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落我心》福大命大

3、第三章 不忍

　　薛敬在她的眼中只能看到——厌恶，什么时候那个追着他的小女孩会变得如此厌恶他。

　　明明是青梅竹马，如今走向相看两厌的境地。

　　五年前，谢因生死之际被她父亲转院至法兰克福，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后进了薛家的疗养院。

　　她昏迷了好一阵，一旦清醒了就会伸手拔掉手上的管子，一个劲的往外跑，薛敬没办法叫人给她加上了绑带。

　　那天，谢因躺在病床上，窗外的湖水倒映着天空，她能看到山雀在枝头跳跃，但她的眼神中却像死水一样平静。

　　薛敬手上拿着文件走推开病房门，她的双手被束缚住了，看到薛敬的时候，她拼命地挣脱，手中却没有任何力气，眼中的死水泛起汹涌的波涛，“放我出去！”

　　床边的男人俯视着她，语气冷淡的拒绝着，“暂时不能。”

　　薛敬将文件摊开，将谢因的右手大拇指掰开，印上了红色的指纹,“谢因，签了文件，忘了所有，你才能活下去。”

　　谢因咬着嘴唇，将眼泪逼退，“忘了所有？你要我怎么将自己亲身父亲杀死母亲的画面忘记,啊？”

　　他并没有停留，转身离开，“我们都只是棋子，林伯母，你，还有我都只是棋子，如果你不想你最爱的人再为你牺牲的，你最好什么都别记得。”

　　房门被关上，谢因再也忍不住了，声嘶力竭，房门外，薛敬握紧了文件，他轻声念叨“谢因，对不起”。

　　宴席上，谢因象征性吃了两口，在众人间赔笑，又自顾自喝起了酒。终于散了，谢因并没有直接回家，凭借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了徐落家，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还会住在这里，可她就是想来，倚着门闭上了眼睛，借着酒意睡着着。

　　隐约里男人的手触摸着她的脸，她缓缓睁开眼。

　　“徐落？”迷糊中喊出了名字，

　　男人见她醒来了，将脸别了过去，她站起身，却发现脚麻了，徐落伸手扶起她，鼻息相容，问到一阵酒意。

　　她看到徐落单膝跪着左肩搭着外套，胳膊上的纱布不知去了哪，伤口裂开，嘴角也有新伤。

　　深夜的楼道里，很安静，只剩四目相对，谢因的眼神不再冰冷，死水开始复苏。

　　徐落打开门，将她放在鞋柜上，谢因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她静静地看着男人，这个喜欢了八年的男人。

　　他俯下身打开柜门，拿出一双女士拖鞋，蹲下身给她换了起来，头顶传来，“徐落，我后悔了。”

　　徐落起身有些不明所以的望向她，谢因伸手抹了眼泪，起身去找纱布帮他包扎伤口，但徐落并没有让开的意思。他一只大手护住她的腰，伸出左手握住谢因的小腿。

　　谢因穿着长裙露出了脚踝，一圈淤青。

　　她看着徐落的拇指轻抚着淤青，声音暗哑的不像话，“疼吗？”，谢因感觉到他力气加重了点，她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疼。”

　　她刚好与徐落平视，能清楚看到男人眼睛里的不悦。原来中午吃饭的时候，徐落就注意到她脚踝处的伤口了。

　　徐落将她抱了下来，她却抱住了他，“下次，别为我打人了”，她压住了嗓子，仿佛下一秒谢因就会溃提。

　　他别过头，眼尾泛红，“我图什么？图你谁都记得，唯独忘了我，是吗？”

　　谢因的胸口一阵抽搐，心脏在跳动，血管却揪着疼，往后一跌。徐落伸手扶住她，心疼的拍了拍，“没关系，忘了就忘了吧。”

　　谢因失声，禁锢在他的怀抱里。

　　小小的挂钟一圈圈转动，徐落坐在沙发上，穿着家居服，谢因只单单套了一件短袖短裤，宽大的衣领下少女的身材若隐若现，她跪在徐落的右侧，一圈又一圈缠着纱布。

　　徐落看着谢因的脸庞，视线又不自觉偏移，时间太过漫长，喉咙竟然有些干热，“好了没？我困死了。”

　　谢因抬起头，对上徐落的眼睛，轻声说“快了，打个结。”

　　在徐落心里现在的谢因像极了初见那会，她的眼神全是稚嫩。站起身，背对着她，指着客房，“你今晚就睡那吧，时间不早了，我先睡了。”抬腿往主卧方向走去。

　　徐落的家里是蓝白色的格调，和以前一样，那么多年像是从未变过，像灯塔一样无论她走了多远，只要她愿意，他就一直在。

　　谢因看着男人的背影，“徐落，晚安。”徐落脚下一顿，低头思索着，才将门打开。

　　月光越过纱帘，洒在谢因的脸上，她呼吸平缓，没有感觉到暗处的目光，男人倚靠着门，像是思考，又像是欣赏。

　　飞机降落机场，徐落打开手机就看到谢因的消息。

　　谢因早上起床，只看到餐桌上的牛奶和煎蛋，在房子里来来回回也没看到徐落的人影。

　　【谢因】你人呢？
　　【徐落】我有事，早餐在桌子上，把它吃了。

　　谢因喝着牛奶，心中暗暗骂道“这个男人真是说一套做一套，昨晚还抱着她，今早就翻脸不认人了”，给他改了个备注：【小气鬼】

　　她吃过早餐后并没有回家，在徐落家百无聊赖发现了一本相册。坐在沙发上，打开相册后，除了第一张以外，全是她的照片。当二十七岁的谢因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着过往的自己，翻着一页有一页，眼泪不受控制的掉落。

　　手机振动，黄秘书打来了电话，“怎么了？”，她站起身突然电话那头说“老爷不行了。”

　　她急忙下楼打了一辆车，鞋都没换，出租车老板看她一脸着急，脸颊都是细汗，自然的提速了。

　　谢因到医院的时候，谢川正在手术室里抢救，徐落受伤后，就由张主任接手了。她气喘吁吁的跑上楼，差点摔了，黄秘书扶住她，“小姐，慢点，老爷刚进去。”

　　谢因看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声音有些发颤，“昨天不是醒了吗？为什么会这样？”，她再也憋不住，眼泪无声地落下。

　　黄秘书着急解释道，“您在国外的这些年，老爷的身体越来越差，他没日没夜的工作，精神垮了，身体自然而然的垮了。”
　　谢因不知道她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如果说这世上有谁天天盼着谢川死，那一定是她。

　　时间过得很慢，走廊里静的出奇，谢因坐在手术室外，她什么都听不到，脑中只剩空白。

　　为什么活着的人要一直受他摆布，生不如死，但他却可以死的这么轻松。

　　眼前一阵眩晕，谢因昏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