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巫再就业指南》独孤扳鸭

2、史前巨蟒 第一天

　　第一天的便利店夜班，我出发前找房东借了一口小锅，那是一个功率很低的电煮锅，房东说是前任租客留下来的东西，她原本都打算拿去丢了。

　　噢，忘了介绍房东太太，她是个和蔼的六十岁老婆婆，愿意将房子租给我一个黑户，说毕竟房子闲置着也没什么用，只要我不在房子里搞什么违法乱纪的东西就好。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但我现在没有菜可煮。

　　巧夫难为无米之炊。

　　所以我去菜市场捡了两截烂萝卜，把坏掉的地方切掉，剩下的地方削皮切块儿，放在小煮锅里煮熟。

　　乌鸦哥见我眼巴巴盯着锅里的寒酸样，毫不留情的嘲笑出声：“要是让你以前的追随者看见了你现在这副模样，怕不是要信仰崩塌。”

　　我摸摸自己空置了好几百年的肚子，觉得乌鸦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得搞清楚我跟他们不是一伙儿的，我又没说过自己需要什么追随者。”

　　况且要不是那帮情绪狂热的傻i逼，我也不至于在那场猎巫行动里被清算得最狠。

　　乌鸦嗤了一声，但我知道它赞同我的话。

　　喝了点萝卜汤，我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我现在可以连上十个夜班。

　　乌鸦怏怏说了句路上小心就重新把脑袋埋进翅膀里，我和它道别，脚步轻快的前往便利店。

　　夜晚的风是凉快的，我摸摸胳膊，推开便利店的门，门口响起机械的迎宾女声：“欢迎光临。”

　　即将和我交班的是个年轻男孩，看起来应该是个学生，我进门的时候他撑着脑袋坐在收银台前，一点一点的将要睡着了，跟犯困的乌鸦一模一样。

　　我进门的动静让他睁开那双惺忪的睡眼，乍一看还有些警惕，可能我戴着口罩的样子不太像个好人，他马上把手肘放下，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我，不确定的叫了一声：“是尤先生？”

　　我点了点头：“我是。”

　　他肉眼可见的松一口气，扯了扯身上的员工马甲：“既然你来了，我大概跟你说一下你要做的事情，夜班没什么客人，工作内容还是比较轻松的。”

　　工作内容确实不难，他带了我两个小时，跟我大概交接了一遍夜班需要做的事情，临走前他把员工马甲放下，犹豫了片刻：“你......算了，最近怪事儿有点多，反正你自己注意着点儿。”

　　等他走后，我熟悉了一下便利店和小仓库，准备先清一遍临期货品。

　　这是个不需要什么脑力的工作，而且这个活儿对我来说强度也不高，清完临期食品补完货，我把地面扫了一遍，然后坐在收银台后开始发呆。

　　“叮咚，欢迎光临。”门口的机械女声这时候响起来。

　　我往门口看了一眼，一个女人走进来，看样子似乎刚刚下班，带着满脸倦容买了一瓶罐装可乐，然后向我出示了手机里的收款码。

　　现在的科技十分发达，我花了点时间来接收这些信息，所以还算适应。

　　然后我很谨慎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机里那个黄色的码，反复确认。

　　“姑娘，这是收款码。”

　　女人举着手机，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眼睛底下挂着大大的黑眼圈。

　　“这是收款码。”

　　“我知道，你怎么不扫啊？”

　　我：“......”我清了清嗓子，“你得向我展示付款码。”诚如我花了点时间来适应现代人的生活方式，但我确实还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没道理有客人来买东西我还要倒给钱的，这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

　　女人愣了一下，把手机翻回来看一看，脸颊慢慢浮上两朵红云，“啊啊哦哦哦抱歉，我用错码了。”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给原本活人微死的状态增添了一丝丝活气。

　　我噙着笑目送她埋着脑袋离开，心想，难道这就是现代人的打工状态吗。

　　我觉得我以后肯定不会这样的，我是要成为打工皇帝的男人。

　　时间接近午夜两点，这中间又来过两个客人，都是买了点零食面包之类的东西就走了，我在收银台后面伸了个懒腰，眼角瞥见外面的有个什么东西飘飘忽忽的落在店面前方，一开始我以为那是个垃圾袋，仔细一看才看清楚有个男人站在那里。

　　为了看得清楚一点，我不由眯住了眼睛，直到那个男人转了身，往便利店里面走来。

　　这男人穿着一件十分保守的马褂长衫，一字胡，手里拿着一杆扫把，梳着背头。

　　他很从容的走进来，拿了两罐啤酒，一包蚕豆，一罐口香糖，准备结账，但我实在很在意他手里的那支扫把以及他刚刚是怎么飘飘忽忽出现在门口的，所以我就没话找话：“朋友，你也看鲁迅？”

　　他似乎有些讶异我会和他搭话，闻言想要仔仔细细的观察我，奈何我脸上戴着口罩，于是他试探道：“你知道茴香豆的茴字，怎样写的？”

　　我：“草头底下一个来回的回字，四种写法......”

　　他高兴起来：“对呀，对呀，来我教给你——”

　　“朋友，”虽然迅哥儿的文字确实让人沉迷，但我觉得我得及时劝阻他：“莫要入戏太深。”

　　他：“干嘛.......”

　　我问他：“你手里这扫把不错，哪儿弄的？”

　　他眯眼看我片刻，忽然笑开：“行家啊。”

　　他说他是全巫联盟公会的会员，这个扫把是他跟公会那儿定制的周边。

　　他还忽悠我说在这个世界只要到了三十岁的时候还是处i男，就会自动变成魔法师，他看我有潜力，说可以带我打开这个世界的大门。

　　我很诚恳的问他：“不是处i男也可以吗？”

　　他似乎噎了一下，面色有些古怪，仔细一看更像某种羞恼：“没门儿。”说完他拿起零食就想走，我在后面叫住他：“嘿，你的益达。”

　　这句话不知道触发了他的什么开关，他忽然回头盈盈一笑：“是你的益达。”

　　我清了清嗓子，“我是说，你的益达还没给钱呢。”

　　他蓦然黑了脸，怒冲冲的走回来扫码给钱，然后打包东西骑上自己的电瓶车，咻的一声拧油门走了。

　　搞半天我还以为他是骑着扫把来的呢。原来是电鸡啊，看起来好方便，有机会的话我也想搞一台。

　　至于和我交班的那个小伙子说的夜班怪事是不是指这个，我不太清楚，但我才知道原来现在还有全巫联盟公会这种东西的存在。

　　后半夜我补了一下货，见店门没有来人，于是跑到后方仓库拆包，美工刀划开胶带的时候十分解压，我把那些零食都一一归在货架上，折纸皮时忽然听到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动静。

　　那是一种十分细微的摩挲声音，就像是有人脱了鞋子，轻轻踮着脚尖行走在地板上。

　　门口的欢迎提示音没有响，我跑出去外面看了看，并没有客人进来买东西。

　　大概率是我听错了自己折纸箱的声音吧，没有过多在意，我把纸箱按要求堆在一起捆好，再把卫生间里的卫生纸补充一下，可是到了卫生间之后我却愣住了。

　　只见马桶里面盘伏着一条黑色巨蟒。

　　我按住冲水键，于是黑色的巨蟒开始在水中舒展身姿。

　　马桶堵住了。

　　现在，我站在了人生中的十字路口。

　　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我才说服自己伸手去拿起马桶搋子。

　　等我从卫生间里出来已经是十分钟之后的事情了，心态有点崩，我选择喝一杯水缓缓。

　　装满水的一次性杯放在桌上，然而水杯后面却有一支黑笔忘了拿走，经过光的折射乍一看就像水杯里面盘踞着一条黑色的蛇，直接将我吓了一跳。

　　难道这就是.......杯弓史影？

　　这下好了，我连水都不想喝了，连夜班也变得漫长起来。

　　后半夜的客人不多，来了两个人，都是进来买套的，其中一个给的是现金，趁我找钱的时候用食指划过我的手心。

　　我抬头看了看他，他便朝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又是给？老实说我才刚刚获得新生，现在不想搞男人，只想搞钱。

　　男人失望的走了，我看了看口香糖旁边的那一排套儿，有花香型，有水果型，重口的比如榴莲味儿，奶酪味儿，甚至是鲱鱼罐头味儿，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的人玩得真花，这个世界从未停止过变化，每天都有新的东西发生，但是明显有些东西对我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再晚一点就没什么人来了，不过四点左右的时候倒是有货进来，紧接着我开始准备早上要卖的早餐，渐渐又忙活了起来，一直到早上七点钟交班。

　　来交班的是个年轻小姑娘，看到我的时候还愣了一下，我和她说明情况后就下班离开了，早上七点的空气别样清新，我慢慢一路走回去，中间想了想，还是绕路去批发市场又看了下，意外收获两个番茄和一根青椒。

　　贫穷如我，到处捡菜吃。

　　我好落魄，呜呜，等我挣到钱了，我一定要带着乌鸦去路边那家总是香香的烤肉店里大吃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