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十二月，平安区。
今年没有下雪，但冬季的寒流仍旧席卷了整个绿林市，位于绿林市北方的平安区尤为严重。
寒风凛冽的冬天，又正逢周末，以至于街上行人少得可怜。
除了不知名街道拐弯处的巷子里，三三两两聚堆的精神小伙正围在墙角，穿着符合公众印象的标配紧身裤搭豆豆鞋，一头油腻发光的蘑菇头。
这场景，平安区的人司空见惯，时不时路过几个赶大早买早饭上班的行人偶然瞥见墙角这一幕，被那些精神小伙骂了一句后都低声咒骂着离开。
在一众顶着红蓝绿各色的精神小伙里，唯独一个人不一样，那人染着一头廉价的黄毛，要说多不一样，大概是他穿着——相比较下显得更得体。
此时此刻，黄毛正揍完人靠着墙站着，一头蓝毛的男生笑嘻嘻地在黄毛肩头拍了拍，“大哥，你看这小子多不上道，见了我们不知道主动给钱，我呸，还得是哥你来！”
被叫做｀大哥’的就是黄毛，他瞥了一眼地上被揍得满身灰尘的男生，笑了一下，没回应蓝毛的话。
地上蜷缩着身体的男生穿着附近那所英才学校的校服，是个初中生，身上看着没什么伤，真要弄出点什么不好收拾，黄毛也就没下死手。
黄毛走到男生面前，伸脚踹了踹男生的腿，惹来男生下意识一抖，忽略掉男生的害怕，黄毛蹲在男生面前，语气里透着浓浓的不耐，“以后不该惹的人别惹，记住了吗？”
男生始终垂着头，听见这句话后突然抬头，他呛咳了几下，“它妈的，……谁叫你们来的？让老子知道一定弄死他！”
言辞溢满仇恨不甘。
说话时，男生的视线紧紧停留在面前的四人身上，不知是对谁说的。
恨意犹如一颗种子在他心里发芽，只待一场风暴就催生出邪恶的果实。
黄毛皱眉，仅剩的耐心磨灭，一脚踢开了男生，嗤笑一声。
这意味太明显，黄毛没看得起这个初中生。
蓝毛咒骂着又补了一脚，“话这么多，还是打轻了！”
未升朝阳的天色阴暗，几乎照不清他的面容，仅看了一眼，黄毛收回目光，随后也不管其他人离开了。
蓝毛领着其余两个人乐呵呵地说着大哥再见。
剩下的善后工作由其他三人来走，黄毛一向是揍完人就走。
冬天亮得晚，此时天色还朦胧着，将亮未亮，太阳不知几时出来。
街道两旁的空地随处可见的垃圾堆，蚊蝇蟑螂遍布在平安区的各个角落。
漫无目的地走着，黄毛的目光随意地落在拐角的立牌上，三个黄色大字大得几乎戳人眼里——平安区。
停顿了短短几秒，脚步不停，黄毛走过拐角，他摸了摸身上仅剩的两个一元钢镚儿，思索着一会儿该吃点什么。
一转头，就这么对上一个人，是一个小男孩。
看着不高，估摸着七八岁，瘦得惊人，浑身上下裹满了泥土，伤口留下的血迹混杂在一起，看起来狼狈又脏兮兮。
脸上也是脏的，本来的样貌也看不清，唯独露出一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双眼盯着几步之遥的肉包子铺吞口水。
大概是小乞丐，还是最羸弱的一类，只能生活在垃圾堆旁，和比他更年轻更强壮一点的小乞丐争抢为数不多的食物资源。
但这样瘦弱，往往都是被欺负那个。
这样的事情随时在这片区域上映，几乎可以称得上平安区一大“特色风景线”。
随处可见的流浪儿小乞丐，黄毛心里嗤了一声，他自己的人生都是一滩烂泥了，哪有好心管别人饿不饿，于是抬起脚准备离开。
几息后，黄毛手里多了三个又大又圆的肉包子，再几秒后，三个肉包子一起到了男孩手上。
男孩愣了愣，隔了好几秒才缓慢地抬头，大概没想到刚刚做梦都想吃的肉包子，在下一秒，居然就真的如同天下掉馅饼似的到了他手上。
他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比他高了不少的男人，嘶哑着声音问，“……给，……我的……吗？”
嗓子也不好，还结巴。
男孩说话看着黄毛，但余光却紧紧盯着肉包子，手都不自觉抓紧，明明是生怕黄毛要回去的模样。
黄毛心里忍不住骂自己多管闲事，但一低头对上男孩盯着他的乌溜溜的大眼，他又想，就当他行善积德一次。
打了一架消耗了能量，早饭也没吃成，黄毛突发的好心仅仅足够维持他买下包子到送到男孩手上的时刻，他语气开始烦躁起来。
“不给你老子把包子放你手上干什么？放着能当摆设？”
眉皱起来，低垂头时三白眼看着更冷漠吓人，一副极其不耐烦的样子。
男孩似乎是被黄毛吓到，结结巴巴地，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黄毛扔下包子就走，再没管身后这个男孩。
临走时，黄毛终于听清那男孩说的话。
是一句谢谢。
他没想仔细听，但那微弱又怯生生的声音，顺着风息就这么清晰地穿到了他耳边。
黄毛压根不在意，他大步往前走，但没走几步，黄毛的衣服下摆被人拽了拽，他不耐烦回头，发现是那个小孩儿。
他这一眼又将小孩儿吓了一跳，但拽衣服的手却没松，另一只手上还提着装包子的口袋。
黄毛那白衣服下摆沾着小孩手上的黑渍，内心升腾起怒意，他压抑住声音，警告，“把手松开。”
小孩儿抬眼看他，像是在确定什么，仍然没松。
怒意值达到顶端，黄毛粗暴地扯开小孩儿的手，力道略重，他唯一算好的穿在羽绒服里的衣服破了一件，碎出来的布料安静地待在小孩手上。
小孩儿实在是弱不禁风，这一扯直接摔在了地上，手和手臂磕在水泥浇灌的地面，挣扎间磨出血丝。
五感似乎都被封印，小孩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他呆愣愣地低头，看着划破的血顺着手臂晕开干涸的泥土，与之前的伤口一起爬上他的手臂。
黄毛是什么时候走的，他都无从察觉。
四周都是静的。
吵闹声、风声……
一切都消失了。
小孩儿坐在路边，啃着有他手这么大的肉包子，肉包子很香，是他从来没吃到过的。
他吃得又快又急，以至于当口袋空了他意识到已经吃完了，他居然开始觉得反胃，在漫长的折磨下，他终于得以平静下来。
或许都称不上是平静，他只是在发呆。
无处可去，他没有家。
男孩所坐的位置，一抬眼能看到的是一座大山，而他发酸无力的大腿小腿都是他从来仗量过那座大山的证明。
山的另一边，还有人烟，还有美丽的晚霞，但再往前走，城市村庄正在向后退，更往前，是蜿蜒曲折的小路，是数不清的、一座又一座的大山。
大山的深处，是他的出生地。
他是从出生地里跑出来的，一路上树叶沙沙作的声响在耳边盘旋，到了夜晚是不知名动物发出的叫声，白天里他不敢走路，只敢在夜晚奔跑。
文明远离大山，一路上畜牲遍地。
不能停，不敢停。
逃跑的路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他不清楚自己走了多远，也不清楚自己爬过了多少座山，才来到了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