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落》新期七

6、心慌意乱

　　学期过半,梵湾一中迎来了十校联盟组织的期中考。即便已经身处顶端,一中的校领导和段长仍非常重视此次联考,盼着一中再创佳绩,当之无愧地坚守"顶尖学府"的称号。

　　作为尖子生的陆桓州、林知喻等人自然被段长叫去谈话。段长，即教育工作的领导者，对学生而言最有威慑力的存在。

　　刚过不惑之年的中年男人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典型的灰色T恤位套在他身上,牛仔裤洗得已有些发白。他单手撑着扶手,食指和中指间夹了根烟,几丝火花映在瞳孔间,有一搭没一搭地吐着烟雾。见学生敲了门,他忙掐了烟扔在一旁,常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挤出一个笑脸迎接来人。

　　林知喻经常见段长到各班视察,也知道他过于劳累，头发都掉了不少。可当她被眼前那醒目的脑袋晃到眼时,她还是有所惊讶。没想到段长为了工作干脆剃了个光头,为了梵湾一中的地位根深蒂固可以说是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然而下一秒他却并不友好地开了口:"我也不说废话,这次联考,考过上一届,没问题吧?"

　　在校的谁不知道,高二段段长赵俊龙和高三段段长本就互相不对付,在校长开始考虑让谁当他的接班人后,两人又彻底杠了起来。高三假期少,高二也要缩短休息时间;高三每周考试,高二便也考主科的三门;上次考,高三考了个联盟第一,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上次的段一考出了706的高分,让高三段长得意了好久。那段时间,赵俊龙不知道听了多少句来自"宿敌"的吹嘘声,耳朵都有捐出去的冲动。

　　现在终于有机会一血前耻,必然不能放过。

　　成绩居段前列的其他同学们轻轻"啊"了一声,刘俊龙便很自觉地盯着陆桓州,带了些不确定问:"陆同学?"

　　"行。"简单又干脆的回答。

　　林知喻不用抬头都能猜到陆桓州现在的表情。

　　淡漠,却让人极其信服。

　　刘俊龙听到这短短的一个字,满意得好像陆桓州已经用分数完胜高三了一样,高兴地差点摔着,脸上的皱纹又翻了一倍,硬是挤出了千沟万壑。

　　林知喻无心听他唾沫横飞地夸奖陆桓州,一直神游到这场谈话结束。

　　段长办公室位于楼道边界，连着条开放的长廊。恰逢日落,凌乱的云层藏不住夕阳,闪耀的金光冲破天际,作为掩饰的云朵愈发透明,温暖满溢出来,化作冬日最柔和的色调。

　　少女静静地跟在少年身后,动听的音色为目光所见增添了丝情调。

　　“陆同学,你这么厉害的话,让我赢一回怎么样？”

　　“想赢,就主动争取。”

　　一贯平淡的语气，此刻却有了歧义。

　　2022.11.23
　　期中考来临,他很有把握。陆桓州,如果这次考试我考过你了,你能不能让我赢你一辈子

　　周五下午，考完最后一门的学生们纷纷走出校门。期中考完正好碰上周末，诸多因备考而紧张的学生此刻终于有了放松自己的时间。

　　林知喻在校门口的小摊买了杯藕粉,边喝边走进一家书店,她等人来接,顺便来买点教辅书。

　　却没料到在这里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

　　他垂头翻看着手中的英语词典,厚厚的一本硬是被翻出褶皱,边角已然有了损坏。

　　“陆桓州？”女孩尾音带笑,在人群中尤为突出。

　　这家书店经营了二十多年,日光灯管微微发黄,墙壁上布着片片霉菌,狭窄的空间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少年一米八几的身高几乎要顶到天花板,两人对视上的那刻,林知喻却没觉得那眼神有丝毫凌冽。

　　数秒。

　　林知喻率先避开目光,向书店外小跑去。

　　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杯藕粉,和原先那杯一样的红枣味。

　　她将藕粉递给陆桓州，偏巧在这时听到了声短促的鸣笛,对她而言再熟悉不过的示意。

　　林知喻转过身,慢悠悠地拖着步子,行将离开之时,她回眸一笑,笑意盈盈冲陆桓州挥了挥手。

　　密封的塑料杯不隔热，少年的手心被烫成了淡淡的粉红色,脑海中却浮现少女的脸。

　　眉毛弯弯像初四的月亮,明亮的眼中繁星如缀,唇红似枣,鲜艳的颜色抹去一切阴郁。

　　幻想的一颦一笑推波助澜,粉红不动声色蔓延脸颊,直至脑海掀起的惊涛骇浪即将泛滥,少年恍然,已然心慌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