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海中溺死》挑灯心朽

16、第十四章 我喜欢你，你听见了吗？ 第十四

　　第十四章 我喜欢你，你听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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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城是没有春秋的。
　　树叶正绿，阳光正好，鸟儿站在枝头也如往年那般叽叽喳喳。

　　时间过得很快，一下就到夏天了。
　　沈瑾辞和沈瑾迟都出生在夏天的一个星期一。

　　生日前一天，沈瑾辞倒忘了明天是自己生日，想着给沈瑾迟带什么礼物好。
　　精挑细选后，她才安心入睡。

　　次日。
　　整个学校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校内的几棵大树站在微风中，树叶被阳光照得发绿，一切都呈生机勃勃的样子。

　　校旁花丛中的木槿开得正盛，一朵一朵绽在枝头。仔细一闻，沁人心脾。
　　沈瑾辞头上戴着初识沈瑾迟时她送的发夹，也是木槿花的样子。

　　她早早的就到了学校，但迟迟不见沈瑾迟来。她一开始没觉得什么，后来听到了一些对话突然背后一凉。

　　“听说了嘛，江岸那边有人跳江了。”
　　“正常，压力太大了吧。谁不是呢？”那个语气平淡。
　　“谁啊？”
　　“就是那个沈瑾迟。”

　　沈瑾辞心里一惊，看了眼时间——正是她的生日。
　　她突然记起自己便是在生日前夕跳江。

　　迷糊中，她想起了关于沈瑾迟的一切——一起被老师叫出去罚站；一起在雨夜互相撑伞回宿舍；一起被老师体罚跑步；一起跨年……

　　可是为什么要让沈瑾迟替她自己承担一切？

　　她心中不停地后悔。
　　后悔什么？
　　是“她自己”紫砂，还是害了一个前途光明、脸上永远带着笑的少女？

　　她也不清楚，但她知道沈瑾迟那么阳光一个人却因为自己毁了。

　　她好想回到自己紫砂前，告诉自己别跳江。
　　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沈瑾迟。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把沈瑾迟看得这么重要。

　　她恍惚间看到了抽屉里的一颗糖，那是沈瑾迟送给她的。
　　草莓味的 。

　　她恍惚间记起了沈瑾迟的那句——“吃糖能调节心情，特别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
　　她抓起那颗糖，直接撕开包装，一口含住。

　　一丝丝甜味窜入她的齿缝间，明明很甜但她就是感觉不到。
　　她含着糖，把头埋进手肘里，小声嘀咕：“骗子。”

　　她就那样看着自己的衣服被自己的眼泪打湿，染成深色，最后那些深色连成一小片，任她再怎么落泪，也留不下如何痕迹了。
　　可是伤疤的痕迹又怎会消失，哪怕结了痂，也永远铭记于心。

　　下雨了，雨珠布满玻璃窗，就像几个月前的雨夜一样。
　　可是她跟丢了那个为她撑伞的人。她走得太快了，太快了。

　　放学后，沈瑾辞自己撑着伞回了家。
　　在这之前，她去了沈瑾迟家，这个消息的确是真的。
　　她记得沈父哭泣的样子，会不会在原世界自己死后，他也在某个地方哭泣呢？

　　不知过了多少天，沈瑾辞看着墙壁出神，突然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冒出。

　　她想起了自己是在高二下学期跳江，而却来到了现世界的高二上学期。
　　所以两个时空是有时间误差的，对吧？

　　如果她再溺死一次回到原世界，然后再来一次是不是就能回到更以前的现世界了呢？
　　那样或许就能救下沈瑾迟了吧？
　　她换上原来的一切装束，刚想开门却看到了桌上的手链，她犹豫了下，然后抓起就走。

　　沈瑾辞冒着大雨一步步往江边跑去，雨水已经挡住了她的视线，可是她没停下脚步，凭着感觉向岸边走去。
　　江对面的大楼发出耀眼的灯光，无不彰显着城市的繁华。

　　沈瑾辞顾不上欣赏，憋了一口气，纵身一跃。

　　她耳边突然好吵，吵到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了。
　　她胸前也好闷，闷到她喘不过气来。

　　她眼前只有天空模糊的蓝色和太阳刺眼的光芒，她有那么一瞬间不知所措。
　　没多久，世界都安静下来，她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向着死亡走去。
　　咚、咚、咚……

　　忽然，一道光从手链中冒出，她突然好困，好困。
　　她想好好地睡一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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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正好。
　　沈瑾辞迷迷糊糊地醒来，睁开眼，她身处于期末考的那个夜晚。

　　她一眼便看到了沈瑾迟，她扑了上去，一把抱住她：“我好想你啊。”
　　明明只分开了一天，可她真的好想她。

　　她庆幸，庆幸自己没有赌错。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一次就行，不应该穿越回原世界再回来吗？
　　但回来就好。

　　沈瑾迟愣住了，然后尴尬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嗯。”
　　她的反应说不上来的怪。

　　“你不知道没有你的日子，我……”沈瑾辞突然不说了，也许再说下去沈瑾迟会把她当傻子吧。
　　她那样静静地趴在沈瑾迟身上哭，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不语着。
　　耳边只有祁逸柔柔的唱歌声。

　　那夜沈瑾辞永远铭记。

　　“对了，寒假你学下游泳呗。”
　　“好。”
　　“行，我陪你一起。”
　　“不用。”
　　“不行，我陪你。”沈瑾辞眼神坚定，她怕沈瑾迟学游泳时一不小心溺水，虽然不大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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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日前夕。
　　她第一次这么反感生日的到来，反感这天会发生的一切。

　　放学路上，她对沈瑾迟说：“今晚，我可以住你家吗？”
　　这样好歹晚上有个照应。
　　沈瑾迟明显一愣，然后笑了笑：“没问题。那我们一起睡？”
　　“好。”

　　晚上，她躺在沈瑾迟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看着浴室里沈瑾迟的影子心烦意乱。

　　要不要把沈瑾迟绑起来？那样她就逃不掉了，可是……
　　她心想。

　　沈瑾迟洗完澡，上了床。
　　她也没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沈瑾辞忽然抱住了沈瑾迟，两人的心跳莫名地同频跳动。
　　抱住至少比不抱好，至少对方起来能感觉到。

　　沈瑾辞好像听到了沈瑾迟的心跳，她安下心来，靠在沈瑾迟怀里睡着。
　　沈瑾迟双手也环住了沈瑾辞，就静静地看着她入睡。

　　看着她的睡颜，沈瑾迟没来由般的把嘴唇轻轻贴上了沈瑾辞嘴唇。
　　好软，好暖。
　　那股暖流好像从沈瑾辞身体里传递到沈瑾迟冰冷嘴上。

　　沈瑾迟抱得更紧了。

　　良久，她的唇离开了沈瑾辞的嘴。
　　深夜，只有花朵悄悄绽在枝头。

　　沈瑾迟的手慢慢抚上沈瑾辞的脸，声音模糊不清：“你摸，我好冷啊。”
　　沈瑾辞手摸上沈瑾迟的手，一阵冰冷。
　　真的好冷啊。

　　她突然被自己的梦惊醒，不住地喘着气。她看了看眼前的沈瑾迟——睡得正熟。
　　她不禁抱紧了些沈瑾迟。
　　可是，为什么她还是那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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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
　　沈瑾辞张开了惺忪的睡眼，看了看身边的沈瑾迟，长呼了一口气。
　　她和沈瑾迟约好了晚上去商城为她们庆生。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云朵把太阳藏了起来。
　　大多数同学还没来，两位主人公倒是到得很早。

　　沈瑾辞去商城外礼品店买给沈瑾迟的礼品，沈瑾迟百无聊赖地在商城里等她。
　　“对，要这个。”沈瑾辞付了钱，对店员说。
　　店员把礼品放进塑料袋里，递给了沈瑾辞。

　　她提着礼品朝商城走去，她看着眼前的情景愣了愣，手里的礼品“哐”一下掉落。
　　一个精致杯子从袋子中蹦出，落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声音格外刺耳。
　　一旁掉落了一张卡片，上面是沈瑾辞亲手写的字——“生日快乐”

　　沈瑾辞好似没感觉到般呆愣在那，看着眼前的景象入了神。
　　商城着了火，烈焰从里面不断地往外冒，然后又退了回去。
　　不管是天，还是地，都是一片火红。

　　一团团乌黑的烟从楼中冒出，朝着天空飘去，越飘越远，随风前行。
　　天空被染成了红色，就像被商店里冒出的火焰烧着着一样。这是沈瑾辞第一次见到火烧云，她看过一些大文豪说火烧云多么美，可是她无暇顾及。

　　因为她知道沈瑾迟在里面。
　　她喜欢的人就在火海里，在“海”里。

　　她颤抖地拿着手机给沈瑾迟拨电话，可是回答她的每次都是“请稍后再拨……”

　　也许她没拿手机吧。
　　沈瑾辞安慰自己。

　　她站在商城面前，看着五楼的花店在火中燃烧，一朵朵盛开的木槿在火海中绽放着、张扬着，那是用生命换来美丽。

　　消防车来了，鸣笛声在沈瑾辞耳边回荡。
　　她又一次失败了，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挽救了沈瑾迟，但死亡是无法改变的。

　　她好想冲进火海里，将沈瑾迟救出来，但她相信消防员的速度。她不能进去给他们添麻烦，因为耽误的是更多人的生命。

　　她的心好像在滴血，那血也许和火焰一样红吧，红到可以燃烧整片花海。
　　她祈祷着沈瑾迟千万不要有事。

　　突然，一通电话打了过来，她看了眼备注是沈瑾迟。
　　她焦急地朝沈瑾迟喊道：“快出来！”

　　沈瑾迟轻轻地笑了笑，对她说：“我死了你别伤心，答应我别再跳江好么？”
　　她在火海中有点喘不过气来，声音哑哑的。

　　“什么意思？”沈瑾辞愣了愣，说。

　　“我知道一切，我是穿越来的，和你一样。记得我的手链吗？和你想的一样。”沈瑾迟看了眼手中紧握的手链。
　　它在火焰中闪闪发光，耀眼至极。

　　沈瑾迟摸了摸手链，接着说：“我知道今天我必须‘死’。也许你不知道，你曾救了我很多次。你尝试过一切，我知道你每次都尽力了。最后一次你让我待着火海里面，也许能到另一个时空，到现在为止这是最好的办法，但我回来了。我不想让你为我再受一次难了，在这你有着光明的未来，所以请好好活下去，带着我的那份希望。”

　　她想让沈瑾辞好好活下去，因为她还有未来，而自己却只能在循环中重演着过去。

　　沈瑾辞静静地听着，一颗颗滚烫的泪珠滑过脸颊。

　　她在水中溺死了37次，她在火海中燃烧了18次。
　　沈瑾迟明白自己每忍受一次痛苦，沈瑾辞就要比以前多忍受两次。
　　她在火海中很痛，所以她也明白沈瑾辞的痛。
　　而且她更知道会游泳的人又怎么会轻易溺死呢？

　　她不想让沈瑾辞那么痛苦，特别是每次看到沈瑾辞在溺死后露出的微笑。
　　那种微笑像初阳般灿烂。她永远会笑着对她说：“我好想你啊。”

　　不过，她骗了沈瑾辞。
　　沈瑾辞在原世界（对沈瑾辞来说）的肉身已经死了，她们都没有于原世界的对应生命体，又怎么会到原世界去生活呢？
　　沈瑾辞去那边会直接反弹回来，重新来到现世界。但沈瑾迟没有对应生命体，人不可能死而复生。

　　她知道她是个骗子，但那是为了沈瑾辞。
　　鸣笛声响了很久，两个人都没说话。

　　沈瑾迟看了眼身边的吊兰，小声对电话那头说：“我喜欢你，沈瑾辞。”
　　沈瑾迟练习了很久，就这轻轻的七个字。她清楚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沈瑾辞愣在原地，她没想到她自己会沉默。
　　是不敢回应她的爱吗，还是校规第23条同学之间禁止谈恋爱？

　　她骨子里是个准规守矩的人。
　　但她和沈瑾迟打破了那么多校规，就像之前上课讲话，晚自习偷偷溜出去……
　　这一次，她愿意，和她一起。

　　“我也是。”沈瑾辞缓缓开口。
　　“……”

　　“我喜欢你，沈瑾迟。”她又郑重地说了一遍。
　　没有人回应。
　　她犹豫一秒：“你听见了吗？”

　　一滴眼泪滑过脸颊，她没去看，用手随意抹去：“我喜欢你，沈瑾迟。”

　　沈瑾辞明白了些什么，自顾自地说道：“你在那边好好生活。”

　　最后一片燃烧的花叶落下，盛开的木槿已经完全在火海中燃尽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