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民楼日常》陆廿

2、同居 我睁开眼睛

　　我睁开眼睛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1点钟，久睡之后脑袋昏昏沉沉的，以至于我歪在床头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捡了个人回来。
　　真服了。
　　原地纠结了30分钟后，我决定去客厅看看那人还在不在，虽然家里没什么值得偷的，但万一他不挑呢。我翻箱倒柜地找出包湿巾，给自己擦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意外地，他还在睡，只是嗓子呼噜呼噜地，我想他可能是淋雨后感冒了，毕竟这个季节的雨夜还是很凉，而他昨天晚上上半身只穿了一件短袖。嘶，我是给他叫醒呢，还是一枕头给他呼醒呢。
　　还好手比脑子诚实，我走进爸妈的屋子，翻出了体温枪，确定他确实有点低烧后又回我的房间扯出一片湿巾盖到了他的额头上。然后我又是一顿翻找，费了半天力气淘出一堆过期的药，只能认命地去厨房烧水。期间乒乒乓乓地弄出了好多动静，但他睡得很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所以他也听不见吗？
　　等我弄好一切，还抽空啃了袋干脆面后，他终于醒了。那时我正因为被那袋没调料包的方便面噎住而龇牙咧嘴地喝热水。好不容易咽下一口，我一抬眼就看到他躺在沙发上直勾勾地看着我。哇塞，舌头更麻了。
　　也许他也清醒了，所以扑通一下坐直，很局促的样子，像是担心站起来和我交流更不礼貌，但是坐在陌生人的家里也很不自在。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听不到，所以拿出手机翻到了备忘录，把自己事先打下的话给他看。
　　【这是我家，昨天是我喝上头才把你拐回来了，现在你可以回家了。抱歉，我不知道你是特殊人群。】
　　毕竟昨晚我第二次问他时语气确实不太好。现在他已经醒了，看起来精神是没有问题的，应该马上就会走吧。想这些时，我只是看着碗里的水，所以没察觉到他的犹豫和不知所措。正当我疑惑这人怎么还不离开的时候，他把手机又递给我了。
　　【我听得到，谢谢你收留我。】哦，听得到啊。看到这里，我以为我和他的交集就到此为止了。但是下面还有字，已经道谢过，他还要干吗？
　　【我可以给你家做保姆吗，我会很多，可以做饭，洗衣服，扔垃圾，我学过的，谢谢你】
　　啊？怎么就谢谢我了，而且我看起来也不是那种需要保姆的少爷吧。刚才还以为这人挺正常的，我这是看走眼了吧。我很惊讶一个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的男生为什么会愿意和一个陌生人回家，还自荐做保姆。他又不是我，不上学吗？所以我开始细细地打量他，妄图看出什么不同来。
　　眼前的这个人皮肤挺白，五官轮廓不太像我们这里的人，五官中眉眼最突出，眼睛亮得惊人，明晃晃地写着天真两个大字。我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离开，移到他有些单薄的身子上。他不像这个年纪的中学生一样有些轻微的驼背，即便我家的沙发很软，他也坐得很板正，双手交握，老实地放在腿上。虽然不排除他这是有意地让自己看起来讨喜一点，但这副比我不知道规矩多少的样子确实很容易就让人放下心来。这时的我还不知道他那双手受过冻，一到冬天就会肿成猪蹄。后来，他吃过的许多苦都让我无数次在心里感叹他的坚韧，并更加疼惜他。
　　现在，我只是收回视线，低下眼睛思考自己收留一个人的可行性。首先，我一个人住，而这个房子很大，所以我完全不用担心两个人生活会很挤。其次，他说自己会做饭，我总不能一直那样对付着吃，因为营养不良而下去和爸妈团聚也太逊了，最好能活到天上开汽车，到时候讲给他们听。最后，大不了我把他赶出去，或者等他的亲人寻上门来，总归是不会损失什么的。
　　事实证明，下定决心欺骗自己的人是不会顾虑后果的，我的脑子里全都是“留下他！”，我被寂寞支配了。
　　“咳咳”，我清了一下嗓子，对他说：“我可以收留…不对，雇佣你做保姆，但是工资不多，而且你只能住在客厅。”
　　他点了下头，是没有问题的意思。
　　我继续说：“南边的卧室你不要动，其他地方随便。我不会让你做奇怪的事情，只要做饭，然后顺手打扫一下卫生就行。”我还没打算让店铺重新开门，所以工资暂时只给他3000一个月，然后我上网找了个合同模板，胡乱地抄一份签好字后，我成为了他的老板。
　　原本我还担心他是个没有身份证的黑户，没想到他还真从裤子兜里拿出了身份证。原来他姓林，叫小桉，比我还要大一岁零三个月。真巧，我就叫他小林好了。
　　不过我们两个的交流成了问题，他发不出声音来，我又不会手语，总不能两个人手上拴根绳，有事就扯一扯吧。没办法，我又去爸妈的那屋找了一圈，最后在床头柜最下面那个抽屉里发现了一部老年机。
　　“给你这个，我设置好了，你有事就在这里打字，它能朗读给我听。”我从自己的手机里拔出一张卡插到老年机里，把手机塞到了小林的手里。
　　他还沉浸在有家可归的喜悦里，接过手机后给我鞠了一个大大的躬，吓得我赶紧给他扶起来。没再多和他对视，我又缩回了自己的屋子。而小林则麻利地打了盆水，擦完这里擦那里，忙活个不停。
　　我们两个在这间屋子里的生活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