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谢晏堂的心理日记（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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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瑶沉吟片刻：“那我们来谈谈这份‘堵’吧。”
“没有人喜欢总是输的感觉。但输了以后，你是怎么应对这种感觉的呢？”
“我努力过了，但真的不行。”
“那你是怎么面对它的呢？”
“我……我什么都没做，只在小时候踢过垃圾桶。”
“你希望怎么做呢？”
“我希望我能打赢。”
陈瑶笑了一下，温柔的。
“是的，你希望。”
“如果打赢他，会给你带来什么呢？”
“自信，勇气，快乐，还有一点点骄傲。”
“那么，如果没有赢，你会感觉怎么样呢？”
“就是那种挫败感。”
“这种挫败能让你想起什么呢？”
“我小的时候，师尊总是要求我剑法达到可以与他一战、得到他欣赏的地步，但我总是达不到他的要求。如果达不到，他就会陪我一直练下去。他会一遍遍给我拆解剑招。我只好说我实在不会了。我是真的不会。”
“听起来你的师尊很严厉。”
“他对我很好。”
“你当时的感受是什么呢？”
“我会觉得我是真的做不好。
“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但我却学不会，浪费了他那么多的时间，我会很愧疚。”
“那我们现在告诉他，虽然我达不到你的要求，但我依然很好。”
“我并不因为是否达到你的要求而变成另一个人，我独特，有耐心，相信美好，有一颗仁慈之心，坦诚，真诚，赤诚，是一颗非常好非常好的星星。”
谢晏堂有些害羞。
他放松了些，靠在了椅背上：“很难。坚持做的好很难，要很早起床，要练很多次剑，要去读读不懂的剑谱，还要忍受别人的嘲笑——不过师尊总会陪我打回去。可那时候还是很难受。
“最难的还是师尊从来不夸我的时候，他说我剑舞的很好看的时候，我高兴的几天没有睡觉。
“最难的就是那时候了，失望，难熬，坚持，一次又一次失落……
“可我真的很想得到他的夸奖。
“我是不是有点……”谢晏堂观察着陈瑶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孩子气？”
“我们每个人心底都有一个孩子，你只是与它相处的更融洽，把它放了出来，也更坦诚。”
谢晏堂松了一口气，又靠得深了些：“我是真的想赢——我是真的不想输，输的够多的了。我每次输的时候都很难受。”
“我理解，那看起来像要承认自己不好。”
“对，是这样，我不想承认自己不够好。”
“如果只是从不夸奖，似乎还不会导致你想起的是‘我不够好’，因为你很有韧性。
“你还记得你的父母吗？”
谢晏堂沉默了。
他艰难的试图开口，失败了，决定安心当一只地鼠钻到洞里。
陈瑶只是笑着，像荷花盛开一样笑着，静静的沉默。
谢晏堂承受不了这种沉默。
“他们也很好……”谢晏堂很快反应过来，意识到他用的是“也”。“也”是一个泛泛的词，含义是泛泛的普通，尤其是父母应该比师父更亲，父母应该比师父对他更好。
陈瑶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词，她重复道:“也？”
谢晏堂起身，有些狼狈，如果是后来，他会拿起披在椅上的外套：“陈大夫，下次见吧。”
陈瑶只是笑着：“好。”
谢晏堂心说自己不会再来了。
下一周，谢晏堂准时坐在了咨询室。
“你太尖锐了！”谢晏堂说。
陈瑶：“是的，我感觉到了。”
“不过，我的问题对一般人来说，不会显得很突出，你觉得呢？”
谢晏堂沉默，他打定主意要当一只鼹鼠。谁也没法撬开他的壳，人类是没办法钻进洞里去捉一只鼹鼠的。陈瑶很清楚这一点，没谁能胜过他的韧性，刘扬就是证明。
但，她的目的从来不是追问，追问他，去迫使他承认一些什么。他们的立场是一致的，从一开始就是如此。正如她所说，她有些尖锐了。
于是陈瑶换了个话题。
“你听说过母菊吗？”陈瑶微笑着问。
谢晏堂迟疑了一下：“不知道。”
“不是所有的花都在春天盛开，有些花在寒冬绽放。母菊就是其中之一。
“你知道吗？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巨大的压力与痛苦面前坚持。在迫人之势面前坚立。”
谢晏堂迟钝的后知后觉，陈瑶在夸他。
“你的剑，绽放在最迫人的敌境。”
谢晏堂品味着这句话。
他后知后觉，有些害羞。
“我……”他舔了舔唇，终于开口：“我知道我的父母很爱我，他们不是不爱我。
“只是……只是……”
谢晏堂支支吾吾好久，才下定决心说：“他们不是不好，他们只是偏心。”
他长长松了一口气。
“你很勇敢。”陈瑶说，“能说出这一点很不容易。”
谢晏堂窝在沙发椅里，沉默着。这份沉默与之前不同，他在沉思。
陈瑶注意到了，于是，她也沉默着，但微笑着。
“我小时候，很羡慕哥哥。”谢晏堂把自己靠着椅子开口。
“吃饭的时候，妈妈会把最大的肉夹给他。我妈妈会夸他，但从来不夸我，有一次，他在玩一个玩具，玩具卡在一堆东西里了。他放弃了，我说我来试试，他说我试过了，但我没有放弃，我去试了，我取出来了。可她夸的是哥哥。”
陈瑶：“你一定为你自己感到骄傲。”
“是的……可是……”谢晏堂靠着椅子动了动：“还是很遗憾。”
遗憾最亲的人，没有那份爱。
“事实上，她也夸过我，可能我没有什么值得夸的地方，我胆子小，又很懦弱……”
“你认为自己懦弱？” 陈瑶居然打断了他。
“？不是吗？有很多事我都不敢出面，不敢和师弟说这门课我不想代，不敢和熟人相见所以不接距离近的任务……”
陈瑶：“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你似乎对自己太苛责了。”
“有……有吗？”谢晏堂不确定地问。
“这不是人之常情吗？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一些缺点，或者说不那么擅长的地方，如果我们谈的是别人，你会觉得这是缺点吗？”
谢晏堂想了想，挠挠头：“真的不会。”
“你是个很温柔的人，也得把这份温柔给自己呀。”陈瑶露着小虎牙，笑着说。
谢晏堂有些不好意思。
“不是做的出色才值得夸，有的时候，夸奖只是因为爱。” 陈瑶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
“师父不一样，”谢晏堂开口，他舔了舔唇：“他就像我的父亲。”
话匣子打开了，他开始说一些很小的细节：“我知道我不那么勇敢……敢于做自己，敢于冒险和闯祸，别的父母可能觉得这样很好，很省心。但我小时候，去拔过一次双冠兽的毛，师尊夸了我。说我终于像一个少年。
“他会给我买我爱的玩具，机械零件很贵，他花了很大钱在上面。后来干脆定期给我零花钱，让我自己去买。
“他不是个爱做饭的人，他太雷厉风行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雷厉风行会创造出那么四季的剑法，但他是个做饭嫌麻烦的人，我知道。可自从有了我，他就开始学做饭了，每一顿饭都不一样。
“我知道我并不出色……”谢晏堂打了个磕巴，“至少在修行上，但他一直夸我，我无意中听他和上一任宗主——冷鹤师兄的师父说我的剑法很出色。他不止对一个人这么说过，说我道心正，为人正直，心地善良，甚至有人说很羡慕我有这样的师尊。他是真的很羡慕，我能看出来。他的天赋比我好很多很多，如果按出色来划分，他得到的夸奖该更多。我的师父，很珍贵。”
“他不一样，我感觉在他心里，我是独一无二的。
“我至今还不知道他为什么选择了我。”
在盛清风指导下练剑对谢晏堂来说是一种折磨，事实上，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
但即使在那种时候，谢晏堂也很开心能和师父一起度过光阴。
在谢晏堂的记忆里，那对夫妇会买糖葫芦给他。
他们不能说很差劲，因为他们做到了勉强算正常父母的一切。给他吃穿，养他长大，供他上学，在师尊提出带他走时，他们虽然不舍，却知道那是对他更好的归宿，所以劝他跟着走。
可正如他所说，他看着父母对另一个人就是比对自己更好。也正如他所说，有爱，但不够。
师尊把他带离那里，他是心存感激的。
然后他又为这种想法心存愧疚，觉得辜负了父母对他的爱。
所以，谢晏堂至今还不明白他是哪里特殊。特殊到盛清风选择了他。
在家里，他很平平无奇，在盛清风这里，他永远是特殊的。
“爱，不是偏心，不是特殊，是独一无二。”陈瑶若有所思地说。
“你可以回去问一问你的师父，为什么他选择了你。”陈瑶笑着，露着小虎牙：“这是我布置给你的作业。”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谢晏堂的心理日记（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