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陌怪谈录》尹吱吱

1、病人X心理医生01

　　公交很拥挤，我忙着回复，手机一直拿在手上。
　　公交车摇摇晃晃，站我旁边的女生，因为肩膀好几次被我手机碰到，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换了个位置远离我。
　　我意识到自己给别人增添了麻烦，赶紧把手机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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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讨厌我自己。
　　我叫陈明，今天要去见我的心理医生雷欧。
　　我不知道雷欧医生的真名，他一开始是我在网上认识的同城网友，聊天发现很合得来。
　　我不是个会主动和人聊天的人，那天晚上是我的生日，我久违地买了点酒，我酒量很差喝了几口就已经微醺了，然后打开了社交软件随便找了个用户发了私聊。
　　没想到对方秒回我了，面对我的无礼对方很温柔，于是就聊了下去，那个人就是雷欧医生。
　　后来线下见面，聊天中我没忍住透露了不少自己的情况，他约我去了他的小诊所，我才知道他是心理医生。
　　他表示可以给我免费治疗，我一开始是拒绝的。
　　但每次病情发作我唯一可以联系的就是他了。
　　我问他价格，他不说，每次找他也从来不收我的费用，还很耐心地陪着我，听我发泄所有的负面情绪，在我过呼吸甚至自/残的时候帮助我。
　　我觉得很不好意思，但也越发地依赖他。
　　从我的住处过去他那里，要经过五个站，半个小时左右的车程。
　　我推开了他的诊室门，看见一如既往穿着白大褂的他坐在窗边，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好像天使。
　　“雷欧医生……”
　　“你来了。”
　　我坐到了雷欧医生对面，他微笑地看着我。他温柔的氛围让我很安心。
　　我没有朋友，也远离家人，我甚至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只有他会接纳真实的我。
　　如果连他也讨厌我的话……我无法想象。
　　此时的雷欧医生离我很近，他书写的时候我能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眼睫毛，还能闻到他身上的消毒水味。
　　每次我们进行治疗时都是这种距离。他会向我靠近，他的声音就像在我耳边划过一样，炙热的呼吸掠过我的脖子，让我心里发痒。
　　雷欧医生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地，他知道我受不了尖锐的声音，还十分惧怕别人暴怒的争吵与谩骂，这些都能吓得我面无血色并且动弹不得。
　　他看出了我情绪不好，应该说我每次都是情绪不好的时候来的，在他的安抚下，我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他抚摸着我的后背，我很喜欢，他的每一次抚摸都能让我浑身颤抖。这时只要我抬头看向他，就能看到他那充满善意的温柔的笑脸。
　　这样的人，不可能做坏事吧。我不禁这样想到。
　　“雷欧医生……昨天讲的关于ABO的故事，您能继续讲完吗？”
　　我们见面的频率很高，几乎是每天，我是自由职业者，时间控制上比较自由。
　　“我说了很多次，你还是忘了。可以直接叫我雷欧的，不需要敬语。”
　　雷欧医生的脸和我靠得很近，我痴痴地望着雷欧医生，不知不觉脸就开始发烫。
　　“好吧，如果你一时半会还改不了也没事，我们慢慢来。昨天……我们聊到哪了？”
　　雷欧医生温柔地捧起我的脸，我很不好意思地拉开了距离。
　　“就是……那个omega她被迫做了手术。”
　　“是的，在极度的自我怀疑中，她无法完成对自我的认知。”
　　身为omega的爱丽丝家境贫穷。
　　贫穷的家庭也能相处和谐，可惜她家不是。
　　在她7岁那年，她那被迫嫁给同村大龄单身汉的omega母亲在夜里逃离了村庄，此后再无音信。没有人知道她是成功离开了还是死了。
　　家里只剩下爱丽丝和她的父亲，alpha父亲酗酒嗜赌，在当地不会喝酒赌博的alpha是要被嘲笑的，能熟练做那些才是男子汉。在牌局上输钱不能及时发泄的父亲，回到家便会家暴爱丽丝。
　　爱丽丝也想过逃，因为不出意外的话，她14岁那年会彻底失去学习机会，然后被迫嫁给年纪大自己许多的alpha，而她的父亲能因此得到一笔钱。
　　村里也有不逼迫omega孩子的好家长，爱丽丝见过，那个同学总是穿得很干净，身上闻着香香的。
　　那样的omega在学校才有人一起玩，而爱丽丝没有。
　　“爱丽丝脏兮兮的闻上去臭臭的不配有朋友。”
　　爱丽丝发现自己和大家口中的omega不太一样，比起会爱上beta或者alpha，爱丽丝极度厌恶alpha，有时夜里她甚至想用枕头把父亲捂死。
　　但她做不到，力量上太过悬殊。
　　爱丽丝害怕这样的自己。
　　她觉得自己是个异类，而异类想活下去必须逃离这里。
　　她恨母亲不带她一起走，也希望母亲还健康活着，因为那代表着逃离是可行的。
　　爱丽丝还十分痛恨自己被赋予的这具身体，如此软弱无能，让她无法反抗暴力。长期的营养不良使得她骨瘦如柴，尤其在遭遇校园霸凌的时候她是那么地渴望力量。
　　某天夜里，深受折磨的她终于鼓起勇气，像她的母亲一样在夜里疯一样地逃跑了。
　　她不知道该逃去哪里，躲藏在无数个草丛之中，害怕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她喝着溪水吃着路边野果，心想能走多远是多远。
　　她用不起眼的石头做标记，防止自己走到老路，她绝对不能回头。
　　不知道逃到多远，她开始了流浪生活，她的头发已经从肩膀长到了腰间。她的皮肤晒得黝黑，但身体更壮实了，她从做乞丐捡破烂卖钱到干体力活，一路找散工，从郊外走到了市区。
　　再后来，处于发情期的她被同事强/暴，又被拐卖到了别的地方，戴上脚镣被迫成为X工作者。
　　这份工作让她痛苦不堪，住在一起同病相怜的omega之间会相互安慰，这才让爱丽丝熬过了最想自/杀的那段日子。
　　她们居住在一起感情都很好，曾经有几个人策划过逃走，被发现后的结局很惨。
　　爱丽丝爱上了其中一位温柔的omega，她因为听到她心爱的人被恶心的alpha折磨的惨叫而痛不欲生。
　　那天爱丽丝发了狂地撕咬那名alpha——如果自己是身强力壮的alpha——爱丽丝脑子里闪过了疯狂的想法。
　　不出意外爱丽丝受惩罚了，她被整整鞭笞了一个小时，皮开肉绽。
　　第二天爱丽丝心爱的人死了，死于一场意外发生的车祸。
　　开车的是一名富有的alpha，这场车祸最后的结果就是，人死了就死了。
　　现场被清理干净，尸/体也被拉走，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爱丽丝偷了钱逃离了那里，此前她遇到过一名地下庸医，两个人私底下有交易所以庸医帮了她一把。那名庸医是一个疯狂的外科手术医生，他招募人进行手术改造，就像做实验一样。
　　庸医经常出入红灯区，爱丽丝知道他，并主动找到他报名了。
　　但最终爱丽丝没能熬过那个手术，她死在了手术台上，庸医囔囔着又失败了，然后把爱丽丝的尸/体卖了。

　　雷欧医生说这是他以前读书时听朋友讲的故事，很多细节他记不得了，能说出来的就这么多了。
　　雷欧医生知道我很多事情，但我对雷欧医生知之甚少。我不会刻意去问，不主动问而是等对方想说的时候再说，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
　　雷欧医生很少说关于自己的事情，他总是耐心听我说，我很感激他。但他会经常给我讲故事，每个故事我都很想听。
　　雷欧医生似乎有不少朋友，不像我如此孤僻性格敏感。
　　我就像是被遗弃的孤鸟，而雷欧医生把我捡了起来。
　　“我以前读书的时候……遭遇过校园霸凌，那些人总嘲笑我温声细语像个老娘炮……”
　　我艰难地倾诉着，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众人面前把自己扒光，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雷欧医生的反应，他耐心地聆听着，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但绝对不是冷漠。
　　我曾把我最不堪的一面在他面前剖开。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很痛苦，孤立无援的感觉……”
　　雷欧医生轻拍着我的后背，抚摸着我手腕上的伤痕。
　　“我后来逃离了那里。”
　　我低着头，感受到雷欧医生轻轻的拥抱。
　　“那些该死的人，怎么都还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