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水》阡陌桑树

4、第 4 章 时间像

　　时间像握不住的沙，一缕缕流走，影子被拉扯得变长，夏日的蝉鸣幽幽不绝，葱茏的树下是少年人炎热的难耐。

　　沈春阳戴着鸭舌帽遮住大半日光，光线在他的脸上被切割为一明一暗，混着被暑气熏出的桃红，眼神有些迷离。

　　手中的冰水表面凝出微小的水珠，淌入手心，随着气温升高缓缓在空中消失不见。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正午了，李梓溪还没到，无奈决定先去目的地。

　　暑假社会实践报告需要去社区盖章，而沈春阳刚好和李梓溪一组，就约好把资料准备好后一起去盖章，也就是今天约定的时间，没想到半个小时过去了，还不见她身影，沈春阳觉定先到地方等她。

　　抬头看了看天空，日头正晒，前方的斑马线在热浪中扭曲变形，像波浪一样滚动着，沈春阳决定抄小路，快速抵达地点，一滴汗水从额头滚落，浸入眼角，使得眼睛十分不适。

　　小巷中很安静，偶尔一点轻风给沈春阳带来些许凉意，但即使在阴凉处走，依然十分酷热。看着手机导航中的路线，至少还要走一会儿。

　　沈春阳走到一处停下叹气，伸手摸了下脸，很烫。脑子内跟烧开的水一样乱作一团，伴随眼前阵阵眩晕，猜想自己可能是中暑了。

　　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显示是李梓溪，沈春阳接起，耳边是急切的歉意“实在对不起，今天我就在要到了的时候，我家二哈从二楼窗口跳下来了，我急忙赶回去，耽搁了很久，沈春阳你现在在哪儿？”

　　沈春阳有些喘不上气，不得已蹲下后回道“没关系，我应该没多久就到了，我们目的地见。”

　　挂断电话，沈春阳实在有些力竭，看着天花乱转的地面，闭上眼后耳鸣嗡嗡作响，苦中作乐的想自己以后得多锻炼，身体素质太差了。

　　突然面前出现一双腿，沈春阳抬头往上看，对方抱着篮球，戏谑的看着他，眼里闪烁着兴趣的光芒。沈春阳皱了皱眉，起身侧着往旁边躲开，不料那人手臂一横，接着往他肩膀袭来。

　　沈春阳急忙后退一步，伸手拦下他的手，厌烦的看着他说“许季梵，你想干什么！”

　　许季梵望着他笑了笑，左手随意把球往上一抛，篮球在指尖匀速旋转，几秒后重新稳稳拿入手中，玩味儿的看着他说道“你觉得我要干什么？”同时用手抬了抬沈春阳的帽檐，就这么看着他。

　　他比沈春阳高了一个头，低下眼看人很有压迫感，沈春阳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他觉得许季梵简直是阴魂不散。

　　之前无意撞见有人在校外打架，一人衣服嘴角全是血，为了安全起见，正直公民沈春阳选择报警。

　　之后就忘在脑后，后面才知道，许季梵在校外收拾偷他手机的扒手，结果不知道谁报了警，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大家众说纷纭，有人说是那扒手同伙，也有人猜测是路人，真相如何，早已混淆。

　　原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那天许季梵来教室找沈春阳，扔下一个惊雷“我知道是你报的警，来日方长。”说完在沈春阳错愕的目光中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开。

　　本以为许季梵会报复，结果最多的时候也就在远处看到他后，莫名的盯着他，那种目光像看到了什么稀奇的事儿，或者是是好奇。看得沈春阳整个人泛鸡皮疙瘩。后面能避开许季梵，沈春阳都会远远绕开。

　　想到这里，沈春阳忍不住的烦躁，也顾不得其他，抬腿就走，身后目光针芒在背，沈春阳越走越快，直到远远把许季梵甩在身后，沈春阳才瘫坐在一个阶梯上，喉咙像咽了血，一股铁锈味儿在嘴里弥漫开来，眼前阵阵发黑。

　　沈春阳这个状态，怎么也不能去盖章了，给李梓溪发完信息，就把头搁在膝盖上休息。过一会儿，一个清冽的声音响起“沈春阳？”，说着脚步声加快，停在了身旁。

　　何叶拍了拍沈春阳，没反应，接着赶忙拉起他看见满脸通红，意识朦胧，额头的碎发都被汗打湿，也顾不了许多，手机上打完车，扶着沈春阳的双手靠在背上，背上他就往向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小卖部跑去。

　　给老板娘打了招呼，让他靠坐在椅子上，匆匆忙忙的要了一张毛巾，用水打湿后擦拭手臂，额头和后颈也用湿毛巾敷上。随后打开一瓶常温的水，浅浅的喂了他一小口，反复多次。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那么烫了，稍稍放下心来。

　　老板娘也很着急“打车了没，这个情况要去医院。”同时准备掏出手机打车。

　　“已经打好了，马上要到了，多谢阿姨照顾。”

　　才说完，车就到了，阿姨帮忙把沈春阳扶上车后，嘱咐路上小心。

　　在医院东奔西走开好单子缴完费后，何叶才到走廊配沈春阳打点滴，医院病床不管用，也只能将就一下。

　　沈春阳还没醒，但眉却静静皱着，何叶看着他难受的样儿，忍不住轻轻环住他的肩，让他头靠在自己肩膀上省力。一边又探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发现温度降下来后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沈春阳一睁开眼，四周都是模式的环境，而自己靠在一个人肩膀上，马上要像猫一样炸毛弹起，却被人稳稳按住。

　　“醒了？”何叶看着他精神好了很多，轻声解释“我看到你在路边中暑了，就带你来医院了 ，好点了没？”

　　沈春阳有点呆，虽然自己中暑，但是确实好像记得有人在自己失去意识前询问自己。发现是何叶，又有点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多次，偏头扭捏的说“我好多了，谢谢你。”

　　沈春阳说完发现自己还还靠在他肩头，又是一囧，脖子瞬间僵硬了，许是发现他的不自在，何叶也没为难他，问他还晕不晕。

　　沈春阳顺台阶接话“不晕了”，一边坐正一边猛摇头，然后成功把自己甩的眼冒金星。

　　何叶想笑，又怕沈春阳更不好意思，在喉间强行咽下笑意，让他等一会，然后起身去叫护士，点滴的药见底了。

　　出了医院，鼻尖闻不到刺鼻的消毒水味儿，沈春阳精神放松了很多。已经下午6点，正是夏日夕阳的时候，晚间徐徐凉风吹拂过两人的发梢，天边的云彩被照射出紫色霞光，混着一点橘粉，在碧蓝的天空底色下交相辉映，混着柔和的氛围触动人心。

　　何叶带着沈春阳到自己常吃的一家店内，也没问询问沈春阳就点好了菜，经过这么多次的接触，沈春阳也在何叶面前放下了局促，略微好奇问道“你不问我吃什么吗？”

　　何叶也一脸放松，耐心回答他“不管你喜欢吃什么，你中暑才刚好，清淡是唯一选项。”看了一眼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笑着说“你要想吃辣的，我下次再带你去吃，这次不能。”

　　沈春阳口直心快“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辣的？”说完后也觉得自己问了个不算太好的问题，于自己自作多情，于何叶不好回答。就心虚了喝了一口水。

　　还好何叶听后安静了一会儿，也没回答，沈春阳暗暗呼出一口气。

　　不久菜都上齐了，都是清淡口的，南瓜小米清甜解腻，火候恰到适中，还有凉灼黄瓜搭配拌上沙拉酱的紫甘蓝细丝，口感脆嫩层次丰富，其他都菜也是平淡中带着细节，搭配的出乎意料的好吃。

　　饭后又投喂了沈春阳一些猕猴桃，这顿饭虽然不是偏辣口的，但是却让沈春阳意外惊喜。

　　饭后何叶坚持送沈春阳回家，沈春阳本想拒绝，谁知何叶说自己是完美主义者，既然帮了他，就要帮到底，安全把他送回家。

　　到门口分别，何叶把药递给沈春阳“看你进去我就走了。”

　　沈春阳说不清看着那个眉眼俊朗的少年心里是什么滋味，他伸出手拿起手机在何叶面前晃了一晃，然后说“加个微信吧，我把钱发给你。”

　　叮的一声响，何叶低头的看着那个好友验证，然后抬头一笑，眼里荡起一波春水，明亮动人，又似乎爽朗干净，纯粹如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沈春阳像醉了酒，微醺的浮着脚步迈入家门，转身看见何叶离开的背影，捏着有些手机使劲，耳廓热的滴血，泛起浅浅红晕，脸又有些升温。

　　进入卫生间双手捧水往脸上扑水想要降温，微凉的水从脸庞滑落，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微红的脸，在寂静的空间中急促的心跳声仿佛撞到四周墙壁响起回声，沈春阳觉得自己可能栽了。

　　晚上，沈春阳躺着床上，觉得手机跟烙人一样，点开微信一看，何叶微信已经通过了，他的头像是一只小猫，眼睛圆而亮，是清透的青浅色，十分可爱。

　　沈春阳点击保存，想句问候语，又不怎么说些什么，打了字又删，一直反反复复，这时对面突然发来了信息[睡了没？]

　　沈春阳看到后一下子坐起来，刚想用表情包，又觉得不妥，微微矜持的发[还没，我把今天的药费和饭钱发给你。]

　　对面回复很快[只发医药费。]

　　沈春阳简直拿何叶没有办法，索性多发了一百过去，对面很久没有回应，最后在沈春阳强烈要求下，才不情不愿的点了领取。

　　很久对面都没有回复，沈春阳拿着手机玩了一会，就睡着了，床边的手机在突然黑暗中亮起，屏幕上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