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见喜》鱼戏浅川

14、公主 本宫是三公

　　心里思量片刻，林幼仪径直走向正在指挥伙计和账房清点银钱的掌柜。

　　这掌柜看起来五十上下，身量不高，有点发福，倒是挺面善。

　　“掌柜的，这本书还有卖的吗？”林幼仪拿起刚买的那本《消魂殿》。

　　掌柜的姓于，他们家从爷爷辈就在这静安书斋当掌柜了，从小锻炼的识人本领，一个照面就认出问话的女孩刚才在后门见过，更看出这女孩的出身不差。

　　“今日是没有了，小姐可以十日后过来，到时会再发售一千册，这本书一共就卖两千册，再错过就没有了。”于掌柜乐呵呵地回答。

　　林幼仪眉毛轻佻，面露疑惑，“哦？为何只卖两千册？”

　　“两千册足矣，再多可就卖不出去了。”

　　林幼仪只当他谦虚，“掌柜的说笑了，我看今日的盛况，印个五千册也不愁卖不出去吧。”

　　于掌柜却认真的摇头，“小姐有所不知，今日这一千册卖出去，不出十日市面上就有三千册传出来，卖的比我们便宜不止一半，等到十日后能再来我们书斋购买的就只有老客户了。”

　　林幼仪懂了，看来不管哪个时代都盗版猖獗啊，搞盗版真是零成本赚钱，殊不知侵害多少原创者的利益。

　　“那为何不今日一起卖出五千册？”少了两次售卖的时间差，应该能增加不少销量吧？

　　“倒也试过，但不论印多少最后也只能卖出一两千册罢了，剩下多印的只能堆在库房里。”于掌柜语气中的暗恨已经遮掩不住了。

　　稍一思考，林幼仪倒也能明白，反正过不了几天就有盗版，所以有些搞盗版的为了再省点，会选择购买盗版后的去抄卖。

　　“咳咳，我有一桩生意不知道掌柜的可有兴趣？”她过来不是跟他探讨古代知识产权保护的，很快就把话题引向自己的来意。

　　“哦？小姐直说就是。”这种上门谈生意的于掌柜见过不少，倒也不是很意外。

　　“不知道书斋在南州可有分店？”林幼仪不答反问。

　　于掌柜摇头，“倒是没有。”南州偏远，主家的生意又多在京城，即便有分店也是开在周边几座城。

　　“我家里经营着南州最大的书斋——青山书斋，不知道掌柜的可有兴趣将棋夫人所有的话本授权给我们拿去在南州卖，价钱可以买断也可以按本算。”

　　青山书斋真正意义上是她舅家的产业，她娘不参与经营，但是每年有不少分红。毕竟这书斋开的时候，她娘提供资金，她爹提供藏书，只可惜实在离得远，还是只拿钱省事。

　　其实要想卖棋夫人的书，自行买了拿去印就是，天高皇帝远，他们静安书斋即便知道了也不会过去算账的，所以林幼仪这番规规矩矩上门谈生意的做派，于掌柜简直不能再满意。

　　青山书斋他虽不了解，但也略微听说过，这买卖又是稳赚不赔，于掌柜当然是十分心动。

　　只可惜……

　　于掌柜不假思索，直接摇头拒绝了她，“非是我们书斋不愿，只是棋夫人说过，不想将自己的书放在其他书斋卖，所以……”

　　林幼仪当然十分意外，她蹙着眉头，本以为此事若成，之后想正大光明见到棋夫人应当不难。

　　也不知道这个棋夫人咋想的，有钱都不愿意赚？嫌钱多？

　　虽然生意没谈成，但是林幼仪顺利成为了于掌柜的座上宾，被请去楼上厢房喝茶了。

　　久儿本来一声不吭跟在林幼仪身边，也并未惹人注意，只是这主仆二人上楼时，于掌柜突然认出了久儿。

　　他想起来这个小丫头前段时间在书斋打听不少棋夫人的事，他担心对夫人有何不利，专门让人盯了几天，还想着明日去府上见夫人时稍微提一提。

　　没想到竟是那位小姐的丫头，他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个丫头应当是替她家小姐过来打探的吧，只是为了生意，倒是不用担心。

　　静安书斋的厢房在最顶楼，整体装修风格跟书斋十分契合，一股书香气息扑面而来。

　　林幼仪跟着伙计的指引来到于掌柜给她安排的那间，正要推门进去，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双手。

　　“慢着，这个房间我们小姐要了，你再去找一间吧。”说话的是个小丫头，一副趾高气扬的嘴脸。

　　林幼仪简直无语，“大姐，你怎么不去另找一间？”

　　“你。”那丫头显然被林幼仪的称呼给气着了，“我家小姐就喜欢这一间，还不让开。”

　　“那我请问你们家小姐在哪儿啊？”唉不是，她左右看看这小丫头也是只身一人啊，现在的狗仗人势都不用人亲自来吗？

　　“我家小姐马上就到。”丫头话音刚落，身后就传出来一句比较纤细的声音。

　　“秋菊，磨磨蹭蹭的干嘛呢？快扶我过去。”

　　林幼仪向后看去，是一位年轻的女子，头戴珠翠，身着粉色纱裙，样貌倒是挺出挑。

　　看着女人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林幼仪露出了一个模板微笑，“这位小姐，你家丫鬟眼神不好使看错房间了，这间房是我的。”

　　说罢，也不管那对主仆作何反应，直接推门进去了，又啪的一声把门关上，隔绝了那对主仆生气的嘴脸。

　　早知道有贵人上来，房间里已经摆上了一壶清茶，林幼仪坐下来给自己和久儿各倒了一杯。

　　接着跟久儿默默吐槽，“真是活久见，这年头什么样的奇葩都能遇到。”

　　话音刚落，厢房的门就被狠狠推开，发出砰的一声，还是那对主仆。

　　林幼仪一脸不虞问她们，“你们到底闹哪样？”

　　那女子不理她，直接坐在了林幼仪旁边的椅子上，很不客气的端着林幼仪刚倒好的茶喝了一口。

　　她身边那个叫秋菊的丫头丝毫不见刚才的不可一世，安安静静的站在这女子身边。

　　“我问你，你是不是叫林幼仪？”女子面色不善的盯着她，仿佛在说：别想着否认，我早就看穿你了。

　　林幼仪挑眉，“你认识我？”她虽然很少参加同龄小姐们组织的宴会，但也很确定没见过眼前这位。

　　女子哼哼一声，“你想得美。”似是觉得气势不够，又补了一句，“你也配？”

　　林幼仪默默无语，还能不能好好交流了？

　　看着林幼仪自顾自的喝茶也不搭理她，那女子反而忍不住再次开口，只是话不比声音，没那么好听。

　　“也不知道你这女子使了什么手段，竟然攀上了安表哥。”

　　林幼仪懂了，感情是奔着裴济安来的，叫他表哥，要么是将军那边的，要么是……公主。

　　她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皮笑肉不笑，“过奖了，不知是哪位表妹。”

　　女子翻了一个白眼，一脸挑剔，“你也配叫我表妹？除了一张脸还能看看，真不知道到底哪里比杨姐姐好。”

　　虽然不知道她嘴里的杨姐姐是哪位，但是涉及裴济安，对于其中的内情也能猜个一二。

　　“那是我认错了，看来你口中的安表哥不是我未婚夫婿啊，不知你是谁的表妹？”管她是谁，林幼仪现在是正牌夫人，气势上可不能输。

　　“哼，你听好了，本宫是三公主李熙华。”

　　三公主，贵妃所出。

　　当今贵妃无疑是皇上众多妃嫔中最得宠，也是最出格的一位。

　　本来皇后是商女出身，身份已经低到不能再低，没想到贵妃还能更加低无下限。

　　贵妃姓谢，是皇上奶娘之女，按理长大后顺理成章进宫也没啥特别，可绝就绝在贵妃进宫之前已经生育了一个孩子，父不详，但不是皇上的。

　　这个孩子后面也没下文了，估计是被皇上处理了，也是可怜。

　　这三公主是贵妃进宫后生的，也是贵妃独女，皇上又爱屋及乌，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女。

　　如此说来，若非贵妃后面没生个皇子，这太子之位指不定事是谁的，毕竟当今太子只是皇后抚养，并非嫡出。

　　林幼仪呵呵一笑，“原来是公主殿下，您说您千金之躯，怎么就带着一个丫鬟出宫了？”

　　偷溜出来的李熙华顿时被戳到了痛脚，“要你管。”

　　林幼仪啧啧一声，这三公主倒是真如传闻一般刁蛮任性，说句话就像吃了火药一般。

　　“不知公主说的杨姐姐是？”公不公主的她不管，但是自己男人的事必须得捋清楚了。

　　“杨姐姐名满京都，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是个中翘楚，你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姓杨的贵女，还有如此盛誉，应该是杨宰相的嫡长女杨琬。

　　本朝实行的是多位宰相制，共有六位宰相。

　　这位杨宰相任尚书令，之前那位家里长子娶亲的寇宰相任中书令，这两位宰相也是六位中权势最大的，是各种意义上的对家。

　　说起来这静安书斋传闻是寇宰相家开的，改天还是打听打听虚实吧。

　　“说来惭愧，臣女年满十七，竟无一技之长，实在是愧对列祖列宗。”林幼仪一脸羞愧。

　　“算你还有些自知之明。”李熙华此话一出就滞住了，因为她后知后觉自己也是个“愧对列祖列宗”的。

　　她连忙找补，“没才能的事先不说，你这女子到底为何要纠缠安表哥，害得杨姐姐和安表哥郎才女貌不得相守？”

　　林幼仪默默微笑，“请问他们是郎才女貌还是郎情妾意？”

　　李熙华，“额。”当然目前是杨姐姐单相思，但是……但是安表哥只要娶了杨姐姐就会知道杨姐姐的好，他们举案齐眉是早晚的事。

　　林幼仪看这三公主支支吾吾，心中的警铃停了下来，只要不是裴济安在外面拈花惹草、乱搞男女关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