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仙君过分柔弱》倾酒入海

1、真相 第一章“何

　　第一章
　　“何人胆敢擅闯妖域！”
　　一道白光破开妖域与人族的结界，自东向西落在了望幽山下。
　　妖域最高峰望幽山，乃是历代尊主居住之地，山顶修建的紫泉宫青火盛燃，光芒之盛几乎成了妖域一景，那火不但是景，更是代表历届妖尊天赋高低。此时青火盛燃就代表妖尊天赋极高，即是对挑战者的威慑，也是妖域依旧强大的象征。
　　“天门派掌门程安不请自来，有要事求见尊主，请尊主一会。”程安拾阶而上，阻拦的妖兵被剑气隔开。
　　被程安一剑掼倒在地的野猪精揉了揉胸口，只是皮外伤。旋即望向台阶上消失的背影，仔细回想‘程安’这名字，摇了摇猪头，暗自道：没听过。
　　天门派并不是什么无名小宗，而是人族中仙门百家排名第一的宗门，因扶道救弱而在人族中声望极高。
　　不远处同样被剑气震飞的蝎妖‘嘶嘶’两声，扭了扭尾钩没能起身，见人已走远，索性转个方向蜷缩在一截枯木上和野猪精聊了起来：“打我出生起也有百来年了，妖域还是第一次有人族来呢，野子伯，那人是谁啊！怎么一来就要见咱们尊主？”
　　猪头轻轻晃动，没吭声。
　　蝎妖见状却是勾起了好奇心：“也不知道那人擅闯望幽山做什么！野子伯，妖族以前是什么样子？我年纪小，从前只听家里的长辈提过一两句，您老活了得有千年吧？您知道的多，不如讲讲，也让侄儿长长见识。”
　　被叫做野子伯的猪精收回目光，冷声道：“小小人族、魅族不过是混居一偏远小洲的苟合之众，什么宗门仙长、万魅女君，在咱们尊主眼中不过蝼蚁罢了。”说罢解下腰间的酒葫芦，猛喝一大口，才又沉沉道：“你们这些小年轻，在妖域过惯了这温水煮青蛙的太平日子，哪儿知道千年前妖族是如何的盛景，妖族占据六大洲，光是合一境的妖修大能就有七位，更遑论红尘境、聚灵境的年轻妖修，天才云集，强者数不胜数！只可惜，为了那一场大战，妖族耗尽气数，这才避世不出。”
　　“七位！合一境是最接近神的境界了，咱们妖族这么厉害！野子伯说的大战是那场灭世之战？”蝎妖惊讶道。
　　“不错，千年了吧，真快啊！那时我才三岁，爹娘是先尊主手下的先锋兵，大战前爹娘将我和妹妹藏在山洞中，说好的一月便回，可我和小妹久等不见爹娘回来，便想出去寻找。刚一出去山洞就看到海水倒灌，地火蔓延，遍地的残肢鲜血，一片乱象。”
　　蝎妖闻言打了个冷颤，又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猪头仰头灌了几口酒，似醉非醉道：“后来就是大战结束，人族与魅族合力偷袭妖族。先尊主重伤，我爹娘尸骨无存，妖族只得退回大泽地将妖域封闭，以待来日。”
　　“那这个天门派是什么来头？”蝎妖今日听了许多当年辛秘，忽又想起刚才强闯的白衣男子问道。
　　“人族虽弱小，但也曾有过一位仙缘颇深的合一境强者，自称明渊仙尊，带领人族修仙者以剑道立派，与妖族抗衡，那门派就叫做天门派。”
　　“原来如此。”蝎妖点头道。
　　……
　　紫泉宫大殿内青火盛燃却无一丝火焰炙热之感。
　　高大的主座上端坐着一孩童，不过八九岁的样子。暗纹织金长衫和点缀在发间忽明忽暗的宝石，都透露着其身份尊贵。那孩童斜靠在王座上，把玩着手中的鞭尾，一双眼睛似笑非笑，似看非看。外面的动静像是没听见，丝毫不予理会。
　　……
　　程安一剑挥出破开殿门禁制时看到的便是如此景象。
　　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妖兵再次围住程安。
　　“天门派掌门程安不请自来，此番多有得罪，但有要事，请尊主相见。”程安收剑看着王座，再次拱手道。
　　王座之上的人闻言，终于动了。
　　那双眼睛扫向程安，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个遍，才冷冷道：“擅闯妖域者，死！”
　　话音落，大殿内温度急速升高，王座之上孩童指尖轻抬，只见周围青焰骤然大盛，蔓延至整个宫殿，程安脚下的石板突然裂开，形成猩红纹路并伴随着炽热的岩浆流出。
　　周围妖兵顷刻间逼近程安，锋利的妖刀几乎要贴上他的脸颊。妖刀寒光劈面而来，程安旋身避开时瞥见王座后方悬挂的七盏琉璃灯，其中三盏竟燃着幽蓝火焰。他瞳孔微缩，这分明是古籍记载的“魂灯续命”之术。
　　许是察觉程安的目光，稚嫩童声裹挟着滔天威压向着程安袭来。“程掌门擅闯我妖域，不想着如何活命，倒有闲情观赏本尊的藏品？”
　　程安佩剑“沧溟”感受到威压不禁发出龙吟般的嗡鸣，两者相碰引得周围青火晃动不止。
　　程安挥袖震退再次扑来的妖兵，开口道：“我只问你，千年前妖域尊主在大战中以燃烧一族血脉为代价，胜天半子，为妖族子民留下生息之地，但血脉燃烧带来的副作用就是新生的妖族极难开灵智，一旦强行修炼就会爆体而亡！是与不是？”
　　殿内青火霎时凝滞，又恢复如常。
　　倚靠在王座上的孩童缓缓起身，发间宝石随动作映出诡谲紫光。他足尖轻点落在程安剑锋前，方才还杀气腾腾的妖兵们齐刷刷跪伏在地，额头紧贴青玉砖口称“拜见尊主”。
　　程安闻言看向前方的孩童，眼中的情绪十分复杂。
　　孩童细白的手指抚过沧溟剑刃，剑身颤抖不止，没能挣脱禁锢。“我父母带领妖族与天争道，救世间于水火，却在关键时刻被你们这群躲在地底的伪君子和那些不入流的精魅联手偷袭！若不是你们逼得我父亲燃烧妖族血脉，妖族何至于此！”细白的手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滴落瞬间化作万千火蝶。
　　程安收回沧溟剑，任由火蝶扑向面门。在皮肉焦糊的气味中取出半块强行修补起来的鬼面罗盘：“你可认得此物？”
　　火蝶飞舞带起的高温下，孩童瞳孔剧烈收缩。
　　半块鬼面罗盘的裂纹间渗出黑雾，竟与主座后魂灯的幽蓝火焰产生共鸣。
　　程安声音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先尊主燃的不只是你们妖族血脉，还有一方世界的气运柱石。”
　　妖尊指尖凝着的火蝶爆开，火星溅在鬼面罗盘上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程安淌血的左眼金纹暴涨，那是一只游动的九头蛇影。
　　“你竟敢用禁术温养凶兽魂魄！”妖尊稚嫩的面容第一次浮现裂痕，身后三盏魂灯蓝焰暴涨，“千年前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仙门伪君子就该死了，今日你竟然还敢——”
　　话音戛然而止。
　　程安被灼伤的皮肤下浮现青色鳞纹，妖尊掌心红痕突然亮如烙铁。
　　主座后方第四盏魂灯“咔”地裂开细纹，灯芯竟窜起寸许蓝焰。
　　程安看着眼前的孩童，道：“你是叫闻植吧！我与你母亲也算是相识，青夫人虽然用仙族的‘燃灯续命’之法强行让你活到降生，但你妖脉先天有损，每修炼一次，你掌心的红线就会向心口蔓延一分，一旦红线穿心便会爆体而亡！”他扯开衣襟，露出心口处狰狞的爪痕上泛着与魂灯同源的紫色幽光，“你应当见过这个，妖族圣物上的裂痕，也是这个形状。”
　　“呵......”闻植突然低笑出声，发间宝石接连炸成齑粉。他每踏出一步身形便拔高数寸，待走到程安面前已是青年模样，眼尾红痕蔓延至额间，勾连成诡秘形状。
　　程安猛地咳出黑血，伤口下的鳞片泛着青金异色。他剑指苍天，沧溟剑嗡鸣着显出龙形虚影：“预言魔王若是现世需饮尽三族精血，敢问望幽山下可还埋着当年封印它的七具仙骨？”
　　闻植抬手虚握，整座紫泉宫青火尽数没入他掌心，指尖的火蝶骤然炸裂。
　　“程掌门不妨猜猜，父亲为何留着你天门派镇守的无烬海海眼千年？”闻植染血的指尖划过程安青金色的鳞片，身后魂灯映出海底万丈深渊——无数青铜锁链正捆缚着与程安衣着相似的青衣修士。
　　“这是...封印！”程安不可置信般喃喃道。
　　程安咬牙，淌血的左眼金纹如活物般游动，“我今日来，只求一个真相，当年的事没有人活下来，那就是谁都未曾亲眼看到人族与魅族勾连偷袭妖族，天门派上下千余人为此死伤殆尽还要饱受非议，我总是要给他们一个交代的！”
　　“真相？真相就是你天门派上下皆是虚伪小人，妖界镇守无烬海海眼千年，到头来被你们这群蝼蚁偷袭，如今占据三山竟还要来诘问我这个主人！真是可笑，你那师父死前难道没告诉你海底镇压着什么吗？”闻植身后魂灯骤然明亮，照出的深渊幻象里，被缚的青衣修士们突然齐齐抬头，青铜锁链正一根根崩断。
　　程安瞳孔骤缩“什么意思？”。
　　沧溟剑感应到主人心绪震荡，龙形虚影发出长吟。
　　整座紫泉宫轰然震动，七盏魂灯同时迸发刺目强光。
　　闻植发间残余的宝石尽数粉碎，青年身形如镜面般裂开细纹，竟隐隐现出内里八九岁孩童的轮廓。他掌心红痕快速向着心口方向蔓延：“当年父亲燃烧血脉时，你们这些伪君子......”
　　“当年燃烧血脉的不止先尊主！”程安甩开闻植的手暴喝，剑锋一转，割破手臂上的皮肤，渗出金色血珠，染血的剑尖转而挑起鬼面罗盘，“青夫人以仙族秘法为你续命时，用的是我天门派初代掌门明渊仙尊的脊骨！”
　　不等闻植说话，殿外忽然传来地动山摇的巨响，野子伯的酒葫芦“啪“地摔碎在台阶上。
　　老猪精看着望幽山东侧冲天而起的血光，意识到什么，獠牙不住打颤：“雪莲封印...是青夫人的雪莲封印松动了！”
　　血雾很快笼罩山道，那些沾染雾气的草木正在疯狂妖化，藤蔓绞碎了来不及逃窜的小妖。
　　野子伯浑浊猪眼里滚出血泪——那些发狂的草木正长出人脸，分明是千年前战死妖兵的模样。
　　“遭了...”老猪精颤抖着手摸向腰间的酒葫芦，却抓了满手腥臭血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