邸。
　　预料中的，某日藤原少纳言终于被父亲叫去问话了。

　　一向严肃审慎的左大臣平时并不怎么干涉儿女的私事，藤原少纳言的各种风流韵事，他也曾经听到过不少。
　　但是，他一向喜爱这个聪明能干的独子，所以对他的私生活从不插手。
　　可这次求亲的人超过了以往任何时候，况且他觉得自己的儿子年岁也不算小了，是该考虑成亲的问题，所以这次他下了决心叫来儿子，想叫他履行结婚的义务，省得提亲的人再来打扰自己的清净。

　　正月过后的某一日，藤原少纳言来到父亲的府邸。
　　走过青松环绕的幽深庭院，来到装饰华丽的宽阔的大厅上。
　　左大臣端坐在大厅正中的帘后，旁边是藤原少纳言的母亲——左大臣的正室光子夫人。此时，她正微微侧头探出帘子朝自己钟爱的儿子望来，端庄秀美的脸上现出慈爱而宠溺的笑容。
　　着了锦锻白袜沙沙的走在光可鉴人的木地板上，藤原少纳言不急不缓的迈步走到厅前，停下，既而深深的鞠躬问安：“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安好！”
　　清润柔和的声音让人立即产生无限的好感。
　　只见他面目俊美，神采出众。虽然略显憔悴，但是狭长的眼眸流光溢彩顾盼生辉，入鬓的长眉，秀挺的鼻梁，红润的双唇，尖尖的下颌，一身华服更是衬托出他高贵出尘，风流清雅的气质。
　　如此妙人真是世所罕见，不愧为宫廷第一美男子。
　　左大臣身边的一众侧室、侍女都不顾礼节，毫不掩饰的投来倾慕的眼光，小声的发出赞叹。
　　而光子夫人则流露出得意的神色，连左大臣都语气变得异常和蔼起来。
　　藤原少纳言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依旧自在从容的走到左大臣的右手下方，优雅端正的坐于帘外锦垫之上。
　　待嘘寒问暖了一阵子后，左大臣渐渐将话题引向娶亲的事，探寻自己儿子的意思。
　　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从藤原少纳言唇边一闪即逝，他继而用平淡的语气说道：“谢谢父亲大人的关心，我现在还不想考虑娶亲，况且也没有中意的对象。”
　　“清宇，你今年多大了啊？”父亲声音里隐隐透出了些许不快，他很不能理解儿子对娶亲这件事情的态度。
　　“父亲大人，儿子今年24岁了。”
　　“也不小了啊，何故不想考虑娶亲的事情？如今有这么多户姑娘家里来上门提亲的，你难道一个也看不上吗？”
　　“儿子确实没有心仪的人，不想就这样勉强娶一个。”
　　“娶亲之事并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所娶之人贵在温顺贤良。你不要整天想些风花雪月的事情，那和娶亲过日子是不同的！你若能把两者分开考虑，就会想的通透了。你如此聪明怎会不理解呢？好好想想吧。”
　　“不是儿子想不通透，只是将来日子还长，总得找个喜爱的人吧，那样日子过起来才不会太过无趣。”
　　“那么你以为生活就是只讲究乐趣吗？不用考虑其他？不用承担责任？说起来，你也是朝庭中的官员了，怎会如此幼稚肤浅！”左大臣的声音开始变得愠怒。
　　“可是……”
　　“清宇，你不是孩子了，不要任性！”旁边突然传来光子夫人的声音。
　　刚刚她在旁侧看到左大臣的神色变的越来越不快，知道再争辩下去只会惹起左大臣对儿子的嫌恶，所以马上插话制止了少纳言的话语。
　　她也有些想不通平时虽然风流，但是很能察言观色、圆通世故的儿子为何今日变得如此不解世事的样子。
　　“你回去吧！等想通了，再来和我说话。”左大臣不耐的挥手让少纳言退下，看来是真的气愤了，他从最初刚见到儿子时的骄傲欢喜，一下子变成对儿子不识好歹、任性妄为的失望，此刻心情可想而知。
　　藤原少纳言看到父亲让他走，也不再强加辩解，只觉得心里不禁轻松起来，于是立即起身告辞，扬长而去。
　　父子两人难得的见面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可是要争取到自由是需要漫长的斗争的，虽然不是很有信心，但是少纳言觉得能躲过一天就是一天。
　　他只是厌恶那些妄想攀高枝的奸猾之人，如果不是他们，不会让自己如此为难。
　　但是想想自己以前不也是随波逐流，和权贵小姐纠缠不清，整天在权力和享乐中混沌度日。
　　谁知自从见到了竹间秀韵，那个美好清逸宛若仙子的少年，他的倔强，他的单纯，他的脆弱无助都深深打动了风流成性的藤原清宇，让他反思着自己之前堕落颓靡的生活。
　　秀韵的出现仿佛一道清流洗涤了他的身心，让他产生了对单纯的美好向往，和对秀韵深刻的倾慕，及至爱恋。
　　这种感觉，从来不曾有过。对他的牵肠挂肚，对他的朝思暮想，对他的无尽关怀和深深的注目，这感觉难道不是爱恋吗？
　　对任何一个女子都不曾有过，哪怕是有过亲密关系的那些女子都不曾真正进入他的心里，而秀韵却在第一时刻就占据了他的心。
　　也可以说，在他第一次见到秀韵时，他的心就像是一座缴械投降的城池，毫无抵抗的被他轻易占领了。
　　唉！秀韵，那个眉目如画，清澈美好的少年，如今在哪里啊？
　　藤原清宇仰望着天上闲闲飘着的云彩，想起了秀韵，他喟叹着：“秀韵，你说过‘他日如能相见’，可是这个‘他日’会是何日呢？我好想念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