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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番外篇-花吐症 复建文笔 ...

  •   爱是痛苦的质料。

      勿澜盯着手心里那撮紫色的小花,轮伞花序,是狭叶的叶片,上面带着一些鲜红色的血丝。

      不明白啊。她轻轻叹气,气流流淌的感觉格外清晰——喉道里还有刺痛停留。

      花吐症是神明拙劣的玩笑吗?看着暗恋的人在痛苦,被光照得无处可藏,觉得ta们会因为这些引发的后事而得到好结局?

      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一种荒诞离奇的疾病,把情感和人的生命混合在一起,然后逼迫ta们将心意吐露出来,要么吐出代表爱的花,要么吐出爱意。

      不明白啊。

      为什么非要叫我把爱袒露出来呢。

      她空空的目视着,手里的东西在昏暗的背景下变成模糊一片,一切都失去了明显的分界线。黄昏已经过了,太阳收回它的恩赐,世界归于虚无。

      勿澜回过神来,花已经变成可怜的残渣了,汁水顺着手腕滴在地面上,花青素的存在十分鲜明。她摸摸把痕迹清理干净,却始终有一点紫色存于掌心的纹路。

      她就着惨白的灯光看了一会,恶狠狠地揉了揉。最后决定不管了。

      反正王冬也不会看见。

      王冬快回来了,内院最近事情很多,她会晚些回来。

      今天也会相安无事吧?

      勿澜把头上的毛巾又擦了擦,紫发已经不湿了,呈现一种半干的毛燥状态。于是她把毛巾扯下,随手挂起来。

      (要不是因为王冬可能会说她,她才不会老老实实挂上去。

      然后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被窝里。

      ………………

      最近勿澜很奇怪。

      王冬听见她隐忍的咳嗽声,那声音就算是拼尽全力去掩埋,也如同雷一样从闷闷的胸腔里震出来。
      王冬看见她苍白的面容,每每问起却是一再的回避。

      为什么呢?你生了什么病,对吗?只是,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不愿意叫我关心你呢?

      无声的审问交换沉默的空气。

      王冬回到两个人的寝室里,灯已经灭了。

      她以前不那么早睡。她们会在一起修炼一段时间,然后再去睡觉。有时候她也会和我聊聊天,聊着聊着,两个人会在一块睡觉。

      那双粉蓝色的眼睛垂目注视着紫发,手仍然搭在门把手上,她安静地立在门前,扭过头去看那团在因为没有开夜灯而埋在阴影里的被子。

      最终妥协似的选择平静。

      …………

      当天夜里王冬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声音吵醒了。

      “勿澜!?勿澜你开开门,你怎么了?!”王冬翻身下床,勿澜不在对床上,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勿澜在那间小小的浴室隔间里,刚开始她还是站着的,而现在却跪坐在地上,吐出一簇簇花,鲜花,咳嗽着,花叶卡在喉咙里,痛痒,又被恶狠狠地咳出。
      肺部因为咳嗽需要挤压空气而剧痛,舌根也因为粗糙枝叶的刮擦挤压而出血了。她感知到心脏剧烈的跳动,尝到铁锈味和花的苦味,听见最清晰的血液在太阳穴上方的位置流动,听见自己艰难的破风箱似的喘气,听见王冬隐隐约约的呼喊,盈满生理泪水的眼睛抬起,门已经被对方打开了。

      好痛。

      好痛……

      “别看……”声音很小,沙哑又发涩。勿澜徒劳地想遮住地面上的一层花,无果。

      对方不由分说地拥住她,这只蝴蝶是那样温暖,勿澜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以至于浑身冰凉。

      “是谁?”王冬的神情压抑着一种愤怒,好像下一刻勿澜吐出一个名字她就要把这人绑了带过来。

      她只说出这一句,压抑着自己,没有再开口。

      “……”勿澜恶狠狠地紧闭双目,自暴自弃般的把人抱得更紧一些,像是溺水者抓住求生的浮木。“我不说。”

      王冬不是一块浮木。那么溺水者会把救援者拉下水吗?

      “你告诉我啊,我去把人绑过来……我不能看着你这样难受下去啊!”王冬反拥着她,手触及消瘦的背脊,不敢太用力,生怕伤到对方。

      两人的胸膛紧靠在一起,王冬感知到对方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了。勿澜把自己靠在王冬的脖颈侧,温热的气流覆盖在那一小块皮肤上,王冬感觉一阵发麻。

      两个人沉默着。

      她为什么有这般顾虑?王冬想。对方这些天完全没有接触到什么新的人,排除,和其他人的相处也并没有什么变化,排除,除了……

      王冬一愣。

      除了我。

      勿澜一直在避着我。

      一种说不清的酸楚混合着喜意在翻涌着,是相当真实的,身体带来的反应,就在胸膛里,就在喉咙里。王冬有些哽咽,觉得这些情绪堵住了自己的嘴,让自己也变成一个哑巴。

      “勿澜。”于是她轻轻开口。因为这里不需要第二个哑巴。“我就在这里。”

      名字是一个咒。

      对方抬起头,眼角是微红的,脸上仍有未干的泪痕,看起来很可怜。

      王冬伸出一只手扶住对方的脸颊。

      这样勿澜就躲不开了。

      另一只手在王冬凑上去的同时唔上那双黑色的深邃的眼睛。

      这样勿澜就看不见了。

      手是微微颤的,勿澜感觉自己的面上多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一份温热,那手心对于她来说有些烫了,一份柔和,唇瓣是微微湿润的,很柔软。

      空间好像停滞了,失去视力之后其他感官就更加敏锐,无论是触觉还是嗅觉——对方其实压根不会接吻,这只花蝴蝶只是单纯的知道一点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技巧,又觉得自己应该温柔一点,所以只是很轻很轻的、小心翼翼的覆盖在上面,像品尝一只布丁一样,相当生涩,却令人动情。

      勿澜觉得自己变得软绵绵晕乎乎的,病症的抽离好像也带走了她剩余的力气,她已无力抵抗,也无法思考了,只觉得对方不知疲倦的触碰自己,两个人都忘记了,这病脆弱得只需要一点点,小小的轻吻就可以破除。

      对方的手转移阵地,白皙的指节没入紫发中,把人锢得更紧。

      ……

      良久,呼吸不顺的勿澜别开头。她用手遮着自己的脸,大脑仍然一片空白。

      “不痛了?”王冬动作轻柔的拿下她的手,反握住,像是抓紧了失而复得的宝物。

      勿澜僵了一下,对方的手心太烫了,烫得她好像要烧起来。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垂着脑袋轻轻摇了摇头。

      接下来会怎么办呢?

      她会怎样想呢?我们……不,我……

      她仍然不安着。爱是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课题,无论是哪一世,她的待人接物都始终停留在普通朋友的阶段,她只知道这个,甚至连这些也不是很擅长。所以她最先感受到的东西是恐惧,不安定,患得患失。所以要隐瞒,维持住自己最熟悉的,把一切都放进冰箱,冷藏到这份感情失去保质期。

      但是这份静止被打断了。蝴蝶卷起飓风,把整个屋子的屋顶都掀开了。月光洒进来,无论是花还是爱,都暴露无疑。

      “我不是单纯为了治疗你而亲你的。勿澜。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我想说的是,我喜欢你,不,更准确的说是我也喜欢你。”

      粉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对方,勿澜知道王冬说的绝不是虚言——她不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而是骄傲的少年,一如既往。

      “我知道你隐瞒了很多事情,对这一切都无法报以信任,也知道你一直在为此付出努力,但是我还是想请你信任我,我会好好珍惜你的,让你无法对我说出自己的情感是我身为朋友的失职,今后我会好好注意这些……”

      王冬也落下泪来了。是啊,自己最好的朋友爱上自己,却到死也不肯开口。就算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对方是女孩,对对方了解到这种程度,对方也不愿意去为了生命和那一半“对不起,我不喜欢你,但是我可以……”的可能性而冒险。

      可是她还是接着说下去:“我可以请你成为我的爱人吗?”

      在这个对你而言危险而孤独的世界,我能得到你滚烫的爱吗?

      我能成为你的同类,被你所接纳,看到你最深层的样貌吗?

      回答她的同样是一个名字,和她刚才动作的复刻。

      痛苦是爱的质料吗?

      我们都不知道。但是这泪水灌溉着心底的另一丛花,叫它盛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番外篇-花吐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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