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恐游笨蛋小爱神》投你一木瓜

45、天与海 接受我们的

　　苍鸣没答，但沉默本身也是一种答案，毕竟快乐是不需要经过思考就能即答的情绪。

　　弥央点点头，在光鸟的带领下离开了。

　　苍鸣默然目送她的身影消失，手撕开一道空间裂隙，从中掏出淡粉色的晶石心脏。

　　真奇怪，明明已经把心脏剖出去了，刚刚怎么会有心脏被猛然攥紧的酸胀幻痛？

　　弥央按照约定联系傅景休。

　　对方怨气满满地在纸面上写说被长老扣住了被迫学习，暂时无法脱身，只能由弥央先独自调查。

　　她回了个收到，再度前往大书库，去见在苍鸣过去扮演重要友人角色的莫特。

　　莫特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再度来访，没有关上石门，静静站在一座展柜前等候着。

　　他半透明的身体在宝石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虚幻，那双清亮的眼睛望向弥央，微微颔首致意：“您回来了，这次使臣殿下没有陪同您吗？”

　　弥央颔首。

　　光鸟自离开宫殿似乎就一直被苍鸣召唤，无法违抗，坚持到送她到大书库门口，才贴了贴她的面颊，飞回去瞧苍鸣到底要整什么幺蛾子。

　　她没有与莫特进行过多无谓地寒暄，直截了当地问：“你背叛了苍鸣和你的友谊，对吗？”

　　虽然苍鸣的日记就存放在大书库，但莫特心有愧疚，从未看过，不知道苍鸣毁去了大量过去的记录，只当弥央是在明知故问地审判他。

　　莫特嘴角的弧度略微收敛，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没有矫饰“背叛”这个词，缓缓开口承认道：“是的。”

　　他转过身，半透明的手指轻轻抚过展柜的玻璃，目光落在里面一枚封存着流动星云的宝石上，声音平静地说：“他救了我，把我当作友人，我却利用他的善良，将他强行困在世界树。”

　　这番说辞莫特已经向有能力来到他面前的玩家讲过不知多少遍。

　　只是非Boss的副本人物在玩家离开副本后都会被渊塔模糊与副本相关的记忆，他依旧会向前来询问的玩家重复。

　　世界树有不允谎言的规则在，玩家们大都信以为真。

　　然而这其中存在一个思维盲区。

　　莫特说的是真话，并不代表他说的就是真相。

　　其中掺杂有大量个人认知，不可能描绘出事情原貌。

　　何况经年日久，那些过去在他的每每回忆时都会经他的愧疚心一次又一次地修正，已经很难说清哪些是真实，哪些他脑补出来的。

　　比如他所说的强行困住苍鸣，虽然苍鸣平时都不离开宫殿，但神的信徒怎么可能剥夺得了神的自由呢？

　　弥央亲眼见过苍鸣瞬时抵达神仆选拔现场与漱芳对垒，自然不会随便听信莫特困住苍鸣的说法：“和我详细讲讲那段过去吧。”

　　莫特拒绝她和拒绝从前那些玩家没什么不同：“抱歉，未经主君的允许，我不能向你透露具体细节。”

　　他是大书库的管理者，他不愿意开口，玩家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推进探究的下一步。

　　劝说他无效，强迫就会被他直接送离这处空间，玩家们即便心怀疑虑，有意对照细节判断他说辞的真假，也都因此全部折戟。

　　然而弥央的反应和他们都不一样。

　　她点点头，问：“来之前苍鸣已经同意我想办法了解他的故事了，你现在是需要他亲自来给你许可，或者我去取来一个证明的信物吗？”

　　看她认真的神情，如果莫特回答是，她会立刻重返苍鸣所在的宫殿照做。

　　莫特怔愣一瞬，随即露出个笑，很无奈又像是松了口气般舒展了眉宇：“不必，能在这里说出口的话不会是谎言。既然主君同意了，请随我来吧。”

　　他走向书架，取下一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传说故事书，拿出其中夹着的金色叶子书签，手指在上面一点，书签便悠悠飘向弥央。

　　“这是我。生活在世界树的神仆死后，生前所有皆会化作一叶，归于世界树根系，成为世界树的养分。”莫特向她提了一句之所以人人渴望成为神仆的缘由，然后垂下眼睫，以略自嘲的口吻道，“唯独我没有这个资格，主君不愿宽恕我的背叛。”

　　接着他向弥央躬身行了一礼，身影缓缓消失：“您想要了解我与主君的过去，请直接阅览我的一生吧。”

　　他的灵魂化作流光融入叶片中，激活了叶子，莫特的一生随即以纸片演出哦形式上映在弥央眼前。

　　贫瘠的孤岛，瘦弱的婴童呱呱坠地，成日为生存奔波劳作的小夫妻难得露出笑容。

　　日复一日的枯燥日常差异性小，在弥央眼前过得很快。

　　只见代表父母的两个小人往返小屋与丛林间，小孩渐渐成长，开始和其他孩童一起进行寻觅野果贴补生活所需的活动。

　　直到接连三日的暴雨，一场巨大的海啸席卷小岛。

　　潮水褪去后，岛屿尸横遍野，幸运活下来的莫特奔跑着在岛屿四处寻觅其他生还者，帮助把伤者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休养，却发现自己的父母亲朋不是死去了就是被海浪卷走失踪了。

　　其他人哀戚悲叹不知为何招来海神的怒火，受这灭顶之灾，唯独初生牛犊般的莫特愤恨到视神祇如怪物，和寥寥无几的生还者告别，携带极少的食水坐上木筏，义无反顾去寻觅海中巨兽报复。

　　漂流第十天，他在木筏濒死，被路过的纸片小鸟发现，简单交流后否决了他的报复，衔着他去到附近一座岛屿上。

　　弥央知道这就是他们的相识，再之后就是苍鸣的日记上不曾记载的内容了。

　　险些死在海上的莫特放弃了报仇，却冷漠对待友好的岛民，不肯融入到他们中去，封闭了自己，勉强用劳动维持生存。

　　没有直接离去的苍鸣对此很是不解，向莫特问起缘由。

　　在良久的沉默后，莫特回答说自己害怕再经历与人建立起亲密关系然后突兀面对他们因天灾而死的结局。

　　颇为怜爱人类的年轻神祇想了想，收拢羽翼落了地，化作英俊的少年，说：“那么我会留在这里庇护你们，保证海啸无法再吞噬这座岛屿。”

　　不仅如此，他希望自己庇护的岛民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便频频飞去其他岛屿，帮助联通了不同岛屿之间的资源。

　　每一座岛屿的人类都渴望得到他的庇护，诚恳请求他留在自己的岛上。

　　苍鸣很是为难，他当然可以一日飞遍这些岛，可他不在时，海啸还是有可能突然毁灭一座岛。

　　他苦恼地和友人讨论，因莫特一句“如果所有岛屿能连起来，都算加入您的庇护就好”而豁然开朗，花费半个月的时间往返，从天之涯海之角衔回一颗巨大的种子。

　　在神力灌溉下，世界树拔地而起，根系迅速蔓延开，如同桥梁般连接起无数座岛屿。

　　沟通促使真正的文明诞生、发展，这应该是苍鸣最高兴的时间，弥央看到他被成了婚的莫特迎进家中，矜傲地看了看摇篮中的小孩，说：“好吧，他对我笑了，看起来挺可爱，我会祝福他健康长大。”

　　慷慨给出祝福的神祇并不知道，站在他身后的友人正在策划一场对友谊的背叛。

　　莫特因与神的友谊成为所有人推举出来的族长，需要为整个族群计。

　　他发现当族人们的生存需求得到满足，更多的贪婪悄然滋生，皆投向身居人群中的天真神祇，意识到这样下去一定会令神祇生出厌恶心。

　　神一旦失望离开，失去神力滋养的世界树迟早枯萎——人无法负担失去世界树的风险。

　　莫特认为问题的关键在于神离人太近，神太和蔼可亲、有求皆应。

　　于是在苍鸣又一次到访他家中时，他和其他几位理智的长老跪在了茫然的神祇面前，说：“请您离开我们身边，坐到王位上，接受我们的侍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