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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观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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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茵耸了耸肩,淡淡开口:“我的荣幸。”
“但是听起来你的另眼相待好像更胜一筹。”
江碎抬眼看她:“怎么说?”
“不知道,可能因为我也不记得带伞吧。”
夏茵说完便站了起来,拿着伞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江碎眯着眼想了想,没想出什么所以然。直觉在说话的艺术这块自己可能遇到对手了。
她无奈地笑了笑,起身追了出去。
“你刚来知道食堂在哪?”
“知道,王老师刚才给我指过了。”
两人一起下楼,江碎比夏茵略高几公分,又落后她几步,站在她斜后方的楼梯上,正好看清她长又翘的睫毛,忽闪忽闪。
到一楼江碎接过夏茵手中的伞,很自觉地撑开。
“嚯,还是自动的,我们霞霞对你很大方啊。”
“你去借老师也会借给你。”
“她巴不得我跑着去跑着回来,还借我伞。”江碎啧了一声。
“我知道餐厅在哪。”
“巧了,我也知道,顺路蹭你伞买瓶饮料,不行吗?”
夏茵看了她一眼,默认江碎撑伞的这个行为。又转向前方,目不斜视,仿佛周遭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
江碎顿时觉得有点无趣。
她们来的晚,大部分同学已经陆陆续续往回走了。
一路上不乏江碎的朋友,夏茵发现江碎打招呼的方式很独特:是女生就伸出手,而她们似乎也习惯了江碎式打招呼,同样很熟练地伸出手击掌;如果是男生就挑眉。
夏茵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是不去吗?”于莹颖看着江碎绕开脚下的水坑。二中排水设施一向是跟校园绿化同批工程——实打实的中看不中用。
“托我新同桌的福,买瓶水。”江碎扬了扬手中的伞。
“暴露了吧,就是不想跟你去。”翟致唯在一旁添油加醋。
“滚。”江碎脸一黑。
于莹颖懒得看两个幼稚无聊的中二少年在大街上斗嘴出丑,换作平常她不会拦着,自己一走了之。
但现在她跟翟致唯一块,江碎旁边还有个明显走高冷路线跟他俩压根不在一个图层的新同学。
怎么看怎么别扭。于莹颖从容地往前走,没有搭理任何一个,没个两三秒翟致唯不出意外地屁颠屁颠蹭着伞跟上了:“于姐,错了等我等我……”
江碎看着他吃力不讨好的样子嗤笑一声:“啧。”
夏茵看着旁边拿着不是她自己的伞的江碎,不知道这人站在什么立场嘲笑翟致唯。
江碎仿佛看懂了她的眼神,冲她一笑:“你不能把我丢在这自己走了吧。”
“谁知道呢?”夏茵说。
“正好,就丢这吧,我买瓶水去。”江碎说。
她们身侧就是商店,再往前走五十米左右才是食堂,一大批学生陆陆续续从那里出来,只有夏茵自己走过去。
夏茵下午不怎么吃东西,这次去主要是认认路,去食堂挤了一圈拿个苹果就出来了。
雨已经渐小了,树叶上、屋檐下的水滴滑井坠落,带着洗去闷热的特有的潮湿气息,总让人想要在这个时刻好好享受点什么。
江碎靠在商店门旁边,拿着瓶饮料跟一旁抱着书的女生情绪激动地说些什么,时不时扒拉一下额前被雨润湿的刘海,灌上一口饮料。
校服规规矩矩地穿着,拉链规规矩矩地拉着,甚至大部分人弃恶的校裤,她也是规规矩矩地穿着的。
但夏茵就是从她身上看出了四个大字。
没个正形。
夏茵拿着伞走了过去,觉得她应该是在等自己“接”。
“……要我扫一个月!不过还好我新同桌够意思……”江碎说的正激动,看着夏茵过来,话锋直接突转,“我个新同桌过来了,不跟你说了先走了。”
江碎伸出手,那个女生也十分给她面子来了一下“江式招呼”,顺便也跟夏茵到了别:“拜拜,注意安全。”
女生跟江碎差不多高的个子,穿着纯白色的夏季短袖,没有穿外套,抱着两本书,看着都冷。
江碎牙酸了一下,把自己外套脱了下来丢给她。
“等会记得还我。”留下这一句后也不给女生拒绝的空间,头也不回地钻到伞下面。
拿着江碎的校服,女生没从呆愣中缓过神先一步打了个冷颤,她这才注意到刚才江碎一直站在风口替她挡风。
“行,谢了。”女生说。
江碎摆了摆手,又推了推夏茵示意她赶紧走。
“你冷?”夏茵问。
“废话,没感觉到…我牙齿…都在打颤吗?”江碎“呃呃……”了半天。
夏茵觉得好笑:“那你逞什么能?”
“你不是过来了吗?”江碎回答的理所应当,“她等她男朋友,她对象突然被体育老师叫过去了,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
夏茵还没有说什么,江碎眼尖地发现她就拿了一个苹果。
“餐厅人很多吗?”江碎问。
“还行。”
“你就吃个苹果?”
“嗯,晚上我不怎么吃。”
“乖乖,”江碎捏了一把她过分纤瘦的手腕,“你都这么瘦了,多少斤?”
“八十多。”夏茵抽回自己的手,江碎惊讶地发现自己根本没用力捏的地方居然有了一道红晕。
江碎由衷啧叹了一声:“我看不止。”
“昨天刚量的。”夏茵反驳。
“再这么下去你可能就3斤——连人带盒。”
“……”
夏茵平静地勾了勾嘴角:“两斤。”
两人正好走到了楼下,夏茵先一步上了台阶,江碎没用过自动伞,把伞研究收回去着实费了她一点力气。
把伞收好,又甩了甩伞上的水珠,抬头看向前面的人。
跟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的姿态不一样,夏茵时时刻刻挺胸抬头,肩胛骨完美按照医学宝典标准样子摆放,如果气质是一本书,那夏茵绝对是放在书本扉页的正面教材。
江碎忽然反应过来,她除了刚见面笑了笑,其他时候好像都是一副神情淡淡的模样,给人一种她最初的热情不过是出于礼貌而已的错觉。
虽然这样做也无可厚非。
江碎摇了摇头,小跑跟上夏茵的步伐。
什么都没有说。
晚饭后一节物理和一节英语,对通了个大宵的江碎来说无异于酷刑,往往这个时刻都会是江碎一生中最为虔诚的悔恨时刻:再也不会周六通宵玩手机。
而这种誓言一般在英语课下她趴在桌子上嗅着英语书独特的气味飞速入眠时,都会不攻自破。
最后的晚自习就是就给他们做作业刷题的一个半小时。江碎做完数学作业后顿时没了兴致,还有半个小时才下课。
她一贯的习惯是要么画画,要么是趴一会睡觉,要么是把于莹颖拉过来装作讲题实则玩五子棋……
但是,今天多了个新同桌。
新同桌写作业也是标准的坐姿,恐怖到江碎怀疑她小时候受过非人的虐待才养成这样的习惯。
看着夏茵抿成一条线的嘴唇,紧绷着的下颚线。江碎觉得不打扰她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夏茵很想提醒一下江碎,无聊可以直接跟她说……
但不等她开口,江碎好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拿着刚做完的题朝着教室的右前方走去。
在第二排靠过道的卷毛男生旁边停下,把卷子拍在他桌子上。
这架势,明显不是去问问题的……
江碎装模作样地在卷子上划了划,好像真的在讲题。
不过两分钟她又拿着卷子走了回来。
夏茵赶忙收回视线,继续看题。
江碎坐下来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头埋下,就这样睡到了下课。
下课铃响也不见她有起来的意思,夏茵盯着那颗圆圆的脑袋,犹豫着要不要把她叫醒。
夏茵还没动作,后面突然来人狠狠踹了一脚江碎的凳子。
江碎险些摔下来,上半身——主要是头——硬撑着桌子才不至于磕到。
本来就有起床气的江碎抬头,脸色阴沉的可怕,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来人,夏茵毫不怀疑她这时候可以杀个人:“何冬你他妈活腻歪了?”
原来卷毛叫何冬。
“走不走了?”何冬丝毫不怵她的起床气,满脸不耐烦地看着她,一副随时准备走的模样。
夏茵皱了皱眉,把自己东西收拾好,看也不看江碎一眼便自顾走了出去。
于莹颖听到动静回头:“走哪?你干嘛去?何冬你不是走读吗?”
江碎搓了搓脸,拿起明早早操前要背的英语单词,耐着性子跟于莹颖解释了一下:“我办走读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老江今天没空接我,跟他顺路,让他捎我一段。”
“什么时候办的?现在走读不是卡的可严了?你怎么说服霞霞的?”
江碎被她问的一个头两个大,看何冬等的也快不耐烦了,只好先敷衍过去:“说来话长,明天跟你说,我先走了。”
雨后潮湿的水泥路还残留着或大或小的水坑,倒映着绿化带旁幽蓝的路灯,纵使没有风吹,出门的一刹那江碎还是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校服外套。
然后她看到了同样往校门口走去的夏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