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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中秋夜斗灯诉衷肠【完结】 ...

  •   虽然谢怜说众神接受了他重返上天庭,但欢不欢迎那是另一回事,上一次上新仙京闹得不太愉快,君吾已经做好了冷场的准备。

      他沿着仙京大街一路前行,路上遇到了不少熟面孔,本以为会相顾无言,然后对方假装没看见他。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竟主动向他拘礼,君吾也极不自在地点头致意。

      分明前些天见到他还似见到毒蛇猛兽般避之不及,他这才一回来就突然换了副面孔。说实话这种情况可谓是数不胜数,虽说君吾早已波澜不惊,但似乎永远无法理解他们。

      中秋佳节,诸神斗灯,乃是仙京的重点保留活动,不过这次似乎与以往的都有些不太一样。

      从前上天庭宴会的坐席一向是极讲究的,中间上方的最高座,必然是神武大帝君吾的坐席,左右各一排,距离君吾越近的位置地位越高。除了君吾固定不变的坐席外,其余神官怎么坐,那就值得细究了。

      不过这次的坐席并不是一贯的摆设,而是将各座摆成了一个圆弧型。在宴席入口处,设了处功德箱,功德箱中置了不同的签,每个签对应了不同的坐席,抽到哪个坐席便坐在哪里。不管是抽到的位置好坏,都不得有怨言。

      这个规则倒是很新鲜,也很有趣,想必只有是谢怜想出来的了。

      君吾正准备也去抽一签,却闻有人叫他,抬头,看见一黑衣文官正朝他走来。

      正是灵文。

      许久不见他男相的模样,倒一时有些恍惚,竟愣了一下。

      灵文拘礼道:“帝君,太子殿下说,您不必抽签,最中间的位置是留给你的,直接入席即可。”

      君吾笑道:“不必,既定了规矩,哪有设特例之意?”说罢便将手伸进功德箱抽了一签。好巧不巧,就是正中间的位置,气运这东西果然还是挺奇妙的。

      诸神官已经到了七七八八,在入座的神官中,风信和慕情很“幸运”地坐在了邻座,裴茗极霉地抽了个最角落的位置,不过他倒是满脸的无所谓。

      君吾走到了自己的位置,才注意到他右手边上的位置坐的是权一真。权一真不会装腔作势是整个上天庭一致认可的,他对上君吾的视线也是一愣,随即不自在地别过脸,悄无声息地往另一边挪了挪。

      夜宴时间差不多了,除了君吾左手边的那张坐席,剩余的都已经坐满了。君吾看了一圈,似乎就谢怜还没到。

      “抱歉各位,我们来晚了!”远处,白衣少年姗姗来迟,身后还跟了一个红衣鬼王,众人哗然。

      平时这一神一鬼天天腻在一处也就算了,今日这上天庭神官的宴会,血雨探花一个鬼王来做什么!

      花城负手,幽幽道:“怎么?不欢迎我?”

      远处的风信不爽道:“欢迎你干什么?你一个鬼王是天天没事做的吗?哪儿都要跟?”

      花城挑眉道:“谁让我是主办方?”

      原本诸神官就伤了元气,加上先前重造仙京欠了花城一屁股债,也不是一时能恢复的。果然是拿人手短,受了血雨探花的恩惠,如今连神官的宴会都不能理直气壮地驱逐他。整个上天庭竟都要看一只鬼王的脸色行事,说来也是羞愧。

      谢怜笑道:“好了好了,先入座吧,时间差不多了。”

      花城扬首,不屑地瞥了一眼风信,随即跟着谢怜坐在了一处,风信脸都有些发绿。

      灵文道:“既然都到齐了,那便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闷雷渐起,应该是传酒节目。以往都是从君吾开始传,今年也不知是从谁开始。君吾正左瞧瞧右看看,观察酒杯在谁手中,突然从天而降一个花球,君吾顺手就这么一接。

      灵文赶忙催促道:“帝君,快传给旁人!”

      君吾这才反应过来,传酒改成了传花球。正准备出手,雷声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停了。君吾无言,用右手食指轻挠着自己的额发,陷入了沉思。

      花城双手一抱道:“抱歉了,哥哥不能饮酒。”所以才改成了传花球......谢怜则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

      好吧,愿赌服输。

      按规矩输的人,戏台上便要上演一出他在民间传说中的戏码。

      神武大帝消失了一年半出头,说实话,君吾自己都不知道他还剩多少信徒。不过凡间有关他的戏无非就是除魔降妖之类的,不比裴茗的风月戏码那般精彩。当然,最近半年有关谢怜和花城的戏码也让人津津乐道,并且重口程度丝毫不亚于裴茗。

      戏幕拉开,印入眼帘的是一个白衣神官,这扮相倒是不错,众人一眼便认出来了。

      “君吾”的身后站了一个纱衣男子,比“君吾”大约矮半个头,饰演该男子的小生长相秀美,清丽柔和。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站着,风吹过扬起衣角,倒添了几分风雅缱绻。

      纱衣男子开口道:“殿下,我会陪着你。”

      “君吾”冷冷道:“不需要,你走吧。”

      纱衣男子泪珠滚落,随即上前环住“君吾”的腰,道:“我不走。”

      “君吾”闭眼,沉重道:“既然你当时选择离开,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纱衣男子摇头:“不,殿下,是我错了。我发誓,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君吾”拳头紧握,似在纠结,最后深深地叹出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转身将纱衣男子一把揽入怀中,道:“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想你......”

      ......

      宴席一片死寂,在座的所有人都手脚蜷缩,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包括君吾本人。神武大帝在凡间的形象一直都是坦荡正派样,似乎与风月之事向来挂不上边。今日这出戏,竟是上演了一出风月大片!对方竟还是个男人!这简直太荒谬了!

      风信崩溃地破口大骂:“我操了!是谁他妈把这种恶心玩意儿摆上来的!”

      这个上天庭,有谢怜花城一对重口味的还不够吗?!

      众神官不禁猜想,是不是因为花城和谢怜的传说太过火爆了,以致于凡间开始流行起了断袖戏码,居然连神武大帝的戏都写出来了。

      灵文清嗓道:“帝君有所不知,这一年间,凡间皆在传言,神武大帝和心上人隐居了,故无暇处理公务,所以祈愿不如从前灵验了。”

      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似乎说得也没错。不得不承认,凡人在八卦上,还是颇有造诣的。

      君吾汗颜,不知为何,他看见那个纱衣男子,脑子里竟想起了梅念卿的身影。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游戏继续,第二轮,花球直直地落在了谢怜的怀里。

      谢怜仍是一脸的无邪,尴尬问道:“我吗?”

      不愧是被誉为“神官重口断袖文鼻祖”的二人,如果说君吾的戏码只是让人手脚蜷缩,那这二人的戏就能让人自戳双眼,完全可以说是“工伤”的程度。

      谢怜满脸通红似欲滴血一般,花城倒是支着下巴看得挺欢。

      分明中秋夜宴是神官同乐的宴会,如今诸神却越发觉得如坐针毡,度秒如年。除了老裴,没有人愿意继续看下去。所幸,除了开头两场戏比较雷人,其余的还比较正常。

      终于到了最后的斗灯环节。

      以往永远是神武殿的灯是最多的,不过今年就不好说了。谢怜那是肯定比不过的,不过风地水三师皆折,诸神觉得还是可以冲一冲前十甲。

      随着报幕神官一个一个宣报,有的心如死灰,有的翘首以盼。

      到最后前十甲只剩两个名额了,就剩下君吾和谢怜两个人。

      远处天边的长明灯大批大批地升上来,爆发出亮如白昼的光芒。

      报幕神官道:“神武殿,八百一十七盏。”

      又是一片哗然。

      凭什么!凭什么君吾悄无声息了这么久,回来仍是一骑绝尘!

      虽说嘴上不说,但各神官心里怎么想的,想必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人能知道。

      谢怜真诚道:“恭喜您了,帝君。”

      君吾笑道:“谢谢你,仙乐。”

      君吾转头望向那大片的灯光,欲言又止,五味杂陈。虽说这次的数量同当年比少了不少,但是,居然还会有这么多信徒始终在等着他,这是他始料未及的。哪怕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也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但他们还是坚定地去做了这所谓“愚蠢”的事情。

      人就是这样,可以心如止水地接受别人的恨意,但一旦感受到爱意,内心便会开始波涛汹涌,再也止不住了。

      君吾就这样愣了许久,耳边什么也听不到,他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声与心跳声。

      当他回过神来,诸神已经在向谢怜道贺了。

      果不其然,榜首又是千灯观太子殿的三千盏长明灯。

      明明血雨探花就坐在这儿,但他就是有本事做些让整个上天庭炸裂的事。

      君吾轻松道:“恭喜你了,仙乐。”

      谢怜羞涩道:“多谢帝君。”

      这场中秋夜宴终于是圆满告终了,诸神官早就破碎不堪,只是碍于不能早点跑路罢了。一结束,就全部跑得影都不剩了,其中跑得最快的就属谢怜和花城。

      君吾也准备回乌庸神殿,灵文挽留道:“神武殿已经重建好了,帝君不准备长住仙京吗?”

      君吾婉拒道:“不必了,我习惯了自己住,回来住反而不习惯。”

      更何况,如今有了无法割舍的人。

      灵文仍想开口,裴茗笑道:“杰卿,你又不是不知道帝君是为了什么才非要回去住的,你就别啰嗦了。”

      灵文无语地瞪了眼裴茗,倒是没再开口。

      回去的路上,君吾觉得,自己从前缺失的一些东西,今日似乎找回来了些。

      一到铜炉境内便是无人烟的黑暗。

      远处,似有微光,君吾不紧不慢地走近。

      原来是一盏灯。

      高高挂在乌庸神殿的殿外上方,照亮了一片空地,那是梅念卿为他留着的灯。

      君吾觉得今夜特别好,特别特别好。

      踏入自己的寝殿,梅念卿早已经洗漱完毕,仅着一件薄纱长衣躺在床榻上小憩,君吾就轻手轻脚地走到床榻边坐下。

      似是察觉到异动,梅念卿清醒过来,不过意识仍是迷迷糊糊。

      梅念卿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道:“殿下?你回来啦。”边说边撑着爬起来。

      君吾却突然一把抱住他,将头埋在他的颈后。梅念卿清醒了大半道:“怎么了?”

      君吾摇头,哑声道:“没什么,我想你。”

      梅念卿笑了:“怎么突然说这个?我们不就分开了一会儿?”

      君吾低沉地“嗯”了一声,继续道:“我知道。”

      君吾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居然这么离不开梅念卿。分明只是参加了个夜宴,却似乎过了很多年一般,煎熬得难受。

      抱了良久,梅念卿道:“今日你一定累了,快先去沐浴吧殿下。”

      君吾又是闷闷地“嗯”了一声。梅念卿最抵抗不了这种嗓音了,又让他抱了好一会儿,才道:“殿下......那你得先放开我呀......”

      君吾这才缓缓不情不愿地松开,似个没拿到玩具的孩童一般,可怜巴巴。

      不知何时,君吾竟学会了这种钓人的伎俩。

      梅念卿笑道:“乖,快去沐浴,早点回来休息。”

      梅念卿又重新躺下来,方才的睡意已经褪去不少。脑中一直想着君吾的脸和他那低沉的嗓音,脑中不禁浮想联翩,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腰间突然环上来一双手,温热的触感,夹杂着沐浴完独有的芳香,君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他身后侧躺下来。

      梅念卿小声道:“殿下......”

      君吾将自己紧紧贴着梅念卿,环着他的那只手也愈发用力地抱住他。梅念卿费劲地翻了个身,面朝向他,脑袋就靠在他的胸口处。

      梅念卿已经清醒得差不多了,主动开口:“殿下,你现在在想什么?”

      君吾双眸紧闭:“你。”

      梅念卿老脸一红:“哎哟,我不是说这个......”

      真的是,怎么能这么突然且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真是招架不住呢。

      君吾睁开眼睛,认真道:“我说真的,我真的在想你。”

      完了,更招架不住了。

      原本梅念卿已经清醒了,这下脑子又开始犯浑了。

      君吾笑道:“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吧,从前有一个脾气古怪的道人,他很厉害也很危险,所有人都对他又敬又怕,可是他不开心。后来,他抓到一只很多年前从他手上逃掉的小鬼,他想杀了这只小鬼。小鬼很怕他,可是时不时又会给他一点小惊喜,让他觉得很温暖。所以,这个道人就离不开小鬼了,小鬼也觉得道人人不错,于是他们俩就一直生活在一起。别人都觉得很奇怪,道人怎么会和小鬼在一起,可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没有人比他们更适合对方。”

      梅念卿道:“然后呢?”

      君吾道:“没有了。”

      梅念卿道:“没有了?”

      君吾道:“没有了。他们会一直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可他们之间永远不会结束。”

      梅念卿笑道:“是个不错的故事,不过我为什么是小鬼。”

      君吾亦笑了:“你可不就是小鬼?”

      梅念卿反驳道:“哪有!”

      君吾叹气:“好吧,那你说你是什么?”

      梅念卿竟是真的认真思考起来:“我怎么说也是太子妃吧,哈哈哈哈哈。”

      君吾愣了一下,突然笑了。

      倒也没错。

      君吾挑眉,轻松道:“既然当了太子妃,那是不是应该做些太子妃该做的事?”

      梅念卿还没反应过来:“嗯?什么意思?”

      随即望向君吾的眼眸,君吾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他瞬间便明白了。

      君吾缓缓贴近他,梅念卿脸往后一避,勾着唇角道:“不行!不行!太子殿下耍流氓!”

      君吾道:“你既是我的太子妃,便不算耍流氓。”

      梅念卿仍是假意推攘,面上却乐得似花儿一般,最终还是遂了他的意。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会走散,而有些人兜兜转转,总会回到自己身边。当唇齿相合的那一瞬,千年的分离似乎都被压缩为短短的一瞬,未来迎接他们的,将是岁月绵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中秋夜斗灯诉衷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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