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熙宫闱纪事》颐红快绿

1、初入宫闱

　　景熙十三年春三月，大宁朝的后宫迎来了自景熙六年以后的第二次选秀。

　　只是这一次的选秀和上一次的选秀不同，上次选秀只要入选，无论是名门闺秀也好，小家碧玉也罢，保底也有一个嫔的位份能够到手。可这次入选的人可就惨了，任你出身再怎么高贵，也只能从官女子这个最低级的嫔妃做起。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次的选秀一开始便不能够吸引那些高门望族。

　　只是俗话说的好，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既然这些个高门望族给脸不要脸，后宫的两位皇太后自然也是下了死命令，无论京官外官文臣武将，只要是在五品以上且家里有适龄的女儿就必须要参与此次选秀，若是不愿意，那便要摘了头上的乌纱帽。

　　作为兵部职方司五品郎中的女儿，苏巧巧恰好就在候选人里边。

　　所有在大选那天，苏巧巧也只能够盛装打扮和另外四千多名同龄女子一起参与这次选秀。

　　因为有五千多人的候选人，所以这些女子们是要面对好几道难关的考验，只有通过了这些考研，她们才能够以胜利者的姿态迈入大宁朝宫闱的门槛。

　　关于宫妃的选拔自然是离不开先贤们称颂的所谓四德。

　　这第一关便是妇言，当然这里的妇言倒是和书里说的不一样。这里的妇言只是单纯看这些女子的官话水平，毕竟大宁朝幅员广阔，虽然文字相同，但是各地方言终归是各有特色。虽说都是天子的子民，可那些地方土话到底是难登大雅之堂，所以官话说不好自然也就是不适合入宫的，另外就是像口吃一类的自然也是不适合宫闱生活的。

　　苏巧巧用着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的官话将班姑的女诫诵读了一边，而面前那位负责监考的内监似乎对苏巧巧的表现还算满意，所以挥一挥衣袖便让苏巧巧过关了。

　　则第二关自不必多说，自然是考的妇容。

　　当然，这里的妇容并不是要求容貌多么艳丽，而是要求应选的女子必须仪态端庄，容貌清秀，总之是绝不能失了皇家体面。在这一关里边，那些个过于明艳的女子反而是不好过去的，毕竟宫里选的是贤良淑德的妃嫔，而不是倾国倾城的妖妃。

　　也不知道是不是苏巧巧今天运气来了，居然连续两关都轻松通过了。

　　经过了一天的选拔之后，原本五千人的队伍就只剩下了五分之一的样子。这倒是让苏巧巧大吃一惊，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一个中人之姿，没想到居然也能够杀进这前五分之一。这里边当然也有一些其他缘故，但是苏巧巧到底在平日里还是低估了自己。

　　因为还未落选，所以苏巧巧今晚自然也不能够回家。她和其他那些还要继续参选的女子一起被安排在了皇城的某处院落当中，虽说皇城地方闲散的院子多，但这一下子塞进来一千人到底是有些拥挤。

　　苏巧巧等人也就只能睡通铺，这倒是让这些闺阁少女有些难为情，毕竟在家里都是爹娘视为掌上明珠百般疼爱，如今确要遭受和家里那些丫鬟仆役相同的待遇，甚至有人偷偷抹了眼泪。

　　苏巧巧心里虽然也有一些失落，但也没有表露出来。只是自己一个人在心里想着，她的位置挺不错，靠着窗户，能够面对着窗户独自一人想着心思。

　　说心里话，苏巧巧其实是不想入宫的，毕竟这深宫大内自古就是不得见人的去处。俗话说的好，侯门一入深似海，可这侯门到底还是凡海，而这深宫可就是彻头彻尾的苦海。可是一想到自己入宫，若是得了帝王恩宠指不准就能够帮扶家里，苏巧巧心里又充满了入宫的冲动。毕竟当今天子的确是重用外戚，像皇帝最宠爱的郑贵妃，父亲做了户部尚书、兄长做了顺天府尹都是当朝算得上数的高官。若是自己也能够如郑贵妃那般，那么自己爹爹说不定也能借着自己的机缘获得大展拳脚的机会。自家爹爹虽然只是一个三甲的同进士出身，所以只做了一个从五品的员外郎，但苏巧巧相信自家父亲的才干绝非只能做一个小小的员外郎，只是苦于这些年没有机会罢了。

　　因为心里有这么两个完全冲突的想法，所以今夜的苏巧巧格外纠结，以至于彻夜难眠。

　　等到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苏巧巧又因为昨夜的失眠显得有些精神萎靡。不过她的情况也不算糟糕，其他人里也有许多认床的或者不习惯与他人同睡的，总之这一晚对于这些参选的女子来说都是不好过的一晚。

　　等依次洗漱完毕之后，苏巧巧等人便要参与第三轮的角逐了。

　　这第三轮的比试也很简单，就是让这些参选的女子默写女诫。

　　到底是皇宫，处处都透出了礼教。

　　幸好苏巧巧平日在家对这些表面功夫也是费了心思，所以做这些都算是小菜一碟。小心翼翼地写上自己的名字和家世，紧接着就用自己那一手还算不错的馆阁体开始答卷。

　　等到日上三竿之时，负责收卷的内监的身影穿梭在人群之中，着一张张被收走的试卷将会对这些少女的命运做一个彻底的宣判。此刻苏巧巧等人要做的事情也就只有默默等待。

　　用过了光禄寺准备的那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饭菜，众人也都各自回屋休息了。

　　因为在屋子里等着未免有些无聊，所以大家难免要说起话来。不过考虑到这里到底是皇城里边，许多话都是说不得的，所以也就只能说一说各地的风土人情。可她们平日在家的时候也都是一门不出、二门不迈，所以所谓的风土人情到底也只是一家一户的风土人情，做不得什么数。但这对于她们彼此来说也已经是有趣的故事了。

　　苏巧巧也在此番交谈当中认识了两三个还算看得顺眼的朋友。

　　一个是东城兵马司千户之女顾惜念；一个是大同士绅之女白钰；还有一个是清平伯家的孙女刘黛。

　　虽说在座各人的身份各不相同，但在眼下这个处境，到底还是没有过分讲究这些虚名，更多是看重兴趣相投。不过这种兴趣相投也只存在这么几天，待结果出来之后便是人各有命了。

　　过了三日，结果也就出来了。这一千人当中又只选出了一百人。

　　而苏巧巧又是老天保佑恰好在这一百人当中，同样入选的还有顾惜念。而白钰和刘黛却没有通过这次比试，双双落选。今日之后，刘黛还是继续做清平伯家的小姐，白钰还是继续做大同士绅家的女儿。前者或许是找个同样的勋贵人家，或许是找个书香世家做一个诰命夫人；后者大概率则是成为一个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相夫教子度过一生。

　　只留下了苏巧巧和顾惜念继续在这场选秀当中拼杀，若是能够再过一关，便能够迈入宫门。

　　而这最后一关却与前三关不同，它不需要你多么努力，只需要这些入选的女子像物件一样静静站在那里，等待别人来做挑选。而有权挑选的自然便是这大宁朝后宫除皇帝以外身分最高贵的三人即两宫皇太后和当朝的皇后，不过郑贵妃因为日下最为得宠加之多次向皇帝请求让自己也来主持选人，所以这次的选秀便又多了一名考官。

　　这日苏巧巧等入选的一百人穿着同样的衣服一同到坤宁宫接受独属于她们的殿试。

　　按照规矩每批进去十个人，苏巧巧的位置比较适中，恰好是第六批进去的。

　　看着前面进去又出来的同伴，苏巧巧心里是七上八下，小鹿乱撞，生怕待会子说错什么话。

　　在等了不知道多久以后，苏巧巧终于是迎来了自己有生以来最重要的时刻。

　　伴随着坤宁宫太监的唱名声，苏巧巧等十人鱼贯而入坤宁宫。

　　进了坤宁宫之后，苏巧巧等人在宫女拜兴的指挥下恭恭敬敬地向着面前四位端坐在凤椅之上的大人物行礼。

　　待礼毕之后，苏巧巧就听到一个温柔的女声道：“都抬起头来，让我好好看看你们的模样。”想来这应该是两位皇太后中的一人发话了，苏巧巧等人缓缓地抬起头来，让太后、皇后和贵妃能够看到自己地样貌，又不至于发生双目相对的情况。

　　眼前的坤宁宫人到也不算少，除了坐着的四个主子以外，还有约莫十来个太监宫女以及这些入选的秀女。

　　按照规矩，坐在中间的自然是两位皇太后，只是看着面前衣着打扮一模一样的两位太后，苏巧巧也不清楚到底哪位是当今皇帝的嫡母仁寿皇太后，哪位是当今皇帝的生母慈寿皇太后。至于左右两边坐着的自然便是当今的皇后和贵妃，坐在苏巧巧右手边这位虽然未施粉黛，气色要比左手边这些差些，但是看头上的珠翠和身上服饰的花纹都要比却都要比后者更为庄重，想来应该是皇后了。至于坐在苏巧巧左手边这人，虽然在衣冠上落了下风，但是在容貌和气色上却是要比对面的女子强上不少。

　　就在苏巧巧还在暗暗打量面前之人的时候，她们这批第一个人已经上前准备接受考验了。

　　苏巧巧这时也是全神贯注，要从面前这些案例中吸取教训。

　　只是这殿试倒是比苏巧巧想的简单太多了，除了两位皇太后问话和郑贵妃会偶尔插嘴说几句之外，皇后一直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似乎这场在她寝殿发生的事情和她这个主人毫不相干的样子。

　　平日在家时候兄弟们做题答卷总是度日如年，可今天轮到苏巧巧的时候却是时光匆匆，还没等苏巧巧吸取多少经验便已经轮到她出场了。

　　苏巧巧小心地往前迈了一步，随后向面前四人行了一个礼，用着最合适的声量和字正腔圆的官话说道：“民女苏巧巧，拜见皇太后、皇后、贵妃娘娘。”因为苏巧巧身上一没有诰命身份、二没有郡君、县君的封号，所以不得称臣女，只得称自己为民女。至于家世背景这些，在这个场合也都是无关紧要的，所以也不需要通报。

　　“你这名字倒是好听，如何取了这么一个名字？”才听完苏巧巧的说话，坐在西边的这位太后就开口问道。

　　被太后这么一问，苏巧巧也是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紧张地回道：“回太后娘娘的话，民女出生在七月初七，所以家里为了好彩头便给取了这个名字。”

　　“这寻常人家取名字大抵是要避开这些的，像你这种取名的倒是少见，难道不怕压不住这个名字吗？”这时候东边那位太后开口了。

　　苏巧巧闻得这话只能硬着头皮解释了，毕竟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爹娘当初为什么要给自己取这个名字，但是如今两位皇太后都在问了，自然是不能随便应付的，所以哪怕是胡编乱造也要编出一个理由来。

　　“回太后的话，既然已经是这个日子的生日了，与其避开，倒不如撞上。若是压不住这个名字便是民女福气薄；若是压住了这个名字，也便是否极泰来也是好事一桩。”

　　闻得苏巧巧这番话，郑贵妃眼神出现了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消失了。而两宫皇太后听了这个回答之后也就不再问话了，苏巧巧便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考试，又退回后面等待下一个人上场。

　　很快她们这一批人便都结束了，通通退出去等候结果。

　　或许是里边的四位大人物都还要用午膳的缘故，所以结果便在午时三刻之前就出来了。

　　这一百多人的命运便在这短短的一个上午便决定了下来。

　　苏巧巧等人跪在地上听着宣旨太监唱名，先是在第十二个名字的时候听到了顾惜念的名字，紧接着便又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这一刻的苏巧巧脑子一片空白，毕竟对于一个刚刚及笄的闺阁少女来说，这种经历的确是一种对心境的大考验。

　　就这样，怀着矛盾的心思，苏巧巧终于还是入宫了，成为大宁朝后宫嫔妃中的一员，也成为了后世宫闱故事里不可或缺的角色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