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绝代》青天半落

4、第四章

　　回到驭雪楼后，楼越雪马不停蹄的前往朔北武当山。他自知，楚暮白深不可测，不是自己单枪匹马能够治得了的主。

　　因为当日，他早就在楚暮白的酒水里下了醉梦仙。醉梦仙也是楼家独门迷药，别说吃了，普通人就算闻到了都能晕上好几个时辰。

　　可是，楚暮白喝了那么多酒居然丝毫不见晕眩，还能将他制的死死的，单从这一点就能知道，这人要不是内力深不可测，就是百毒不侵。若是前者，只要日后召集高手定能将当日吃的亏讨回来。可若是后者，那他就不得不多留个心眼，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当今江湖，除了他被娘亲自小定量喂毒，所以一般的毒药对他而言是没有用的，还能有什么人是百毒不侵的？楼越雪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越小楼主惹不起，还跑不起么？

　　日夜兼程，提前了和杀手约定的日子好几天来到了武当山下。当晚，他和凝香便在山下斜阳镇落塌。这几天的奔波劳碌差点把楼越雪的骨头给颠散了，想起这些天吃的苦头，楼越雪又不禁在心里腹诽了一遍楚暮白。

　　“越小楼主，这天色也不早了，您是不是该去发挑战书了？”凝香看着瘫在床上装死的楼越雪提点道。

　　楼越雪烦躁的挥挥手：“让少爷我再睡一会儿，老爷子怎么想的啊？你说暗杀就暗杀了，还发什么挑战书，摆明了告诉人家何日何时去，不就差没告诉他怎么死了么？真是多此一举。”

　　凝香耐心的解释道：“越小楼主这就不知道了。若是给了对手足够的时间应付，可是他还是死在了驭雪楼手里，那么会给江湖中人造成怎样的轰动效应和心理恐惧？这就是驭雪楼为何能在短时间内名噪四方的最大理由，也是挑选驭雪楼杀手最好的标准。”

　　“行，行，小爷我现在就去还不行么？”楼越雪懒懒的翻身起床，翻窗一个闪身就跑的没影了。凝香无奈的叹气，楼越雪这懒散的性子是这辈子也改不了的了，都是被楼家上上下下宠出来的。

　　凝香依稀想起当年老爷子将她带到这个精致玲珑的少年面前，对她细细叮嘱：“凝香，他是楼家嫡长孙楼越雪。你从今往后陪着他玩，陪着他闹就算还尽了楼家对你的恩惠。”这样的命令，在旁人眼里无非是认为楼越雪定然是不得老爷子的宠爱，所以才将他放任不管，毕竟当时的楼家还有两个从小就教导有方身怀绝技的嫡孙。

　　可是当时的凝香是驭雪楼收养的几个孤儿中功夫最好，心思也是最通透的。老爷子定然不可能将这样的她派到一个弃子的身边。她一直陪在昏迷不醒的楼越雪身边，悉心照料。

　　一天，两天，三天……她看着楼七将楼越雪几乎全身断裂的骨头接好固定，涂抹上生肌通经的草药。就算在昏迷中，还是疼的俊秀少年不禁皱起眉头冷汗涔涔。

　　等待他清醒的时间显得特别漫长。她格外清楚的记得那天，西湖的风温暖轻柔，拂过木屋内少年没有丝毫反应的身体。奇迹般的，少年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她以为是因为风的吹拂导致的，没多在意便继续手上的活计。不一会儿，心下怪异，猛然抬头，又见那小扇子一般的睫毛连续颤动了好几下，就像欲振翅飞去的蝴蝶。紧接着出现的，是一双清澈却涣散的眸子，就像西湖水般剔透沉静。

　　那一刻，她居然莫名其妙的流下了泪水。那些日夜等待的日子里，她早就想明白了，就算他真的是楼家的弃子那又如何？对于一个少年而言，那满身伤痕早就超出了他那个年纪所该承受的一切。就像老爷子说的，她会陪着他玩，陪着他闹，弥补他所有错失的所有快乐。

　　可事实也确实如凝香所料，楼越雪不是一颗弃子，老爷子对待他就像掌中宝。不教他过多的武功是因为他的筋脉早些年全都断了，如今的经络是重生后的，所以格外脆弱再经不起折腾。

　　因此，除了楼越雪似乎与生俱来的百毒不侵的体质和出神入化的轻功，老爷子就只教了他楼家的毒。楼越雪心思聪颖几乎是过目不忘，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成为弃子？

　　其次，楼家人都知道，老爷子的书房里挂着他唯一的女儿楼无双的画像，见之，惊为天人。她自小被养在驭雪楼中无缘相见，后来又一直陪在楼越雪身旁在西湖边静养，更是没机会去本家。直到半年前，楼越雪回到本家正式接手驭雪楼，她才偶然瞥见那半开半掩的书房中，老爷子轻抚着墙上的画卷感慨万千的说：“无双，越儿长大了。”画卷中的女子，真真是天下无双的惊艳。可是，在凝香看来，那画中人，竟和楼越雪长的七八分相像么！？也难怪之后的日子里，楼越雪被宠的无法无天去了。

　　经过这些年的朝夕相处，凝香似乎又更加明白了些什么。

　　和楼无双的七八分相像的孩子却在失踪了十多年后，浑身是伤记忆混乱的回到楼家。这一切一切下肯定隐藏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可是，她不想去探求，也不敢去追问。就像当初所想，她在乎的，只有眼前的楼越雪，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越小楼主，宠着他，护着他，如此，便足够了。

　　武当派是江湖中泰山北斗，素有“北崇少林，南尊武当”之说。不仅历史悠久而且人才济济，其中不乏一代枭雄。这一任的嫡传大弟子许青锋更是以拔刀相助的侠义之风而鹤立鸡群。然而，此刻的武当派内却是乱成一团，所有人都聚集在紫霄宫内。其中打头站在最前排的就是许青峰，他的手里捏着一封大红色的请柬，脸色铁青，显然是气的不轻。

　　堂下弟子各个义愤填膺：“这驭雪楼也太猖狂了，区区南地邪魔歪道，居然欺负到我们武当头上！”

　　“我们大师兄可是武林中人人敬仰的大英雄，他驭雪楼算什么，凭什么来讨伐我们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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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座上，武当掌门抬手，示意堂下众人安静，然后转头问许青峰道：“青峰，你说，你什么时候招惹了驭雪楼？”

　　许青峰双膝跪地，一脸刚直诚恳：“师父明鉴，弟子一直以行侠仗义为己任，定是不经意间坏了他们的好事，此类邪魔歪道肯定早已对弟子恨之入骨，所以此次欲处之而后快。”

　　鹤发童颜的武当掌门沉吟片刻说道：“不管如何，本派接下来需加强戒备。是非之人总有是非之事。待到当日，为师再细细询问便知一二。众人无须多言，皆回去歇息吧。”

　　此刻，送完请柬的楼越雪正百无聊赖的坐在武当隐仙岩之上，山里的夜风格外清凉撩起如墨的长发细细梳理，清淡的月光照射在白衣之上似铺上一层莹莹白雪，仿若出尘入世的散仙。空气中带着山林树木清风朗月的味道。

　　自两年前长眠中醒来便很少一个人安静的思考过，不是凝香在耳边时时提点，便是楼家人一遍遍的越小楼主宠溺无边。可是，每每独处时，楼越雪就安静的不像话，脑中的残影闪现，可是却怎么也拼凑不起。只依稀记得那么几句残破的语句，只言片语不堪其扰。

　　“普天之下，万千佳人，可是，在我眼里，就唯有一个他。”是谁，如此信誓旦旦，不撞南墙心不死。

　　“楼越雪，你这个卑鄙小人，你怎么不去死！”又是如何的深仇大恨要怨毒如此，声声咒骂，让他遍体生寒，就连在睡梦中，竟都是泪流满面。

　　“傻子，你让我说吧。再不说，这辈子就没有机会了。”你要说什么，总觉得是很重要的事情，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总觉得心里面空落落的难受。

　　“楼越雪……你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又是谁，被伤了心却还如此怜惜的念着他。

　　楼越雪什么也想不起来，就像那过去的十八年，一片混沌。没有人告诉他这些话究竟是梦里的臆想，还是那被生生撕裂的过去。师父楼七说，那些零星的片段兴许是他上辈子的记忆。祖父楼岭说，太在乎过去并非好事。凝香又说，不管以前那十八年的你是怎样的，在我眼里，现在的你过得高兴就是最重要的。

　　也许吧，只要现在过着自己想过的生活，那么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人，真是贪心。

　　楼越雪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客栈，不然一会儿凝香又要对着他念叨了。

　　“你……”不知何时身后竟站着一个男子，穿着朴素的青衫，雅致温润，就连声音都温温柔柔的“山里雾气深重，当心着凉，快些回家吧。”

　　楼越雪轻轻点头致意：“多谢。”

　　绕过了好几条山道，远远向隐仙岩望去，那人还站在那里看着他，专心致志的仿佛定要看着他平安回去，楼越雪低头轻笑：“呵，怪人。”于是，便悠然自得的晃回落脚的客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