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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向导 她带着慕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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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带着慕容璟和去了东市。早上的东市最热闹,卖胡饼的摊子冒着热气,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从人群中穿过去,卖布料的铺子把各色布匹挂在门口,风一吹,花花绿绿地飘。慕容璟和走在季祈安旁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走得不快,目光在街边的铺子上扫来扫去,像是什么都新鲜。
“那边是卖什么的?”她问。
“卖胭脂水粉的。”季祈安看了一眼,“你要买吗?”
慕容璟和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没有走过去。
她们去了西市。西市比东市大,人也更多,卖什么的都有。慕容璟和在一家卖玉器的铺子前停下来,看了很久,最后买了一枚小小的玉坠子,塞进袖子里,没有给季祈安看。
她们去了大慈恩寺。寺里的腊梅开了,黄灿灿的,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慕容璟和站在腊梅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花,看了很久。季祈安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这花真好看。”慕容璟和说。
“嗯。”季祈安应了一声。
慕容璟和忽然转过头看着她:“你带我来这里,是不是故意的?”
季祈安愣了一下:“什么?”
“腊梅。”慕容璟和说,“南疆没有。”
季祈安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们去了曲江池。池水结了薄薄一层冰,岸边的柳树枝条上挂着冰凌,在日光下一闪一闪的。慕容璟和蹲在池边,伸手摸了摸冰面,冰很薄,一碰就碎了,水从裂缝里涌上来,湿了她的指尖。她看着自己湿了的手指,忽然笑了。
“在南疆,水从来不会结冰。”她说。
季祈安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蹲在池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像一个长公主。长公主不会蹲在池边玩冰,不会对着一树腊梅发呆,不会在东市的街上走得很慢、什么都想看。但她没有说。
慕容璟和站起来,把手缩进袖子里,转过身看着季祈安。
“走吧。”她说,“还有哪里没去?”
季祈安想了想:“还有青龙寺、兴善寺、乐游原——”
“一个一个来。”慕容璟和打断她,“我今天不回去了。”
她们在乐游原上看了一回日落。太阳从西边落下去的时候,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地铺开,像是谁用大笔蘸了颜料,在天幕上随意地抹了几笔。长安城在脚下铺展开来,千家万户的屋顶上都盖着雪,炊烟从雪白的屋顶上升起来,一缕一缕的,在暮色里慢慢散开。
慕容璟和站在原上,看着脚下的长安城,很久没有说话。
“你在想什么?”季祈安问。
“在想——”慕容璟和顿了顿,“如果我不是长公主,我可能会想住在长安。”
季祈安看着她,没有接话。
慕容璟和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那笑容在暮色里显得很淡,但很好看。
“走吧,天要黑了。”
接下来几日,季祈安带着慕容璟和走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慕容璟和开始给季祈安买东西。不是在那些大铺子里买,是在路边的小摊上,随手拿起一样,看了看,然后递给季祈安。
“这个适合你。”
是一支木簪。很普通的木簪,没有镶嵌,没有雕花,只是打磨得很光滑,摸上去温温润润的。季祈安看了一眼,想说不要,慕容璟和已经把银子递给了摊主。
“你戴着好看。”慕容璟和说,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季祈安把那支木簪收进袖子里,没有戴。
后来又买了一方砚台、几支笔、一叠纸、两本书。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每一样都是慕容璟和认真挑过的。她拿起一样,看看,放下,又拿起另一样,再看看,然后递给季祈安。季祈安说不要,她不理。季祈安说太多了,她也不理。
“你带不回去的。”季祈安说。
“谁说我要带回去?”慕容璟和头也没抬,又拿起一块墨锭看了看,“给你买的。”
“我用不了这么多。”
“用得完。”慕容璟和把墨锭递给摊主,付了钱,塞进季祈安手里,“你天天画图纸,笔和墨总是要用的。”
季祈安抱着那堆东西,站在街边,看着慕容璟和又走向另一个摊子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还有衣裳。
慕容璟和在一家成衣铺里挑了很久,一口气买了好几身——石青色的劲装、月白色的长衫、灰褐色的短褐、玄青色的斗篷,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包在包袱里,递给季祈安。
“你的衣裳太旧了。”慕容璟和说,“袖口都磨白了。这些换着穿。”
季祈安接过包袱,低下头,看着自己袖口磨出的线头,用指尖捻了捻。
“你太破费了。”她说。
慕容璟和没有回答。
她又去了杂货铺,买了厚实的褥子、暖炉、炭火、茶具、碗碟、几床棉被,让人直接送到将军府后门。季祈安拦不住,站在铺子门口,看着慕容璟和一样一样地挑、一样一样地付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那个院子太冷了。”慕容璟和头也没回地说,“周妈的灶房连个像样的锅都没有。你平日里喝水的碗都缺了口,你以为我没看见?”
季祈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东西送到偏院的时候,周妈吓了一跳。几个伙计抬着大包小包进进出出,褥子铺上了,棉被叠好了,暖炉点上了,缺了口的碗碟换成了新的。周妈站在灶房里,摸着那口新锅,眼眶红红的。
“二姑娘,这、这都是那姑娘买的?”
季祈安站在院子里,看着堆在廊下的炭火和杂物,点了点头。
“她太破费了。”周妈说。
“嗯。”季祈安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她走进屋里,坐在新铺的褥子上,软软的,不像以前那样硬邦邦的。暖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屋子里暖融融的。她靠在床头,看着桌上那方新砚台、那几支新笔、那叠新纸,看了很久。
窗外,光秃秃的枣树枝桠在风里摇晃,但屋子里不冷了。
她把那支木簪从袖子里取出来,插在发间。
没有照镜子,但她知道,应该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