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这致死的信息量! ...
-
嘎吱一声,是杂物室门被推开的声响。
宋桥清刚梦见自己给宋依然网购的一大箱高考习题册送上门,还没来得及看宋依然的表情,就被叫醒了。
“桥清哥。”
宋桥清看着蹲在自己身边的童晓,一下就从梦里抽离了出来。
“怎么了,有人闹事?”
奇了怪了,躲在这犄角旮旯睡觉都能被找到?
“不是,覃老板回来了。”童晓看着他,表情一言难尽,“他说让你带瓶酒去包厢。”
让他送酒?
童晓将怀里的红酒给他,安慰道:“不是什么大事,估计就问一下你消失的那段时间去哪了,你如实回答就好。”
“......”他还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
四楼的包厢做过特殊处理,隔音效果特别好,宋吉安、成辉等一伙人不见了踪影,此刻包厢门前无一人看守,应该是听覃老潘的指令离开了。
宋桥清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凑近门缝听了会儿,没有动静。
他敲了敲门,手掌托扶着酒,假装自己只是个单纯的送酒快递小哥。
等半天,也没人开门。
宋桥清轻扭把手,门没反锁,缓缓推开。包厢的场景还未完全展现在宋桥清的视线中时,他突然心中咯噔一声,顿感不妙。
宋桥清只推开了一小半的门被人从内里彻底拉开,还没等他看清楚门内的景象,就被人揪着衣领抓了进去,紧接着门就被重重关上。
下一秒,一股强力猛地踹向宋桥清的腿窝,促使他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随后黑洞洞的枪口贴上宋桥清的太阳穴。
宋桥清原来的世界严格禁枪,这种违禁品除了在影视、游戏里隔着屏幕看到过,现实中听都很少能听到。所以说实话,被真枪顶住的感觉真的没有让宋桥清感觉特别恐慌。
因为不真实感远盖过惊惧。
可接下来看到的画面,给宋桥清带来了远比头顶上的枪管更让他头皮发麻的直观感受。
满桌的饭菜因为桌布被扯走翻得一地狼藉,而离宋桥清两步远的地方卧着一个人,身着西装,一动不动,头被消失的桌布死死覆盖裹住,血却像水泡被戳了个洞从额头部位股涌溢出,快速染红了大片桌布,只有些角角落落能看见布料杏黄的底色。
这致死的信息量!
宋桥清赶紧低头装瞎。
浓郁的血腥味塞满整个鼻腔,宋桥清这才发现自己的膝盖处的布料早已浸湿,血迹沉透大片深红印花毛毯又被宋桥清的膝盖挤压着,触感湿腻怪异。
“你就是宋桥清?”包厢深处传来一道沉闷低哑的声音。
“是。”
“过来。”乜升民道。
宋桥清只能硬着头皮起身往里走,身后举枪的人亦步亦趋地紧跟。
包厢呈“7”型,从入门到对面窗台要经过玄关、洗浴室、餐厅和酒墙,穿过一面屏风是开放茶室,茶室紧靠着落地窗台,右边大片是休息娱乐的区域。
乜升民坐在落地窗前的茶桌旁,深雕镂花的红木茶桌上铺着杏灰色的桌旗编织布,上面摆满了饮茶的器具,处处精致奢侈。
茶桌的三个方位都坐着人。
宋桥清停在离乜升民近两米远的地方,低眉搭眼,静听指令。
乜升民给他的右座递一杯茶,对方立马抬起双手急迫地接住,“谢谢乜老板赏茶,谢谢乜老板赏茶!”只是动作幅度太大,扯动了编织布,落得一小巧玲珑的茶杯滚落在地。
茶杯一路滚到了乜升民左边那人脚下,那人却一点反应都不做,似是毫无察觉。
右座见弄掉了东西,惊弓之鸟一样从椅子上弹跳起身,迅速匍匐在地上往茶杯的方向爬。
从捡东西到落座不过短短几秒,但那人起身后却大汗淋漓,甚至有些神经质的在发抖。
宋桥清没忍住往右座多看了几眼,余光却瞄到左边座位上的人,只见那人仰靠椅背,死命向后高仰着脖颈,整个人像件柔软的大衣被搭在椅背上,姿势怪异不说,一双眼还死死瞪着宋桥清!
目光相对的那一刻,宋桥清瞳孔猛地颤动,心脏几乎都停了半秒。
那人已经死了,他的喉咙处被割开个食指长的豁口。
乜升民宴请的客人,三个已经死了俩。
空气死寂一片,宋桥清手指和双腿禁不住地颤抖和酸软,背后直冒冷汗。
这是他生平第二次看见死人,上一次是两分钟前——门口的那个。
乜升民朝宋桥清扬了下下巴,宋桥清身后的人就退开了。
乜升民指着同桌那个离他不到一米远,仰头死在椅子上的人,问:“看见他了吗?”
“......看见了。”
宋桥清明白这时候绝对不能露怯,便强撑着又看了几眼,这才发现那个人不仅仅是被割喉那么简单,坠在椅子边的双手,十个手指不见踪迹,血淋淋只剩两个肉掌,更别提那被割开的脖颈因为脑袋的重力而向后耷拉,朝对面赤裸地敞开着血淋淋的裂口。
“怕死人吗?”乜升民问。
宋桥清压紧喉间神经质的跳动,“不怕。”语气听到去还算七平八稳。
青年看了一眼乜升民,但很快又低下头去,好似是对他敬重中又有些惧怕,青年继续说:“我爸是个老赌鬼,我很小的时候就在赌场里到处找他,那里经常会死人。有的是钱输光了一口气没喘上来急死的,有的是被追债的追到赌场来,拖到外面打死的,还有的赢了一大笔钱在外面被抢钱的捅死的,最奇怪的是笑死的,平时一直输,突然赢了好大一笔钱,活生生乐死了。”
乜升民似乎被他的话逗乐,“见过这么多?”
宋桥清点点头。
在宋马仔的记忆里见过。
“多大了?”他又问,语气较之前更平和自然,像过年时家里远方长辈的寻常问候。
宋桥清愣了一下。
按理说他已经二十岁了,刚上大三,可马仔宋桥清这瘦胳膊细腿,显然不是。
“十七。”宋桥清瞎蒙了一个数字。
乜升民笑了两声,“十七岁啊,正是最爱撒谎的年纪。”
乜升民本性多疑,宋桥清这一个简单的问题还要犹豫两秒的时间,自然引起他的多想。
少年却丝毫不受影响,自如解释着,“我母亲早年病死了,父亲常年不在家,我也不记得我的生辰日期,所以从不过生日。”
“时间久了,就快忘了自己多少岁了。”
宋桥清语言真诚,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涩,“刚刚听您问,就估算了一下。”
“约莫十七?”乜升民打量他,“身高是有了,只是这体型瘦了些。”
宋桥清沉默不语。
有风掀起纱帘,吹开宋桥清的碎发。
他抬起头,突然说:“下雨了,外面。”
乜升民闻言往窗外看了一眼,天空不知何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不远处楼顶上来个收衣服的妇人。
乜升民手微抬,上来两人,一人将百叶窗拉上,另一人收拾桌面。
“坐吧。”乜升民说。
宋桥清没有推辞,坐在乜升民的对面。
“天气一差,就不适合在这饮茶聊天了。”乜升民沉吟道,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手枪。一边说,一边拉开了手枪的保险栓,“长话短说,”
“对于这次丢货的事,我只听一个解释。”
“待会我把枪放在桌上,谁抢到开枪杀了对方,我就听谁说。”
宋桥清闻言再也绷不住表情,错愕地看着乜升民,“什么?”
怎么每个字他都听清楚了,但是连起来他一点都没听懂。
“怎么?你有异议?”乜升民看他。
右座幸存的西装男也死死盯着他,只是眼中的恶毒让他简直变了个人。
宋桥清本来觉得这人白白胖胖,窝窝囊囊缩在座位上装透明的样子无害乖巧,但此刻却像条面对猎物随时准备刺出獠牙的毒蛇。
“有,为什么要这样?”宋桥清问道。
乜升民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了半天,才说:“你该不会以为丢了我的货,随便解释两句就没事了吧?”
“可......”
乜升民抬手止住,“好了,有什么话活下来再跟我说。”
宋桥清哑言,十指不自觉向掌心蜷缩,脑中思绪纷乱糅杂,眼下除了抢到枪,只有另一个活下来的方法,就是靠自己知道的剧情信息来获取生存的价值。
可夺位之事让他这个毫无信任基础的小马仔说出,别说对方有没有可能信了,只会死得更快。
那只能说点边角料,比如乜升民的亲生儿子睡了他的小老婆,并且一发不可收拾陷入爱河。
时间紧迫来不得多想,宋桥清连忙开口,“你儿......”
只是话没来得及说完,却见乜升民摆弄枪的手突然往回收的短动作后,手枪就被他轻轻抛掷上了桌面。
短暂的惯性滑行后,手枪好巧不巧落在宋桥清和西装男两人中间距离的位置。
枪口正对着西装男。
西装男反应迅速向前猛扑,手指将将碰到枪身时,余光竟发现宋桥清还呆坐在位置上没有反应过来,他心里不免生出志在必得的喜悦来。
哼,果然是年轻人,这就被吓傻了,等自己拿到枪,立马就让他脑袋开花!
手指已经触碰枪身,但下一秒,触手能及的枪却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宋桥清放开手中编织繁琐的桌旗布,拿起桌旗上一起被抽过来的手枪。
生疏地握紧,朝着西装男,瞄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