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只偏爱我》吱吱哟

2、第 2 章

　　“这是……什么……”
　　韩吉也忍不住说出和新兵一样的话，迈着沉重的步子跌跌撞撞往前走了几步，摸到巨人的皮肤时才停下，细细端详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利威尔还以为她的情绪会很激动，没想到对方只是沉默地，一下又一下顺着巨人金色的长发。
　　在所有士兵里，只有坎蒂丝一个人留着长发，也只有她才能保证在运用立体机动的时候不被影响，乘着风呼啸而过，是看过就忘不掉的样子。
　　那孩子，漂亮得过了头。
　　“怎么办，利威尔，要找个巨人继承者来让她吃掉吗？”
　　他们才刚刚放弃了埃尔文，让另一个少年继承了超大型巨人的能力，要是早知道坎蒂丝会在这里，就应该……
　　“她不会愿意的。”利威尔说，“这样就好，她太爱哭了。”

　　第一次玛丽亚之墙夺回战，846年，王政府不顾反对——即使人群里的反对声十分微弱。派出了多达二十五万人的难民前往前线作战，调查兵团是此次作战的重要环节，出墙的那天，坎蒂丝看见和孙子告别的老人，问利威尔：“我不能帮他们吗？”
　　“你能帮他们多久？”利威尔顿了下，“能帮他们多少人？”
　　要是有任何的办法，也不会在王政府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三大兵团的高层坐在同一张会议桌上鸦雀无声。
　　墙内世界的和平需要有人牺牲。
　　如果没有，罗塞就算不被巨人攻破，也迟早有一天会从内部濒临瓦解。
　　坎蒂丝别过头，不再说话。
　　然后城墙再度开启了，密密麻麻的巨人堆不断被吸引过来，埃尔文下令让所有的士兵登上墙壁，他们伏在壁上，看着那些没有立体机动装置的人们挥动手里的棍棒做无用的挣扎，坎蒂丝也有在间隙里杀掉几个巨人，但这种行为很快被制止了，韩吉握着她的手将刀刃放回装置里，然后说：“住手吧，坎蒂丝。”上头的命令就是希望这二十五万人一个也别回去。
　　“别再做无用功了。”
　　人群里恐慌极了，铺天盖地的尖叫声，她看见有人疯狂跑回城墙门口，哭喊着捶打封闭的墙壁，“求求你们开门啊！为什么要放弃我们！我不想死……”
　　隔着那么远，都能听见那人嘴里的怨气。
　　墙上屯兵兵团的士兵都一一回避，二十五万人的鲜血几乎汇聚成河，用尸山血海来说也毫不过分。
　　韩吉不忍，别过她的头。
　　她却硬生生掰回来，眼眶微红。
　　那一天，人类失去了约总人口两成的同胞，留在墙内的人们异口同声，为了未来，为了和平，却在没多久之后对这场战役缄口不言，墙内的小孩子不会知道真相，随着时间的流逝，这段屈辱的过去会慢慢沉淀在历史的长河底，再也无人提起。
　　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活着的人们将它遗忘。
　　只有墙壁外最底下的那几层像被涂上了鲜红的颜料，经久不衰，每一次坎蒂丝出墙时都会多看上那么两眼，也许是在提醒自己，没有人是无辜者。
　　到这一年，她已经很强了，甚至全团上下，也只有利威尔可以做到和她对战不落下风。
　　随后第101期训练兵毕业。
　　在兵团会议上，埃尔文提出要成立调查兵团特别作战班，班长的人选在利威尔和坎蒂丝之间犹豫不决，对此，坎蒂丝主动让位，而埃尔文看着她疲惫的神色，语气沉沉：“但坎蒂丝，这并不是说你们俩剩下的那个人不用带队了，如果利威尔成立特别作战班，那你也要成立第二代坎蒂丝班。”
　　她和利威尔是全兵团上下，唯一的两人特别行动小组，如果其中一人离开了，那另外一人也就不再成立为‘组’了。
　　她神情一顿，“团里决定就好。”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都离开了，坎蒂丝坐在椅子上迟迟没动身，门外的人等得不耐烦，推门而入，一进来就看见她这副丢了魂的模样，顿时气上心头。
　　她失神的眼睛才挪到突然闯入的人身上，唇瓣有些干涸，“利威尔？”
　　他掐着少女的下颚迫使她抬起头，往常已经很冷漠的面容在这个时候显得更加不近人情，恶狠狠道：“喂，小鬼，笑一个。”
　　清澈的蓝眼睛里渐渐染上匪夷所思的情绪，像是不理解他说的话。
　　事实上他们俩此时已经很有默契了，利威尔压低了嗓子，哑得甚至有些性感，“我说，让你像你第一次见到我的那样，对我笑一次。”
　　她第一次见到他的那样？
　　啊，是那个时候啊。
　　她轻轻拉下他的手掌，意外的，利威尔的态度没再那么强硬，被她顺从的握在手里。他垂下眼看她的手，和两年前一样，小得不可思议。
　　这两年里，这双手拿着立体机动，不知道斩杀了多少巨人。
　　也，救了很多原本应该丧命的士兵。
　　比他厉害很多。
　　坎蒂丝突然笑出声来，“我说你这个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想看我笑还那么凶，换做别人说不定就哭给你看了。”
　　而他却突然沉默。
　　因为她一边笑一边哽咽，和以前一样，这孩子哭的时候没动静的，只是豆大的眼泪一颗颗往下面砸，她问他：“我还不够强吗？”为什么大家都离我而去了？
　　啊，他最开始就应该告诉她的。
　　这里是地狱，没人会停留在这里。

　　她不会喜欢几乎全灭的调查兵团，不会想知道埃尔文已经先去了那边的世界，而坎蒂丝班……早就在捕获女巨人的时候就和利威尔班一起团灭了。
　　她不会想知道的。
　　利威尔其实很怕她哭。
　　“就这样吧。”他疲惫地收回刀刃，扭头大步往出口走，韩吉在他身后一愣：“啊？就这样？就哪样？要把坎蒂丝一直放在这里吗？”
　　不然呢？有什么别的解决办法吗？
　　利威尔回过头，昏暗的光将他的眉眼衬得寡淡，“如果你能找出什么别的把她从大块头变回去的办法，再说吧。”
　　韩吉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这么明显地察觉到，啊，这个男人在难过，她还以为他的心肠真的跟厕所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不过也难怪他这样。
　　韩吉看向眼前的巨人。
　　也是，坎蒂丝失踪之后，利威尔就变得不像自己了，说是堕落也不尽然，他们从来不肯相信那孩子会死在墙外，她可是调查兵团先锋部队的队长啊，杀过的巨人比调查兵团所有成员加起来都多。
　　可是利威尔找到了坎蒂丝的立体机动碎片，没人比他更熟悉对方的立体机动了，在墙壁外失去了立体机动，又这么多天过去了，结论可想而知。
　　连一点难过的时间也没有，紧接立马被牵扯进了王政府的事件里。
　　忙完的闲暇里，躺在床上合着眼，整个世界黑暗下来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地想到这孩子吧。
　　韩吉在研究巨人起源时，小姑娘就很不安分地在她实验室里跑来跑去，被问到有什么想法，她就捧着温热的茶杯，疑惑地歪了歪头：“巨人的起源？不是人类吗？你看啊，巨人和人类不是一模一样吗？”
　　只是孩子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罢了，韩吉却不由自主长大了嘴，吃惊地望着对方，异常明亮的光从她瞳孔深处燃起，是啊，连小孩都能想到的事，她为什么犹豫了那么久不肯相信呢？
　　韩吉抱着坎蒂丝又亲又扔，那孩子乐得咯咯笑，说着什么都依她，在下一次壁外调查里抓获了两只巨人，两人一起加班加点，为找出巨人真相不眠不休，饿了就随便吃两口便当，困了就干脆趴在巨人营帐外面露天而席。
　　现在想来，那些快乐又纯粹的日子不过是为坎蒂丝以后的决定做了垫脚石。
　　韩吉倚在巨人身边，现在已经没人会来劝诫她不要离巨人那么近了。
　　她摘下眼罩，一边笑着叹气。
　　“真是输给你了啊。”
　　“能告诉我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一声不吭只说要出门，可没说是出墙壁的门啊。”
　　“是替死去的同伴觉得不值吗？所以想一个人去看看，墙壁外面的尽头到底是什么。看到海了吗？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虽然洞穴很大，洞口却很小，你进来的时候还是人类吧。”
　　“是想进来以后因为巨大化碾碎自己吗？”
　　“猜到大家看见你会下不了手吗，还是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想伤害人类呢。”
　　“最重要的是，到底是谁把你变成这样子的。”
　　空荡荡的洞穴里没有声响，只有女人不停询问娓娓道来的声音，她说了很久，说了很多话，断断续续的，到最后，还是没忍住哽咽地问出最后一句话。
　　“回答我吧，坎蒂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