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所》遇小安

1、重生

　　“叮当……”一枚铜钱滚落到地上，洛无年睁开了充满煞气的眼睛。
　　但是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眼睛，在路人眼里，他只是个适合被无视的低贱乞丐，偶然还能用来满足富人表示善良的工具。
　　“嘿嘿……”一只脏兮兮的枯瘦小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摸走了铜钱。
　　洛无年闭上了眼睛。
　　入魔失控的时间有点久了，重新掌控身体的感觉反而有点不习惯。
　　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手，手握拳又松开。这种能够控制身体的感觉……
　　全身上下没有丝毫灵气，没有修为，这具身体……洛无年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是自己的。
　　抬头。
　　很熟悉的道路和房屋。
　　现在大约已是日入，天色微暗，乌云堆积，看样子即将要来场大雨。
　　洛无年撩起裤腿，没有那个熟悉的咬痕。
　　赵老头应该还没死。
　　赵老头是一个乞丐，收留了洛无年，并交会他如何偷窃的人，最后因为洛无年被狗咬，怕洛无年得疯狗病而去杀了那条狗弄来狗毛烧了给他涂伤口，也因为这样得罪了那狗的主人被打死。
　　洛无年略不稳地站了起来，蹲久了，腿有些麻了。
　　熟悉地路过一家烧饼铺子，顺手拿了三个卖不出去的有些硬了的烧饼，藏进并不宽大的破烂袖子里。
　　洛无年来到了野外，走了不久就看到了间破7庙，门口有一个老头子坐在那里。
　　“臭小子，你可回来了！”老头子拿起拐杖敲了敲地面，“今天啥收获啊？”
　　“……”洛无年拿出了烧饼。
　　“嗯，好吧，拿来！”赵老头似乎有些不满意，拿过烧饼，把其中一个对半分，把其中一半给了洛无年，自己叼了另一半，然后一个给了寺庙里一个没腿的男人，叫吴奇，还有一个坐在里面的人，看不太清楚，听见她道谢的声音后，洛无年知道那是个女人。
　　寺庙里有些暗，看不是很清楚那个女人的样子，不过衣着并不整洁。好像怀里还有一个孩子。
　　在洛无年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女人的存在。
　　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吗？
　　“轰隆！”打雷了。
　　洛无年坐在了以往他坐的那堆干草上。
　　“来，水，这饼硬巴巴的……”
　　洛无年接过赵老头的水，一边啃烧饼一边喝水。
　　不多时，雨就下了，洛无年一边次一边盯着门外被雨击打的地面，发呆。
　　“发什么呆，去关门，小心跑进狼来把你咬死！”
　　“……”洛无年站起来去关了门。
　　“轰隆！”雨下得更大了。
　　“睡吧睡吧，今天不会有什么饿极的狼啊虎啊过来串门，安心睡觉吧。”赵老头嘟嚷道，躺干草堆上，扯过破布，蜷缩着睡去了。
　　“哈哈”吴奇开朗笑了下，也睡了。女人蜷缩在墙角，也睡去了。
　　“叩叩。”已经躺下闭上眼睛的洛无年耳尖地从嘈杂的雨声和赵老头的呼噜声中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叩叩。”声音很坚定。
　　记忆中没有这样的场景。
　　洛无年还是决定起来去开门。即使是错觉也好。
　　“吱呀～”经历无数风雨的破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一个披头散发，全身湿透的少年。
　　没见过的少年版官容。
　　“能在这里躲一下雨吗？”清冷的声音略沙哑。
　　“……”洛无年侧过身，官容走了进去。
　　洛无年看了看门外，只有大雨滂沱，看样子没其他人了，于是关门。
　　寺庙里很安静。
　　官容开始解衣。
　　洛无年只在走过去的时候扫了眼他的背，没细看，只看到了一片白。
　　洛无年背对官容躺在干草堆上，闭上眼睛，可是毫无睡意。
　　他有太多疑问得不到解答。
　　官容没有动作太久就安静下来了。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清淡的幽香。
　　洛无年没有阻止它侵入自己的呼吸，睡着了。

　　次日，洛无年是被猪吃食般的声音吵醒的。
　　吃东西发出声响，这是赵老头的习惯。
　　“怎么，醒了？”声音从很近的耳边传来，是赵老头在他耳边吃东西。
　　“嗯。”洛无年很快注意到了地上的两个用叶子包着的包子，空气中弥漫着肉香味。
　　“给，昨日避雨谢礼。”官容从怀里掏出了个包子，递给洛无年。
　　“……”又去拿了个包子的赵老头眨眨眼，把原本想递出去的包子咬了一口。
　　“多谢。”看着赵老头他们吃得如此欢乐，洛无年收下了。
　　“多谢收留。”吃饱了后，官容站起来，对他们说，然后看了洛无年一眼，走了。
　　洛无年想，去找份活干也好，有点收入，也不必再如此慵懒而没有固定地活着。首先，他的脸是一个问题……人皮面具是很好的办法，不过他不会做。没关系，还好他当过魔教教主，有一个会伪装的手下，让他知道了一种树胶。
　　这树的胶有一种刺鼻的味道，经过处理后可以减淡，不过还会有一些味道……
　　“唔……”发烧了？身体很热……洛无年微微皱眉。今天，他就吃过官容递给他的包子……不可能吧？
　　“你没事吧？”原本懒洋洋地躺着的赵老头察觉到洛无年的异样，跑了过来。
　　“洗……髓？”赵老头有些不敢置信地喃喃道。
　　洛无年并没有注意到赵老头的话。
　　过了一会，身体开始冒出黑色的脏东西，赵老头确认这就是洗髓。是那个小少爷干的？可是怎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还是弄错了？不对……他给我们吃的是纸包里的，给洛小子吃的是他放怀里的……
　　去河边洗了个澡，发现身体上的很多伤口都好得差不多了，而且……契约咒纹竟然还在……
　　“小娃娃，我看你骨骼惊奇，要不要拜我为师啊？”就在洛无年在回去的路上的时候，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
　　别人不知道，但是洛无年知道，这个人，其实是个魔修。不过还多亏这个魔修，否则他还修不成魔功。即使曾经把他杀了报仇了，但是现在看到他，还是很想再把他杀了。
　　洛无年眼底微微弥漫起杀气。
　　“小娃娃？”
　　但是以他现在的样子，对于老魔修来说，弄死他就和捏死蚂蚁一样简单，不能硬碰硬。
　　“拜见师傅。”上辈子洛无年遇到他的时候，他可没这么温柔，还拜师……
　　洛无年知道，自己接下来的生活可能要生不如死了，但是这条路也只能这样走下去。很多时候，洛无年都是这样一个人走过来。
　　这没有能力的时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然后尽力抓住每一步里的每一个机会。
　　自己离开赵老头比较早，那么他应该不会因为自己而死了。
　　“你先和我去山上采些草药，来，把这个药娄背上。”
　　“是，师傅。”洛无年面无表情道。不过，老魔修并不在意这些，他在意的只是他的体质。百年难得一遇的极寒之体啊。
　　各种各样的乱七八糟的草根木枝被放在了药篓里。洛无年知道，这些东西可能都会用到他身上。
　　采药采到了黄昏，洛无年他们下山了。
　　半路，旁边的林子里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林子里的植物长得很茂盛，里面的草有人高，随便扔一个人过去，就看不见那个人了，那里是乱葬岗。事实证明，人的血肉之躯还是挺有营养的。
　　上辈子，洛无年就是在这个乱葬岗这里得到了那本书。
　　“那里有个孩子……”老者注意到了前面的打斗，还有那个狼狈逃跑的孩子。
　　洛无年并不明白恶人为什么要装善人，但是这未免不好。如果可以的话，原路走也挺好，不然可能都没有出路。
　　老者走了过去，只是几下，那些人就都倒下了，倒下的人全部面色青灰，早已死去多时，刚刚之所以在这里打斗，不过是被控制罢了。
　　“多谢救命之恩。”那个男孩跪了下来，对着老者磕头，顺便偷瞄洛无年，不过洛无年并没有认出谢闻来。
　　“无事……”老者突然吐出了一口血，倒下了。洛无年微愣，不过瞬间，已经面无表情。
　　一位白衣少年出现在眼前。
　　是官容。
　　“你怎么！”谢闻站了起来，愤怒地看向官容。不过谢闻重生了那么多次，自然不是真的那么在意这些，不过是装着一个孩子应该有的纯良罢了。
　　而官容只是看着洛无年，而洛无年看着老者。他那么努力才杀掉的人，就一剑？
　　“那个人是魔修。”官容道。
　　“啊？真的？”谢闻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然后走过去仔细地看。
　　“真的，魔气开始有些逸出来了……”其实重生了那么多次，他早知道了，不过是装的。
　　修炼者将灵气吸纳入体，同时转化为自己所需要的灵气。修真者转化为真气，魔修转化为魔气，为自己所用的同时不断清洗坚固自己的经脉，让自己身强体壮。灵气多了后会凝聚为金丹，储存，而一部分还会在身体里流动，方便随时使用。当修炼者死了后，他的金丹会慢慢消散。而像老者这样的，完全把魔气凝聚，让真气在身体里流动，很难做到，基本上都没人能做到。
　　不过洛无年并没有学习到他的任何东西，因为在他眼里，他只是一个药人而已。
　　“官容。”
　　“？咋突然叫自己名字？”谢闻有些纳闷。
　　“我叫官容。”
　　原来在和那个冷冰冰的洛无年讲话？
　　“……洛无年。”知道这个人，认识这个人，但是不能表现认识。
　　洛无年没有打算认识什么人的意思，他习惯了一个人。
　　原来是在做自我介绍？不过……这洛无年将来可是修魔。虽然最近几世突然不修了……而且这官容……虽说曾经是自己的男宠，但是看这每一世……他也带着记忆，且喜欢洛无年吧？他一直在想方设法改变他的命运。
　　谢闻又差点忘记了，他不认识他们，他们也彼此“不认识”的。
　　洛无年微转动眼睛，看向地上衣着统一的人，全部都面色青灰，好像已经死了很久了。然后把目光放在了其中一个人胸口——那衣服里放着一本书。
　　“饿了吗，我们去旁边的村子休息一晚上吧。”官容继续道。
　　“好，你有钱吧？”谢闻以为是在跟自己说话。
　　“嗯。”
　　“不过这些人……”
　　“哗啦～”官容施了个法，土就把他们包了进去，然后堆成一个个坟墓。这是在系统买的技能，专门用来应对有些圣母、拖拖拉拉的任务目标。
　　“走吧。”官容对洛无年道。
　　“多谢，告辞。”洛无年面无表情地朝官容鞠了一躬，转身就走。
　　“……”官容跟了上去，谢闻只好也跟了上去。
　　“这地方好像不是去村子的路……”谢闻略犹豫道。
　　“去村子往后走。”洛无年的语气毫无波澜。
　　“不早说，害我们还走了那么远！”谢闻拉了一下官容的衣角。现在官容是他的护卫，没有不行。
　　“没错。”官容依旧冷漠且坚持。
　　“确定……吗？”没办法，现在的他手无缚鸡之力。
　　算了，跟着吧，只要安全就成。重生那么多次，有经验得很，必须跟在官容身边。老婆也找不到了，谢闻感觉很烦躁。已经连续好几世找不到老婆了，难道她也带着记忆重生，躲起自己来了？不想跟他在一起，因为追杀他的人太多了？这死女人……
　　不过让谢闻不明白的是，追杀自己的不应该是西国二皇子吗？西国皇子这种存在，按道理来说不应该会用傀儡尸体这种邪术啊……这次的重生，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了……
　　回到寺庙，洛无年还没开口说话，官容就开口了：“门派里发生了一些事情，师傅他老人家先回去了，我和洛无年慢慢走回去，顺便历练。”
　　对于这些话，洛无年不知道如何反驳，感觉也没必要反驳。
　　哦～原来如此，一切都是计划好的，无论是那洗髓丹还是那位仙风道骨的老头……赵老头如此想道。
　　不过看样子对自己孙子没坏处啊？目的呢？难道……是因为极寒之体？难道修真的也搞双修那一套？？？可是他那张脸……虽然说那张脸……但是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极寒之体……赵老头越想越皱眉，越想越不安。虽然他又美滋滋地吃了官容从乾坤袋里拿出来的饭菜，最后还睡死过去了。
　　与昨晚相反，今晚月明风清。
　　洛无年悄悄爬了起来。他还是想拿到那本书，这世界里有太多变化了，以防万一。
　　其实说到底，还是对力量的渴求。
　　洛无年来到了乱葬岗，扒开了土，不顾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骨，找到了那个人，拿出了那本书，正准备翻开看的时候，被人抢走了。
　　官容。
　　官容背着洛无年翻了几下书，耳垂微红。
　　“你无需学习这些。”然后把书放进了怀里。
　　“……那是话本。”虽然因为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但是上辈子有人说，那是值得学习的话本。不过洛无年的目标不是话本，而是那本书夹层里的魔功。那魔功很亲人，是图画，通俗易懂。
　　“我看完给你。”洛无年道。
　　“回去吧。”官容走了，始终没有面对洛无年，洛无年只好也回去了。
　　离开了的他们并没有注意到破土而出的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