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翔舞》玄月

1、爱已温凉

　　“我已经用所有的积蓄以你的名义买下了这幢公寓，儿子也上高中了，你也可以休息一下了。”李佳铭疲倦地熄了台灯，背对着妻子季若思，睡意很快地袭来。
　　若思却难以入眠，没有了甜蜜而温馨的倾诉，不再亲吻或是抚摩，同床异梦，使她一旦燃起妒恨便欲罢不能。若思小心地披上睡袍，走出房间。她习惯而熟练地从日记本里抽出一张纸，卷上烟丝，点燃，然后贪婪而慵懒地吸起来。她从儿时就爱上了外婆抽的手卷烟，它的感觉传统而神秘，它的烟气空茫而暧昧，它纵容了她生活中所有的恣意和惰性。她踢掉拖鞋像猫般在这间四十平大小的公寓里踱步。她不禁冷笑，他可以给她的这一丁点大的空间，还不如家里的浴室大。但她却不曾为自己的选择后悔过，尽管是现在。不仅如此她还仍得像个贤妻良母，将屈辱深藏心底。在感情笃定的时候她可以大吵大闹，但在婚姻真正出现危机的时候，她只得忍气吞声，处之泰然。这时她吵闹只会将苦心经营的家庭和感情毁灭殆尽，然后让一个可恶的女人坐享渔翁之利。不对，这些都只是借口，她一直都清楚，她能那样果决地背弃父母和丰裕的物质生活，都是因为那个她一直深爱的男人。十几年的婚姻不仅没有燃尽她对他的感情反而使之与日俱增。她已经不能失去他，而且她也相信他只是处于性情易变的年龄，因此除了回到她身边他将无从选择。她太了解他，作为一个男人，一时的激情永远无法取代名誉和地位。只是在处理很多问题时他太过儒弱和优柔寡断，但这都无所谓，因为她不会放弃她所执着的感情。
　　李佳铭疲惫地关上闹铃，睡了一晚仍感觉浑身酸痛，人到中年体力明显下降，年轻时即使再累只要睡一觉就会精神振奋，而现在却总是夜间睡不沉，白天也浑浑噩噩提不起精神。因为身体状况一直不佳所以好久没有和妻子亲近过了，难怪她最近总是很漠然地对他。但他却疲于向她解释或是宽慰她，他也不是对她不再有感情，而是这种不论工作还是生活都弥漫着季家浓重气息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让他觉得窒息。妻子一直对他说，佳铭你不能泄气，父亲让你进他的公司就是为了给你让他承认的机会，你一定要好好做给所有人看！但是事实证明季世博让李佳铭进他的公司只是为了泄愤，他要李佳铭明白夺他的女儿让他难堪要付出多么大的代价！因此李佳铭在季世博那里动辄得咎。十几年来的努力让他慢慢倦怠也让他明白他不可能得到任何承认，而且季家的女儿永远是季家的女儿，他始终没有赢得什么，那这么拼命又是为了什么？到头来，就连这间公寓也是因为有季家一半的资助才能买下。虽然他为了买这间公寓已经拿出了所有的积蓄，但是只要这房子里有季家的一毛钱，他就觉得住起来全身不舒服。但是也不能不接受岳父的资助，孩子大了，他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反正因此他在季家面前最后的自信也没有维持得住。然而若思却从未失去她的自信和冷静，她一直是个相当沉着而娴静的女子，他曾经疯狂沉迷于她这种成熟女人特有的气质。但是她又是相当有智慧和主见的女子，李佳铭慢慢觉得不论婚前还是婚后似乎都是她在掌控着他的感情。这一切都让他觉得自己越活越不像个男人，他想过要摆脱这一切，但是却没有勇气去打破眼前这种看似幸福的平静，于是不论对工作还是生活他都渐渐地失去了原有的冲劲，也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倦怠期”吧。
　　若思早已为他准备好了早餐，李佳铭隐约觉察到若思昨晚很迟才睡，但是今早依旧早起。十几年来如一日，她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甚至在一些他看来很棘手的问题上，她也为他做了果断而正确的决定。李佳铭觉得自己愈加地需要她，但却越来越畏惧直视她那看似恬淡而清净的笑容，他觉得那笑容里隐藏着轻视以及她对他的控制欲。他想他还是要摆脱的，但他需要勇气最起码也是一个借口。这时那个女子的出现就使这一切看起来变得顺理成章了。
　　“今天晚上又要去摄影工作室？又不回来了？”
　　“是啊！而且工作室稳定后我会辞掉办公室主任的职务。”李佳铭吃完早饭，头也不抬地看着早报，故作镇定地回答若思的问话。李佳铭要辞职的事没有与若思商量过，这是第一次，他是希望他以后所作的决定她只需要服从。
　　若思左脸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即又露出先前平静的表情，这个场景自己其实早有心理准备，但事实仍然难以接受。她淡漠地从日记本里抽出一张纸来，卷上烟丝，李佳铭帮她点上火。若思漠然地冲他喷了口烟圈，李佳铭不禁连声咳嗽。“有了新的女人，又想辞掉工作，想跟季家划清界限是吧，够彻底的。要离婚的话，可以。但是房子归我，儿子也归我，而且你别想再见到他！”
　　李佳铭似乎忍受病痛般的皱着眉，“你凭什么不让我见儿子？”他可以放弃一切，从头开始，但他不能失去心爱的儿子。
　　若思啪的一声将一堆照片摔在了桌子上，“这都是你干的好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如果你一意孤行，我可以告你通奸。到时候你就会名誉扫地，别说儿子了，你连事业都别想要了！”
　　李佳铭用克制的声音道，“我没有想到你竟会变成这么冷酷无情的女人！那咱们就走着瞧。”然后就摔门而去。
　　“也不知是谁‘冷酷无情’……”人去楼空，若思寂寞地自语，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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