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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归 水车的事处 ...

  •   水车的事处理完,天已经快黑了。雨还在下,但小了许多,从倾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丝,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工匠们还在田边收拾工具,水车已经重新转了起来,吱呀吱呀的,叶片带起的水花在暮色里泛着白光。

      沈惜枝让紫苏去传话,说今晚回大皇女府用饭,犒劳大家。温时晏第一个响应,拍着手说饿死了饿死了,林听晚站在她旁边,虽然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季祈安本想说不去了,但温时晏已经拉着她的胳膊往马车那边走,嘴里念叨着:“你都泡了一下午的水了,刚刚还淋了雨,再不回去换身干衣裳,明天肯定要生病。”季祈安被她拽着,没有挣开,也没有拒绝。

      她和温时晏、林听晚坐同一辆马车。沈惜枝和叶青溪坐了另一辆,走在前面。

      马车里,温时晏一上车就开始说话,像被关了许久的话匣子突然打开了,叽叽喳喳的停不下来。

      “祈安,你这几日都没来大皇女府,你不知道,南疆国那个长公主可气人了。”温时晏一边用帕子擦脸上的雨水,一边说,“说话阴阳怪气的,看着就不像个好东西。殿下陪着她在宫里转了一天,我在旁边听着,气得牙痒痒。”

      季祈安靠在车壁上,听着她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过殿下应付得挺好的,那人想套话,殿下句句都给挡了回去。”温时晏把帕子叠好,塞回袖子里,“对了,你知道为什么这几日没喊你吗?殿下说让你好好养伤,不许我们打扰你。青溪本来想去找你看水车图纸的,殿下都说再等两日。”

      季祈安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所以你也别怪我们没喊你。”温时晏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不是不想喊你,是怕你伤还没好全,又跟着折腾。”

      “我知道。”季祈安的声音很轻,“没有怪你们。”

      温时晏这才放心地笑了,又开始说别的事。说着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祈安,你有没有觉得,殿下和青溪越来越有默契了?南疆长公主说了一句什么,殿下和青溪同时开口,说的还是一样的话。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啧啧,我跟听晚在旁边看着,都觉得不好意思。”

      季祈安的笑容没有变,还是那样淡淡的。

      “是吗?”她说。

      “可不是嘛。”温时晏没有注意到她语气里的那一点点涩意,自顾自地说着,“听晚还跟我说,这叫心有灵犀。你说她们是不是——”

      “时晏。”林听晚忽然开口,打断了温时晏的话。她的声音不大,但温时晏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季祈安一眼,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马车里安静了一瞬。

      温时晏有些不自在地换了个姿势,咳了一声,岔开了话题:“祈安,你今晚想吃什么?大皇女府的厨子做的蟹黄狮子头,你上次不是说想吃吗?不过太医说你不能吃发物,我让厨房给你做清蒸的。”

      季祈安笑了笑:“都好。”

      温时晏见她没有不高兴,又恢复了话痨的本色,叽叽喳喳地说起了大皇女府厨房的拿手菜。季祈安听着,偶尔应一句,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

      马车经过将军府后门那条巷子的时候,季祈安忽然开口:“时晏,停一下。”

      温时晏愣了一下,让车夫停了车。

      “怎么了?”

      “我在这儿下。”季祈安说,“太晚了,我怕周妈担心。大皇女府那边,你帮我跟殿下说一声,就说我先回去了,改日再去。”

      温时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林听晚在旁边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她便没有多问。

      “那你路上小心。”温时晏说,“回去喝碗热姜汤,别着凉了。”

      季祈安点了点头,掀开车帘下了车。马车重新驶动,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她站在巷口,看着那辆马车渐渐远去,尾灯在雨丝里模糊成一团橘黄色的光,最后消失在街角。

      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推开将军府的后门。

      偏院里很安静。

      雨已经停了,屋檐上还在滴水,一滴一滴的,落在青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灶房没有亮灯,周妈已经歇下了。季祈安走到自己屋门口,推开门,点起灯。

      灯亮起来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床上没有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和早上她出门时一样。但床头的小桌上,放着几样东西——几锭金元宝,一枚玉佩,还有一张折好的纸。

      季祈安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看了很久。

      她走过去,拿起那张纸,展开来。纸上的字迹清隽有力,一看就是练过书法的人写的:

      “季姑娘,这些日承蒙照顾,无以为报。些许银钱,聊表谢意。日后若有事需相助,可携此玉佩到城东安平巷的沈家老铺找我。宋今禾留。”

      季祈安把那张纸看了两遍,折好,放在桌上。她又拿起那枚玉佩,对着灯光看了看。玉质温润,雕刻精细,上面刻着一个她不认识的纹样,像是什么标志。她翻过来,背面光滑如镜,什么都没有。

      她把玉佩放下,在床沿上坐下来。

      温时晏在马车上的那些话,这时候忽然涌了上来。“殿下说让你好好养伤,不许我们打扰你。”“殿下和青溪越来越有默契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我跟听晚在旁边看着,都觉得不好意思。”

      季祈安坐在床沿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那道被碎瓷片划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小小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用手指摸了摸那道痂,硬硬的,硌手。

      她以为她已经习惯了。做了七年的伴读,什么没见过。沈惜枝对叶青溪的好,从来都是独一份的。好吃的先给她,好玩的第一时间告诉她,她受了委屈比谁都心疼。她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在意了。

      可是温时晏说“殿下和青溪越来越有默契了”的时候,她心里还是疼了一下。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是细细的、钝钝的,像一根针慢慢地扎进去,不深,但就是拔不出来。她以为她压下去了,可是回到这间空荡荡的屋子里,那些被她压了一路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淹得她喘不过气。

      她坐了很久。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周妈披着外衫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姜汤。

      “二姑娘,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周妈把姜汤放在桌上,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床上空荡荡的被褥,叹了口气,“那姑娘走了。下午走的,走之前把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留了东西。我跟她说等你回来,她说不用等了,怕你为难。”

      季祈安没有说话。

      周妈在她旁边坐下来,絮絮叨叨地说着:“那姑娘走的时候,换了一身衣裳,不是咱们家的那身,是她自己带来的。站在院子里,还朝我鞠了个躬,说多谢这几日的照顾。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这么有礼数的姑娘。”

      季祈安端起姜汤,喝了一口。姜汤是热的,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可她觉得身上还是凉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二姑娘,你没事吧?”周妈看着她。

      “没事。”季祈安放下碗,“周妈,你去睡吧,我坐一会儿就歇了。”

      周妈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站起来,走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季祈安坐在床沿上,看着桌上那几锭金元宝,看着那枚玉佩,看着那张折好的纸。宋今禾走了,沈惜枝和叶青溪在大皇女府里,温时晏和林听晚也在那里。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去处,只有她,坐在这间又小又旧的矮房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拿起那枚玉佩,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城东安平巷的王家老铺。她记住了。

      但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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