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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醉仙楼上同邀影 胸中欲点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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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坐在床上的沈翊脑海中突然响起他父亲的声音“书生!要有骨气!要讲义气!”于是猛地扑下床,踏上鞋,边提着鞋跟跳向门口
“宋昱!你给我站那儿!!!”
然而当宋昱停下步伐,转头看向他时,沈翊又后悔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宋昱,兴许是因为一时的热血上头……
“子鸠,这么急,所为何事啊?”宋昱仿佛看出了他的窘迫,故意嘲弄他似的,转身抬眸望着沈翊。
“啊,就是,家父何时回来?”沈翊有时不得不感慨自己的机智,就这么在无形间化解了这场尴尬。
“令尊啊,同孙阁老去面圣的话,一时半会儿会儿恐怕回不来,子鸠如此着急,不如我带你去朝天街等着?有此闲暇顺,不如同饮?”宋昱抬着眉,沈翊看着那剑眉,只感觉荷包也要被刺穿了……
“秉秋有此雅兴,我自当陪同,只是初来乍到,还劳烦秉秋带路。”沈翊咬着牙笑道。
“那是自然!朝天街的醉仙楼,可是京都一绝,沈兄破费了。”宋昱仿若没有看见沈翊的艰难自顾自的说着。
朝天街前,沈翊看着眼前高耸入云富丽堂皇的醉仙楼,不由感叹
“‘天子脚下万人倾,一隅一寸值千金,高楼直入重云处,醉请天仙问我心。’不愧是醉仙楼,早在扬州时,便听客商讲过,本不在意,亲眼见后方知京城一绝名不虚传。”
沈翊由衷的感叹着……个鬼啊!孙阁老请父亲时,便是在此处设的宴,明明只是些家常菜,但他却亲眼看见孙阁老交出去的是一锭十足的银鱼儿。
“宋兄好文采啊,绣口一吐便是诗文百千,来来来,常言道‘醉仙楼里醉花酿,醉花酿饮醉中仙’此楼的醉花酿,更是一绝,今日与沈兄不醉不归。”
宋昱无视了他的窘迫,言语中大有让沈翊破产的意思。沈翊听见这话,只随意的嗯两声应答着,心中却在盘算,待会儿是去后厨洗碗还债,还是让乱棍打出抵债…
“两位客官,且让让,加上这道年年有余,菜是上齐了,您看还要加些吗?”
宋昱正欲答话,沈翊连忙说道
“够了够了!你先忙吧,啊。”小二正欲退下
“上两瓶醉花酿!”
小二应了声,闭门走出,沈翊看着桌上的六道大菜心中似要滴出血来。
沈翊看着醉花酿被摆在桌上,正打算尝尝,宋昱突然说到
“沈兄别愣着了,快用菜吧!”边说着伸筷子拣了些鱼放入沈翊碗中。
“多谢秉秋了。”沈翊只顾着心疼荷包,并未感到任何不妥,夹着鱼就放入嘴中。
宋昱正吃着,沈翊突然向窗外招了招手,跟在孙宁缺身后阴着脸的沈通见到后,不知同孙宁缺说了什么,两人快步入楼。
不出片刻,雅间门便被沈通推开强颜欢笑
“哈哈,子鸠啊,这是备好饭食候着我们呢?”
沈通明显没料到房间中会有其他人的存在,维持着推开门的姿势,愣了一瞬,便立刻说道
“子鸠,认识新朋友了?这位是?”
“见过伯父,在下宋昱,字秉秋。”宋昱边说着起身行礼,紧跟着进门的孙宁缺见宋昱在此也是一愣。
“秉秋啊!与子鸠竟如此熟络吗?来来来,先坐!”孙宁缺边说着,拉着沈通坐下。
美酒催人醉,醉花酿更是佳品,觥筹交错间,沈翊喝的满脸通红,一旁的孙阁老早已醉的开始滚地上说胡话了,沈通战战兢兢地搀扶着。
“沈兄酒量不错啊”宋昱偏着眼睛看着坐在身边的沈翊说
“实在是千杯不倒,小弟敬沈兄一杯。”边说着拎着酒壶给沈翊斟满,又举杯相邀。
“哈哈,秉秋有如此雅兴,我当陪同。”沈翊已然醉了七分,举着杯便碰上了宋昱的酒杯,随后一口灌下。
“哈哈哈!子鸠好酒量!!”在地上打滚的孙宁缺咬着筷子拍手叫好。
“孙大人!孙大人!您这样子小心让言官弹劾了,快起来吧!”
沈通边说着扶着孙宁缺,一旁候着的下人似乎早已见惯了孙宁缺的醉样,接过手便搀向楼下早候着的牛车上。
此时已然大醉的沈翊不知何时踩上了醉仙楼台边的栏杆,在上面摇晃着吟诗,宋昱则跟在一边稳稳的揪住沈翊一只手,防止这醉鬼坠楼。
平日里热闹非凡的朝天街此时寂寥冷清,路旁时不时传出一两声猫叫,伴随着脚步声迅速消失,沿街的商铺见来人玉冠锦袍,正欲打灯相迎,却被来人抬手拦下。
此时的沈通搀着铭酊大醉的沈翊跟在宋昱身后,忧叹着摸了摸荷包,不由的想到了午时在明宏殿中的画面。
***
年轻的昭卫帝端坐在龙椅上垂眸看着跪地的沈通并不言语,站在一旁的孙阁老正着颜色道
“户科给事中沈通,入都为官,更需勉力,知道吗?”
“叩谢陛下垂爱,下官必为社稷竭心肝胆,万死不辞!”
沈通边说着又磕了头,一时间满朝重臣见沈通如此谦恭也不由高看了他几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沈通瞥见宫门外突然闪入一名小内宦向端坐在龙椅上的昭卫帝递去了一封文书。
原本满脸自在的昭卫帝,看过文书后突然沉下脸,开口道
“南中肖小,离叛朝廷,众卿以为如何?”
昭卫帝对着沈通抬手示意,沈通当即起身站在百官末尾,低头听候。
礼部尚书张嵩迈步而出高声道
“南中孟郊,不知礼数!依臣之见当奖率三军,平定逆乱,以昭大齐天威!皇上威仪!”
“张阁老说的不错,只是国库空虚,南中路远,由襄阳走水路也极耗钱粮,况且,由何人领兵?领什么兵?亦需从长计议。”户部尚书杨宣开口说道。
张嵩刚想接话,刑部尚书苏崇一步踏出说道
“自丰泰以来,国库虽说空虚,但挤一挤平叛的军资还是有的,至于何人领兵,臣以为长宁侯可行!”老头年逾六旬,但声若洪钟震地满朝臣子只得收声。
自丰泰帝以来国库空虚,世家霸占朝堂,张嵩、杨宣表面上是为平定叛乱深着考虑,实际上不过是想趁此时机再从国库中捞捞油水,但南中叛乱又不可置之不理,所以领兵之人就成了关键,既要良将,又不得贪腐,于是由长宁侯领兵几乎成了当下对国库最好的决定。
昭卫帝沉思片刻,转而向身侧垂帘的太后问道“母后意下如何?”
“哀家以为,长宁侯自三年前扫清中原贼乱早已不问军事,况且侯爷年逾六旬,再行叨扰,恐为不妥。”
太后卫甜见朝堂无人反驳,顿了顿便接着说道
“哀家久居后宫,军中之事还需诸位大人决断。”
是了,长宁侯年逾六旬,原本手下白羽众也早已分配各地为军,谁也不可能让他带上新兵去平定南中,况且路途遥远,老头路上若有个闪失,满朝上下无人担得起,至于幽、凉两大军镇,此时正值秋季,防备匈奴,早已不易,远调军团平定南中,更是下下之举,至于襄阳水寨,则需监管长江水道预防水贼更是挪不得半步,此时大齐面临的是无将可用!
就在昭卫帝凝眉思考时,吏部尚书袁顽开口说道
“ 太后忧国之心,日月可鉴!老臣与太后之意相同,长宁侯年逾六旬不宜远征,居平还当慎重考虑啊!”
苏崇闻言刚想回话,原先站在一旁闭目养神的孙宁缺开口道
“太后与元辅礼爱将才,实为佳话,长宁侯年迈不宜远征也属无奈”孙宁缺顿了顿,朝着昭卫帝道
“臣蒙皇上知遇之恩,也欲为国分忧,如蒙皇上不弃,臣斗胆保举一人!”
“先……孙阁老爱国之心,日月可鉴,但讲无妨!”昭卫帝听闻连忙点手说道。
昭卫帝为太子时孙宁缺便是先皇亲指的太傅,自昭卫帝登基以来,满朝上下,也只有他可以称作昭卫帝的自己人,故而一登基便强行让孙宁缺入了内阁,此时孙宁缺保举之人,不论是谁昭卫帝都会用,乃至于重用!
孙宁缺朗声道
“臣所举之人正是原长宁侯之副将庄添,自白羽众替换禁、司州军以来,庄将军便率五万备军屯田操练于弘农,庄将军治军严谨素为耳闻,若用庄将军必可平定南中!”
这次满朝上下却没人反驳了,庄添出生世家大族,世家可以放心插人乃至贿赂,而庄添治军严谨,所以以苏崇为首的寒门重臣能放心他,也只能放心他,更重要的是当今军镇林立,长安需要独属于自己的兵来钳制幽、凉,庄添便是当下除长宁侯外最完美的选择!
昭卫帝见满朝文武无人出声反对,当即拍案道
“便依孙阁老!传朕口谕!封庄添为定远将军!即刻准备平定南中!”
***
沈通正思索着,便见眼前高大的青年停了下来。
杨宣转身道
“伯父,便是此处了”
边说着,从沈通怀里扶过沈翊,将手中灯笼递给沈通,行过礼便进了书院。
沈通转身看向寂寥的大街,悠悠叹了一声,举着灯笼,在幽暗的街道上迈步前进,长安千楼万户,却无一处是他父子的扎根之所,只能寄人篱下,当真是‘寒门庶子泥销骨,五侯七贵竞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