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玉》小山时

11、卷一浮埃岛：第十一章

　　施雨送走了俞小池和水柔，今日结束的特别早，她能感觉到两个人都没什么心思，甚至没什么耐心，同样，姜青晚也看出来了，所以直接提前结束了这场教学。

　　俞小池高兴的快要蹦起来，跳到姜青晚面前就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知我者，莫若青晚也！”

　　说完，便高兴的搂着水柔一蹦一跳的离开了小院。

　　施雨将门轻轻带上，不解道：“他们是怎么了？好像今日格外的开心？”

　　姜青晚收拾着桌面，笑道：“大小姐出岛了，他两可以潇洒快活了，哪还有心思闷在屋里。”

　　施雨惊然，“这等好消息，你为何不告知于我！”

　　姜青晚抬眼看向施雨，她微微噘嘴，似乎有些生气，姜青晚见状，嘴角不禁上扬，这个表情在施雨脸上还真是难得一见。

　　“我是想午膳时再与你说，没成想你自己先开口问了。”

　　施雨抿抿嘴转身走向观湖台，希望湖上的清风可以吹散她脸上的热气，她从不嗔怪别人，刚刚也不知为何，嘴一快，就说溜了，过了一会儿，心中又懊恼起来，自己缘何要这样，反反复复，扭扭捏捏，甚是折磨。

　　姜青晚走到施雨身后，抚着施雨的肩膀，轻声问道：“你不是常给你师姐做吃食，我今天也想试试你的手艺。”

　　施雨僵住，她近距离的感受着姜青晚的气息，萦绕在她脖间。

　　没等施雨回答，姜青晚便拉着施雨的手往外走去，施雨“诶”的一声，就被姜青晚牵着走了。施雨低头瞧着两人牵着的手，心里止不住的欢喜，紧紧相连的心情还未记住，姜青晚打开门的一瞬间，放开了施雨的手，“请。”

　　施雨有些失落，但嘴角还是上扬着，她走了出去，姜青晚又走到她前面引着她。

　　姜青晚的笑容有些虚伪，她心里并不想用这种方式，可自己已经将施雨拉进来了，没有这一次，也会有下一次，她不知道施雨知道真相会如何，但她自己明白自己的私心，她抱着侥幸心理，猜测着施雨会原谅自己，无论如何想，姜青晚都觉得自己有些卑鄙。

　　施雨跟在身后，脑子里还在想着一会儿做什么菜肴，想了好几种，连忙开口问道：“你喜欢吃什么？”

　　“我不挑食。”姜青晚未回头，只是淡淡的答着。

　　“那就好。”施雨的语气轻快，姜青晚能感受到她的开心。

　　施雨想了想又道：“我们会不会来得有些早？”

　　“若是晚了，膳房的人就多起来了，我怕你不自在。”

　　施雨在身后点点头，觉得甚有道理。

　　施雨跟在姜青晚身后绕了一圈，终于来到膳房。

　　那些小厮见是大小姐身边的护卫弟子来了，连忙上前迎道：“姜师姐，您怎么亲自来膳房了，莫不是小姐有什么特别要求？”

　　姜青晚扫了一眼，立马看见了宋明那小子，宋明在那背对着洗菜，边上站着一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男子，姜青晚怀疑那人就是那位阿三。

　　施雨站在身后，姜青晚对小厮说道：“这位是小姐的贵客，日空山的千金，今日她想自己动手做点，你安排下位置，再给我两个新来的伙夫，不妨碍你们事儿。”

　　那人连忙应声，然后往四周瞧了一眼，正要选人，姜青晚指着那两个洗菜的就道：“那两个洗菜的是新来的？”

　　小厮立马道：“是的，姜师姐想选那二人？”

　　姜青晚点点头，那小厮立即迎着施雨和姜青晚去了院子里另一头偏一点的灶房，说是一些弟子有时候吃不惯，自己搭建的小灶台，时不时自己做点。

　　随后小厮又将那二人领了过来，让他们手脚利索点，便退下。

　　宋明没有见过姜青晚，只是听说，如今抬头就见一女子一身玄黑长衣裹身，双目犀利妖艳，脸上横着的刀疤触目惊心，着实令人印象深刻。宋明身边的阿三也同有此感，但同时他也注意到此女身边的另一个姑娘，看起来涉世未深，却又透着淡淡的悲愁之感，也令人难以忘怀。

　　姜青晚开口询问：“你们俩叫什么？”

　　“小七”“阿三”

　　施雨微微出神，听着声音像是那天与袁乐师见面的那个人，竟被青晚误打误撞挑出来了，她应该也认出他了吧，施雨思索着，又抬头望着姜青晚的侧颜。

　　姜青晚暗自点头，还好没挑错人，不然她还得想借口换人。确认后，又命阿三去帮施雨挑菜，小七负责将灶台擦拭干净，并起火。

　　阿三引着施雨去前院挑菜，宋明见两人一走，就松了下来，但又不敢冒然相认，毕竟自己从未见过真正的方暮枝，所以自己乖乖的拿着粗布，而后打了桶水擦起了灶台，姜青晚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一举一动。但他并不知道，姜青晚私下见过他几次，于是姜青晚走到他身后小声道：“那位阿三的身份，还需要点时日。”

　　宋明愣了愣，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姜青晚见此又小声道：“这几日，你可发现了什么？他是否会武？”

　　宋明起身，又清洗了一次粗布条子，小声回应着，“我不确定，但大体是不会的，搬个东西都要叫我帮忙，比我还下盘不稳，怎么看都不像个练武的。”

　　姜青晚面不改色，她早已打算找借口，将阿三从宋明身边调出去，放在婉秀身边也好，或者放在自己身边，实在不行打发出岛，让方暮山管去。

　　宋明见姜青晚没了声音，回头瞧她，却被她瞪了回来，“看什么看，还不快干活！”

　　宋明噘着嘴，嘴里小声嘀咕着，“要不是看在小娘的份上，我才不来这破岛，等一切结束，看我不折磨死你俩兄妹，让你们尝尝我毒的厉害！”

　　“嘀咕什么呢！小心我揍你啊！”姜青晚顺势踢了宋明一屁股。

　　而另一边，阿三乖乖的站在施雨身边，两个人时不时互看，又尴尬而笑，施雨挑完菜，阿三挎着篮子两人往回走，施雨主动开口道：“阿三，你今年多大了？”

　　“回姑娘，快满十七了。”阿三收起在宋明面前胡搅蛮缠的模样，突然变得知书达礼起来。

　　施雨惊喜，“原来我俩同年，甚是有缘！”

　　阿三见施雨笑容天真，态度平易近人，刚刚自己与她并肩而走，她都未有半分异样举态，可见其人。他虽刚来不久，却也听掌厨说过，大小姐邀请了日空山花雨剑派的千金来此做客，他本以为此女也同其他世家小姐一般，不曾想竟是如此，似乎很单纯，似乎又很忧郁，自己不免来了兴趣，“即是如此，姑娘无聊时可常来玩！”

　　施雨浅笑，跨过门槛，没成想这青石台上长了苔藓，刚刚又被宋明泼了水，脚下一打滑，惊声失色。

　　与此同时，姜青晚听到动静正巧走了出来，宋明也微微探出脑袋观察阿三。

　　阿三见状，立即丢下菜篮子，想要去扶，最后抓住施雨的手腕，也滑了一跤，两人都重重的摔倒在地，姜青晚连忙跑去扶施雨。

　　阿三的手仍紧紧握着施雨的手腕，一同爬了起来，眼尖的宋明见到阿三的食指中指无名指正巧按住了施雨左手的寸口脉处，阿三抬眼，微微惊讶，望向施雨。

　　姜青晚将施雨身上沾的绿色青苔都打掉，见阿三还握着施雨的手臂，连忙黑脸道：“还不放开！”

　　阿三愣神了好一会儿，这才茫然的放下，而后欲言又止。

　　姜青晚察觉异常，施雨在一旁关心的问阿三，“有没有事？”

　　阿三表情奇怪，像是纠结着什么，随后淡淡说一句，“没事。”

　　宋明收回了脑袋，枉他自诩天下第一，居然都没发现身边还有个同行，看来自己平日里是太自满了。

　　姜青晚见此，正好将此人赶出去，省的自找借口，“我倒要问问管事的，哪找来的小厮，照顾主子不周，又不懂礼数，若是留此，我看未等到小姐的笄礼就要出乱子了！”

　　阿三听着口气不对，连忙跪下。宋明在里屋听着动静也不对劲，赶了出来。

　　施雨拉住姜青晚，“青晚，算了，反正四下无人瞧见，他又不是故意的，饶了他这一次吧。”

　　姜青晚面色凶横，直道：“不可！他本就是临时请来帮忙的，如此手忙脚乱，等到小姐的笄礼上出了差错，他会害了整个膳房的人！”

　　施雨见姜青晚如此说，又觉得给他一笔钱让他出岛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省的在岛上惹了小姐不悦还丢了性命，如此一想，便不再劝说。

　　阿三见姜青晚的架势似乎是真要将他赶出去，又看了一眼宋明，宋明顿感头皮发麻，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阿三缓缓起身，定睛瞧着施雨，其实他刚刚的犹豫只是不知道怎么去传达给施雨，如此看来，只好明说了。

　　“我有话要说，可否移至屋内？”阿三躬着身子，态度诚恳。

　　姜青晚怕他有诈，可这里确实不好说话，若是有人经过，瞧见了，到处与人说也不太明智。

　　宋明见此，为他们让了路，姜青晚本想一装到底，让宋明避开，却被阿三拦下，对宋明道：“你也一起听吧。”

　　宋明又呆住，心里想这人到底什么来头，难不成真认识我？

　　姜青晚抚着施雨坐下，刚刚跌了一跤，施雨的膝盖铁定是青了，姜青晚虽然没问，但估摸着也明白。

　　阿三关上门，回过头，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样子，让宋明还有些害怕。

　　阿三认真道：“首先，我不是什么坏人，而是一名医者，我来此是来寻人的，别无二心，所以希望姑娘能留下我。其次，刚刚无意触碰这位姑娘的手，实为意外，十分抱歉，且我发现这位姑娘，她......”

　　姜青晚突然紧张起来，“她怎么了？”

　　此时宋明插嘴道：“你是医者，所以你缠着我，不会是......”

　　“自是发现你我同行。”阿三看了眼宋明，又望向姜青晚，“她中毒了，而且中毒已久，时间之长，恐怕不止三五年，姑娘若不信，可以请小七兄弟一看。”

　　姜青晚和施雨彼此都震惊的互看一眼，姜青晚连忙给了宋明一个眼神，宋明也颇为惊讶，连忙为施雨诊脉，表情也耐人寻味。

　　此时的阿三也注意到，姜青晚对小七的身份似乎并不惊讶。

　　宋明抬眼，对姜青晚点点头，又望向阿三，“此毒罕见，实为诡异，竟然外表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常，但又感觉很熟悉，似乎......嘶，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身子，没多少时间了。”

　　阿三见小七和姜青晚的眼神交流，更加怀疑两人本就相识。在姜青晚面前，小七没了平日里的生分和奴性。

　　最是不解的，便是施雨。听这两位一言一语的，仍未缓过神来。

　　而此时的宋明，突然站起来质问阿三，“你到底是谁？”

　　阿□□问，“你又是谁？”

　　宋明此时格外冷静，此人认识他，唤阿三，又会医术，如此想来，他确实知道有一个人，符合这些条件。

　　阿三凝视着小七，“你和小时候的模样差不了多少，我第一次瞧见你，就认出了你，而后又看见你在菜里撒的，我便有九分把握你是我要找的人，还有一分是希望我能亲口听你承认。”

　　随后宋明仍不敢置信的道：“你莫不是，蓝雪三？”

　　姜青晚从未听过蓝雪三的名字，猜不出他到底是何人，不过她已然没有心思管这些，她直愣愣的看着施雨，实在不明白她为何中毒已久。

　　阿三笑道：“你终于想起来了！”

　　宋明一切明了，“是蓝叔叔画了我的容像，所以你才认出我的！”

　　“正是！”

　　蓝雪三有太多想问的，但他也不清楚宋明和姜青晚到底是怎样的关系，而且此时比较紧急的还是那位中毒的姑娘。

　　姜青晚蹲下安慰施雨，“别害怕，有我在。”

　　施雨惶恐的望向姜青晚，若是在以前，中毒便中毒了，日子本就没有盼头，可如今自己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开始想着以后学一门手艺，可以养活自己，可为何要让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姜青晚望向另外两人，“可有法子救？”

　　宋明和蓝雪三一同望向姜青晚和施雨，异口同声道：“有！”

　　闻言，两人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他们书信往来的日子，他们曾互相立志，都要做天下最厉害的医师。

　　施雨眼神木然，姜青晚瞧着她甚是心疼，她思索一番，问那两人道：“解毒要多长时间？”

　　宋明和蓝雪三互看一眼，蓝雪三直言：“若是普通的毒短期内或许可解，但这位姑娘身上的毒却需要很长的时间。”

　　宋明补充着，“我们需要花时间了解她身上是何毒，在了解的过程中，还需要试毒，总之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的。”

　　碍于蓝雪三在场，宋明并未全说，施雨身上的毒虽然奇异，但很像谢琼楼控制弟子的蕉鹿，只是蕉鹿易解，而施雨身上的，却很难解。

　　施雨听着两人如此说，又见姜青晚双眉紧蹙，自己缓了缓心情，握住姜青晚的手道：“这事太突然，还是回去再说，眼下，还是先将午膳做了。”

　　姜青晚脸色难看，她起身，反握住施雨的手，但同施雨说话的语气依旧温柔，“我来吧，下次你再做给我吃。”

　　施雨抬眼凝视着姜青晚，因为背光，她看不清姜青晚的表情，只是觉得她的眼睛里格外的明亮，施雨没有与她争，只是莞尔一笑，应道：“好。”

　　另外两个人见状，没有说话不约而同的帮起忙来......

　　施雨每每回忆这段的时候，她总是会说，那是她第一次吃姜青晚做的饭菜，可是因为当时没心情，所以不记得那天吃了什么，好不好吃，是如何结束的，又是如何回小院的，她只记得她一个人在屋里躺了很久，甚至想不起来姜青晚在做什么，只记得她从床榻上爬起来的时候，姜青晚就安安静静的坐在她床边，抚着她的手，冲她抿嘴一笑，轻声道：“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