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玉》小山时

13、卷一浮埃岛：第十三章

　　蓝雪三等了许久，终于见俞小池和水柔离开，这才轻轻敲着施雨的房门。

　　门开，姜青晚打量着蓝雪三，见他整个人都儒雅了不少，微拘礼，“有劳蓝医师了。”

　　蓝雪三本看到姜青晚冷淡着脸，有些许怯场，但她转眼又对自己毕恭毕敬，才明白她是真的在乎施姑娘，不然这桀骜不驯的灵魂，又怎么轻易对他这种人拘礼。

　　蓝雪三回礼，“姜姑娘客气了，医者仁心，救人性命本也是天经地义。”

　　蓝雪三走进，施雨已然起身，端正的站在姜青晚的身后，而后朝蓝雪三微微叩首，“蓝医师，有劳了。”

　　“客气了，二位。”蓝雪三倒是一身轻松，大方应道。如今他一是找到了宋明，二是不用在膳房洗菜烧饭，他开心还来不及，根本不在乎这些额外的虚礼。

　　说到宋明，因为蓝雪三的出现而过于兴奋的他，整个人都变得利索起来，很快就升到主厨身边做助手，开始负责岛主的饮食，偶尔得空也没有去偷偷找蓝雪三，而是与膳房的那群人唠嗑，获得更多消息。但到了夜里，静悄悄的时候，他也忍不住回忆那段悲伤的过往。他本就是孤儿，是宋断魂给了他第一个家，此恩此情他永远不会忘，他只是在等，等到他可以独当一面，可以自己去面对真相，可以像蓝雪三一样只身一人闯荡江湖，但现在，袁曦月和方暮山给了他第二个家，他也十分珍惜，他不想重蹈覆辙，这一次他也希望自己可以付出一份力量去守护，他只需要等。

　　回到小院。
　　姜青晚一直在旁瞧着蓝雪三的神情，见他微微蹙眉，又缓缓舒展，见他收回手，又连忙问道：“如何解？”

　　“此毒与太虚谷发现的毒有些相似，但毒性却没那种厉害，有的解，但需要慢慢来。”随后，蓝雪三又转头看向施雨，嘱咐道：“接下来，姑娘可得听我指挥了。”

　　施雨微微点头，蓝雪三瞅见，只是淡然一笑，心里只叹，这姑娘真的是心性如菊，不然换作任何一个稍有点脾气的，早就活不长了。

　　蓝雪三起身，对姜青晚笑道：“我回去研究方子，晚膳由我来准备。”

　　姜青晚目光如炬，蓝雪三对上视线，仍旧有些怯意，连忙道：“不知姜姑娘有何吩咐？”

　　“哪敢。”姜青晚双手抱拳，身子前倾，敬重道：“接下来的日子都要麻烦蓝医师，蓝医师有任何需求，尽管吩咐我。”

　　蓝雪三一听，松了口气，憨憨一笑，“好的，好的。”

　　施雨一直盯着姜青晚的脸，见她如此，自己也暗自下决心，一定要努力。学医不止为自己，也可以为很多人，也不只是站在她身后，就是，不知道蓝医师愿不愿意，若是不愿意，自己又该拜谁为师呢？不，还是要争取一下！

　　蓝雪三走后，姜青晚见施雨有些心不在焉，自己上前询问，施雨好像有意避开，直道：“你去忙你的吧，这个毒非一朝一夕可以解的，你还是像往常一样做你的事，不用特别照看我。”

　　姜青晚直勾勾的盯着施雨，见她似乎真的很想一个人待会，便还是应了她，“那我出去一会儿，晚膳的时候回来。”

　　“嗯！”施雨笑容坚定，精气神倒有些回来了，不似前几日病恹恹的。

　　姜青晚出门，她能感受到屋里施雨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她没有回头，径直出院，只是觉得施雨有些反常，她关上大院的门，瞅了眼逍遥殿，谢流莺正带着婉秀一起出门，也不知上哪去，可姜青晚有些没心思管，她见谢流莺朝另一个方向，大部队浩浩荡荡的离去，周围顿时安静下来，她思索一二，便悄然翻至院墙探头一望，见施雨进了蓝雪三的屋。姜青晚眉头一皱，又跳进院内，几步便到蓝雪三屋的窗台下，两人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蓝雪三见施雨突然到来，本就惊了一下，又闻她要学医，又惊了一下，连忙打住，“慢着，我没听错，姑娘要拜我为师？”

　　施雨态度坚决，“是的！”

　　姜青晚听见施雨的声音铿锵有力，不免也有些好奇施雨为何突然想学医。

　　蓝雪三摸着自己的下巴，瞧着施雨陷入思考，他大致能猜出来为何施雨急着学医，他倒是乐意教，可他怕施雨是一时兴起。一旁的施雨见蓝雪三双眉紧蹙，也不知在犹豫什么，心里被这安静的气氛弄得七上八下，好不紧张。

　　姜青晚倒是想的开，若是施雨真跟在蓝雪三身后学医，倒是又与自己更近了点，对她自己的病情也是有利的，不过她为何要避开自己，不同自己说这个想法呢？

　　蓝雪三长久的沉默，还是让施雨主动开了口，“蓝医师，是否愿意？”

　　蓝雪三直了直身板，轻叹一口气，“唉，我自然是愿意收的，但姑娘又是否真的可以？我说的可以，并非指姑娘想学医之心，而是姑娘身份特殊，你......唉，你懂我意思吧？”

　　施雨敏感，自然知道蓝雪三担忧什么，不过她也没丝毫犹豫，日日夜夜，她早就想好了，“蓝医师放心，我虽已嫁人为妇，又是剑门独女，但我已做和离打算，日后定认真随师修习！”

　　窗外的姜青晚愣住，蓝雪三也再次惊住。他一没想到施雨已嫁人，二惊于拜个师竟然都到和离的地步了，但他也不是个好奇的人，既然施雨姑娘都说到这份上，自己也没理由说不收啊，毕竟他一直都希望身边的人都多多了解一些，普及医术，传承发扬的。

　　姜青晚听见蓝雪三答应了施雨的请求，立即垫脚后退，从另一个方向翻出去了。

　　屋内的人喜出望外，就差喜不自禁的蹦起来，蓝雪三见施雨笑起来还似孩童般天真可爱，自己也跟着乐呵乐呵，随手拿起新的茶杯，斟满，递给施雨，笑道：“喝下这杯茶，你就是我徒弟了，我这人喜简，你喝完，唤我一声师父，这拜师礼就算完成了。”

　　施雨连忙双手接过矮小的茶杯，什么都没想，一饮而尽，喝茶的姿势倒有点像喝酒，蓝雪三温柔劝道：“你慢点，没人跟你抢为师~”

　　施雨嘴角洋溢着的笑容久久未散，“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随后施雨放下茶杯，双手合抱于胸前，由内而外，倾身行礼，尊一声，“师父！”

　　蓝雪三十分满意的扶起施雨，“别这么在乎礼节，这毕竟还在岛上，外人看去不好，所以我们还是和平日一般称呼，以后出了岛另说。”

　　“好！”

　　“学医之路漫长，有时也很枯燥，个中心理你当自有体会。”

　　“施雨明白！”

　　蓝雪三见施雨斗志昂然，自己也来了劲，他转身从他床头拿起一本小书，只有巴掌大，递给施雨，“这是我近几年画的药草图，你可以先看看认识认识，这里条件有限，我们慢慢来。”

　　施雨接过，积极应道：“多谢师父！哦，不，蓝医师。”

　　蓝雪三被施雨一口一个师父叫的那是一个心花怒放，心里暗自道：要是宋明知道了，肯定要嫉妒死，我已经开始收徒弟了，他还在洗菜，真是快哉~

　　有人欢喜有人愁，姜青晚在荒废的花园里独自练功，但有些三心二意，脑海里不断跳出施雨的音容，听到施雨的话，她其实打心底为她高兴的，至少施雨振作起来了。随后又想，既然自己已经作出选择，又何必在纠结已经发生的事，不如珍惜当下，得过且过。

　　姜青晚坐在石头上打坐，她闭上眼又想起婉秀，自己也不应该再瞒下去，早点说早点解脱，不然每次看见婉秀，心里头都觉得有一东西堵着，闷得慌。

　　可姜青晚去逍遥殿找婉秀时，她还未归，问水柔才知道，原来明日傅锦如就要上岛了，所以婉秀和冰心才忙前忙后的准备着。水柔见姜青晚心事重重，但又顾及青晚姐好面子，想关心询问，挣扎一番后，还是决定视而不见吧。

　　逍遥殿的人走了一大半，还有一小半都趁谢流莺离开落个清闲，一时都寻不到人影，姜青晚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便回小院了。

　　一出逍遥殿，就见蓝雪三提着灯笼，后面还跟着一小厮提着食盒回来，蓝雪三也注意到正往回走的姜青晚，硬着头皮打声招呼，笑道：“姜姑娘回来了！”

　　姜青晚不爱笑，再加上脸上的疤，初见她的人都觉得她有些高傲冷漠，严肃认真，多半是开不起玩笑的，所以蓝雪三也收起唠叨的毛病，在姜青晚面前拘束得很。

　　姜青晚问道：“这是姑娘的晚膳？”

　　“对，这些都是利她身子的。”蓝雪三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我问了膳房，每次只给姑娘一个人准备伙食，所以这里没姜姑娘你的。”

　　蓝雪三的声音越说越小，眼前的女子和他一般高，但气势却是他两倍长。

　　姜青晚冷淡回应，“无碍。”

　　然后从小厮手里拿过食盒，便道：“回去吧。”

　　小厮的眼睛咕溜一转，看了蓝雪三一眼，没等蓝雪三说话，就匆匆退下，留下蓝雪三尴尬一笑。

　　姜青晚与蓝雪三一前一后跨进小院，姜青晚关心着蓝雪三晚膳如何用，蓝雪三却在膳房里早被宋明喂饱了，他挥挥手，笑着应道：“吃过了。”

　　施雨听见外面的谈话声，兴奋的跑了出来，见到蓝雪三也在，立即收了性子，蓝雪三以为施雨是看见自己这个师父在，一时不知该如何表态，这才随便敷衍着回了自己的屋子，殊不知是施雨怕蓝雪三发现自己对姜青晚的小心思。

　　姜青晚自然是知道施雨为何如此高兴，但她却要装作不知情。姜青晚回到屋里，放下食盒，施雨便帮着她将菜端出来，嘴上忍不住小声道：“今日，蓝医师收我为徒啦~”

　　闻言，姜青晚还是停住手上的动作，她惊讶，是没想到原来施雨是等着拜师成功再告诉自己这个消息，没打算瞒着自己，可自己却瞒了她许多。

　　施雨见姜青晚的惊讶似乎与她自己想的有些不同，“怎么，我学医你不开心吗？”

　　“不是，自然是喜悦过头，都不知道作何表情了。”姜青晚笑着解释。

　　施雨这才又继续端菜，忍不住喃喃着，“我真的太开心了，真希望我可以聪明些，让自己学的再快一点！”

　　姜青晚合上食盒，问道：“为何突然有这个想法？”

　　施雨低头浅笑，脸上顿时生了红晕，“自然是希望，能有一天也可以有点底气的和你肩并肩。”

　　施雨说的坦诚，姜青晚却纠正道：“你学医，可以有技傍身，我是真心为你高兴，但刚刚那句话以后不要说，就算不学医，你也不比谁差，只要你想，你一直都和我站在一起，我不想成为你的目标，我只是希望你我可以安好的走下去。”

　　施雨双眼清澈，一直凝视着姜青晚的眼眸，认真的倾听姜青晚说的话，她听懂了青晚的意思，只是对她而言，遇见姜青晚是她人生的柳暗花明，没有姜青晚，她可能还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妇人。或许，正如青晚所言，做出改变的永远是自己，我不应拿青晚做目的，但施雨明白，因为姜青晚的出现，才有后面的事，无论如何，姜青晚都是她心中的唯一。

　　无论如何。

　　施雨明白似的点点头，姜青晚亦不希望自己像个长辈同她说话，转移话题道：“这些菜都是你师父蓝雪三准备的，可能有些清淡，但将就点都吃了。”

　　施雨听闻师父的名字，又忍不住扬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