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谁会凭阑意》裴续

2、第 2 章

　　　　夜幕降临，扶桑村的灯火依旧明亮，只是那黑沉沉的夜色，像是被浓墨重重的涂抹过一般，不见半点星光。

　　一户人家里，围满了各大门派子弟，你一句我一句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现在才刚入定啊。”一名白衣弟子嘟嚷着，他趴在桌子上摆弄着手中的小玩意儿。

　　“你急什么？”这次说话的是一名身穿金黄色衣服的少年，他眉眼俊朗，嗓音清脆，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那个白衣子弟。

　　白衣少年忍不住皱眉道：“谢师弟，你与其在这里挖苦我，还不如想想一会儿碰到邪祟后怎么自保吧！”

　　谢枫早就看墨白不顺眼了，现在反而被墨白这么一噎，直接黑了脸，看见墨白手里把玩的圆形小玩意儿，心里更是不屑：“我们岱岳宗可没你们苍澜派的人那么没用，遇到危险只会叫长辈出头，自己躲在后面当个缩头乌龟。”

　　这回轮到墨白黑了脸，他手里的圆形物件小巧玲珑、雕花精美，唤做“锦元”苍澜派的每一个弟子人手一个，遇到特级以上的邪祟会自动向门派发出信号，这样一来就方便了门派派人前去支援，也就减少了门派人数的损失。

　　听起来是有那么点用处，可真当遇到危险了，总会有那么几个锦元球不靠谱。比如人都凉凉了，才向门派发出求救信号。

　　因此，有人觉得锦元是宝，有人也觉得锦元是废，对此褒贬不一。

　　谢枫就觉得这个锦元没什么卵用，遇到危险只会“找大人”帮忙，这不是小孩儿经常干的事情吗？他才不要当什么小孩儿，他已经十六了！能独当一面了！至少他自己这么觉得。

　　墨白虽然生气，却也没和谢枫计较，只是转头对其他人说，“扶桑村丢失幼童倒像是低阶魅妖的作为，索性魅妖抓了这些幼童也不会马上杀了他们，而是抓到了一定数量后才会动手。所以我们今晚应该来得及救出那些幼童。”

　　至于这些幼童的作用——就是给魅妖换皮，低阶魅妖虽然已经成形，但却需要大量的人皮来变成人。没错，变成人。

　　低阶魅妖成形，成的是“形”形有了，可是没有血肉，更没有皮。低阶魅妖并不需要血肉，它们只要皮，有了皮就能转变成各种人。当然，它们只要幼童的皮。因为幼童的皮足够嫩且光滑。而一只魅妖则需要用到四五个幼童，扶桑村如今已经失踪了三个幼童，那么今晚，务必抓到这只魅妖。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小爷我的实力！定会帮助扶桑村村民找回那些丢失幼童的！”谢枫仰着头，颇为引人注目。

　　“哎呦！”冷不丁地被人用折扇翘了头，谢枫转头看向旁边的人：“干嘛敲我？”

　　站在谢枫旁边的人“唰”的一下打开折扇，只见折扇上赫然写着风流倜傥四个大字，任谁看了都要说上一句：好不要脸！

　　柳听尘用折扇轻轻点了点鼻尖，道：“云起啊，可不要太过于自信了，丢失幼童的确像是低阶魅妖的作为，但待嫁新娘丢失，怕是没那么简单了。”

　　墨白附和地点点头：“柳堂主所言极是，此事我们还需慎重行事。”

　　柳听尘用赞许的目光看向墨白，不愧是江宗主一手带大的亲传弟子，与谢枫这个愣头青就是不一样。想到谢枫，柳听尘不禁叹了口气。

　　谢枫捂着被打的脑袋，心想师尊下手可真够狠的，现在脑袋瓜子还嗡嗡的。幽怨的目光瞟向柳听尘，只瞧见柳听尘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末了好叹了口气。

　　谢枫：只有我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柳听尘此次是受了命带着这群小屁孩儿们下山历练，由于这些小孩儿大多都是门派里最寄予厚望的实力派选手，特派他来看护。说白了，就是替各大门派带孩子。

　　柳听尘也反抗过，为什么这么艰巨的任务落在了他的身上？他觉得自己修为很难做到护这么多小孩周全。仙盟给出的回答是：“看你太闲。”

　　柳听尘：……

　　既然受了命，干脆把他这个便宜徒弟也带出来历练历练，反正路费由各大门派平坦，白给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至于待嫁新娘为何失踪，柳听尘皱眉，如果是高阶邪祟的话，他倒可以应对自如，可如果是特级邪祟恐怕有些难度了。但愿这群小屁孩儿们能够安然无恙，这样他也好回去交差。

　　夜色朦胧，扶桑村各家各户的灯，也依旧明亮。

　　江镜寒把灯点好，转头对床上躺着的弟弟叮嘱，“你且好好睡吧，我出门一趟。”

　　“夜里出门，你就不怕你这个亲弟弟遭遇什么不测？”江小舟不满道。

　　江镜寒走到床边坐下，给江小舟掖了掖被角：“能遭遇什么不测？你只管放心好了，我在院子里设了禁制，只要你不出去，寻常邪祟是进不来的。”

　　江小舟瞪着眼睛看他：“今夜有那些门派弟子坐镇，想必那邪祟定会铲除，你去了也派不上用场，还是别去了吧。”

　　江镜寒弹了一下江小舟的脑袋：“我是不放心这些门派弟子，你没听三娘说，这些人都是第一次历练，都是些毛头小子，我要是不暗中跟着，只怕他们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扶桑村就别想安宁了。”

　　江小舟不满地瞥了撇嘴：“那你这个曾经的栖云派门外弟子去了，就能保证他们不把邪祟引入扶桑村？”

　　江镜寒脸上笑意不减，门外弟子的那个江遥早就为情自刭了，现在壳子里的是那个被江宗主大义灭亲的魔头，江镜寒。

　　要说原身资质不错，而且还是个炼气期，可为什么只做了个门外弟子，江镜寒实在想不通，也不想去想，既来之则安之，管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呲着一口大白牙，笑着对江小舟道：“行了，哥哥我该走了，可别想我。”说完还对着江小舟眨了下眼睛。

　　江小舟顿感一阵恶寒，江镜寒远去的背影随着关门声消失在江小舟的视线里。

　　桌子上江镜寒点的灯还亮着，烛光映在墙上，明明灭灭，晃的江小舟意识逐渐模糊。

　　迷迷糊糊地，兀突地听见一个声音在叫江小舟的名字。那声音听不真切，像虚无缥缈的烟云一般让人捉摸不定。江小舟混沌间分辨，那声音尖细，倒像是女子的声音，只觉越听越熟悉。

　　猛的，江小舟一个激灵坐起身，这分明是柳三娘的声音！

　　夜半三更的，柳三娘唤他做什么？不对，江遥分明嘱咐过三娘，夜里无论何时，都不要出门。莫非三娘遇到了邪祟？可如果三娘遇到了邪祟为何不去寻那些门派子弟，找他做什么？再说三娘为何只是唤他名字？只是站在门外，连门都不敲。种种迹象都透露着古怪。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唤他。

　　江小舟轻手轻脚的翻身下床，穿好鞋袜，轻手轻脚的走到门边，透过两扇门地缝隙向外看去。什么也没有。

　　正当他疑惑之际，突然，一张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直接给他来了个贴脸，他连忙向后退了几步，刚才那张脸，分明是柳三娘的脸！

　　还没等他来的及整理思绪，门外柳三娘的声音又在继续，这声音像紧贴在他的耳边一般低语，“小舟，我看见你了，哈哈哈哈，还没睡呢？快些出来吧，三娘做了些夜宵给你和阿遥送了过来，快出来吃些吧。”

　　吃个毛线啊！真当他是个三岁毛孩儿呢！外面的柳三娘是真的柳三娘吗？我能出去才就怪了！江小舟心里吐槽着，面上却不显露，“原来是三娘啊！这么晚了还麻烦你给我们送夜宵啊，你放门口吧，我现在有事脱不开。”

　　然而门口的人却不依不饶，“怎么没听见阿遥说话啊？阿遥睡下了吗？”

　　江小舟没有立刻回答她，他重新走回床边，弯腰再床上翻找着什么。摸索到东西后，江小舟连忙把几张符折好藏到了衣袖里。随机抽取了张幸运儿放在烛光下烧掉了。这是江镜寒留给他自保的，每张符纸都有不同的作用，可惜江镜寒教的时候他没认真听，于是根本不知道那张是通讯符，只能靠运气了。

　　对着门外道：“睡下了，三娘若是没什么别的事的话，就把东西放下请回吧，待明日我定去感谢三娘。”

　　门外的人听见江小舟的回答，并没有离去，而是继续道：“小舟听话，先把门给三娘开开，三娘看着你们吃完就走。”

　　还看着我们吃完就走，放你进来我还有的活吗？江小舟思索着该怎么脱身，从窗户翻出去，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只不过门外的柳三娘如果真的是邪祟的话，恐怕就不是能翻窗逃跑那么简单了。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嘭——门被柳三娘给打开了。柳三娘站在门口，提着食盒，她面容姣好，虽年过三十，却看不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散落的长发随风摇曳，背后的月光笼罩在她的身上，本该是女鬼索命的恐怖氛围，但配着柳三娘那温婉的气质，怎么也可怖不起来。

　　江小舟：“！”不是说好了屋里设有禁制的吗？没见过江遥这么坑弟弟的！
　　等等，自己刚刚烧的那张符纸……江小舟懊恼，烧成破禁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