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往事》湫诉

3、第 3 章 下午放

　　下午放学，江淼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将天边染红，学校门口十分拥堵。
　　不过幸运的是江淼的家离学校不远，出校门口左转，过个红绿灯的“城南小区”。
　　小区不算豪华，甚至有些老旧，小区最显眼的地方就是小区门口的那棵桂花树。
　　每年九月份左右，小区门口都充斥着桂花的香味，小区门口铺上了一层桂花，很漂亮。
　　江淼路过树边，心里计算着还有几个月才是九月。
　　小区保安亭的保安看见了江淼，便挥手打招呼道：“淼淼，回来啊。”
　　“刘爷爷好”，江淼回道。
　　“唉，淼淼你奶奶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保安亭的保安是一个五十多岁快退休的老头，叫刘猛，因为早年和江淼的爷爷认识，所以每次见到江淼都会寒暄几句。
　　“最近好些了”，江淼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道。
　　“最近你们家楼上好像搬来了一户新人家”，刘猛思考了片刻道，“记得和你奶奶说一声”。
　　“好”，江淼应道。
　　说罢，江淼转身走进了单元楼。
　　江淼的家在四楼，说高也不高说矮也不矮，采光也挺好的。
　　江淼到家门口，从书包拿出钥匙，打开了那扇重重的绿色铁门。
　　家里一片寂静，江淼叹了口气，将身后那扇门关上。
　　夕阳的余晖透过阳台的窗户洒进客厅，金灿灿一片。
　　江淼走到自己的房间前，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桌上的书都掉在地上，而江淼前几日新买的玻璃杯此时也在地上四分五裂，一个身影坐在江淼的书桌前。
　　那个身影很瘦弱，还佝偻着背。
　　江淼咬了咬下唇，缓缓开口道：“奶奶……”
　　声音打破寂静的房间。
　　那个身影顿了一下，没有出声。
　　江淼长吸了一口气，走进房间，蹲在地上将地上的书一本本捡起来，抱在怀里。
　　房间一片寂静，许久在书桌前的身影缓缓开口：“你还回来干什么？”
　　“奶奶……”
　　江淼低声呼唤，随后便站起身子，将书放在桌子上，由于长时间蹲着的原因，江淼的腿有些发软。
　　突然书桌前的身影猛的一把推向江淼。
　　江淼因为腿软，一个踉跄直直向后摔去，手也刚好被地上的玻璃划破，鲜红的血直流。
　　随后是女人的怒吼：“你怎么不去死，快给我滚出去！”
　　江淼还没反应过来，鼻子就被自己刚刚捡起来的书砸的生疼。
　　 “滚出去！”那个身影大喊。
　　 江淼强忍着眼眶的泪水。
　　 她不知道为什么章秀南每次犯病就一直跟她过不去。
　　 上次也是一样，直接把她从楼梯上推下来，导致手骨折在医院躺了两个月。
　　 江间德也有想过将章秀南送去精神病院，但章秀南不愿意，还威胁江间德感把自己送去送过去就自杀。
　　 没办法，当年江建国外出打工一去二十年才回来，章秀南原本一个地主家的大小姐，当年看上农民出身的江建国，义无反顾嫁给他，江建国想让章秀南过上好的生活，便和同村的一个一起出去打工，章秀南也是一边一个人把江间德养大，一边等江建国回来。
　　 刚开始还好，有人会羡慕章秀南，嫁了个懂上进的好老公
　　。章秀南那也洋洋得意，干起活来也格外有劲，后来时间久了，江建国也没有回来，人们也没有再说些什么了。
　　再后来村里便有人传出江建国可能死在外面了，章秀南起初不信，六年过去了，章秀南开始害怕，害怕江建国死在外面。
　　可是一眨眼十年过去了，也没有见到江建国回来，那时候村里也流行写信，于是章秀南写了好几十封，寄给江建国，可迟迟都没有收到回信，章秀南开始绝望。
　　章秀南也不是没有想过改嫁，可是村里条件好一些的都嫌弃她带这个孩子，只有那些三餐还是问题的要章秀南，与其让章秀南嫁那些三餐是问题倒不如叫章秀南去死。
　　后来章秀南要回娘家，可村里有个很封建的习俗，就是嫁了人的女子，到死都不可以回娘家，这让章秀南更加绝望。
　　十三年过去了，村里的人有些开始在章秀南的背后笑章秀南是寡妇，笑江间德没父亲，江间德在班里也是遭受到了很多的歧视，江间德也不是软柿子，就和人打了起来，被叫家长，章秀南赶了过去，发现跟江间德打架的那个人，是她之前最瞧不起，村里补鞋工女儿的儿子。
　　可现在，只见那补鞋工的女儿穿金戴银，身上的衣服更是华丽，举止间都透露着有钱人家。
　　而章秀南却是一件破了不能再破的衣服，由于在工地赶过来的缘故，身上都是酸臭味，章秀南看着，之前自己最看不起的人过得比自己好，心里疯狂的嫉妒。
　　由于是江间德多次在学校打架，便被学校停课停了一星期的。
　　那天章秀南带江间德回家后，去往工地的路上，无意间听到之前村里她瞧不起的那几个人，在笑她寡妇，穷酸鬼。
　　章秀南那时想一肚子火，当即想上去和他们理论理论，奈何，当章秀南看到那几个人穿着华丽，一看就格外有钱，便低着头走了，因为现在的章秀南没钱也没势，工作也是求了老板好几次，人家才同意的，所以能少一事是一事。
　　章秀南也有想过去死，可是那时的江间德才十五岁，于是章秀南像行尸走肉般活着，有时候章秀南从工地回来便对江间德拳打脚踢，有时是抱着江间德哭。
　　久而久之，江间德也变得喜怒无常，经常在学校打架，最后被退学。
　　被退学后的江间德找了许久，才找到了一家工厂要他。就这样又过了五年。
　　当初和江建国一起出去打工的那个回来了，一听到这个消息，章秀南马不停蹄的过去，想知道江建国的消息。
　　从那个人口中得知，起初江建国凭着自己的手艺，摆了个路边摊，生意也不错收入了很多，后来有一个老板找到江建国，说要他去他们餐厅当厨师，并提出来丰富的奖金，江建国就去了，起初江建国赚到了很多钱，还买了间房子，后来那个老板被查出诈骗，江建国也被连累到，被抓去坐牢了。
　　这个消息就像压死章秀南的最后一根稻草，从那以后，章秀南的精神就不正常了。
　　后来，江建国出狱，回到了村里，就看到自己那满脸沧桑的儿子和已经精神不正常的妻子。
　　江建国为了章秀南能得到治疗，便将村里的房子卖了，举家迁到城里，住在之前江建国买的房子里，也就是现在江淼住的“城南小区”。
　　后来，章秀南被确诊为了精神分裂症，需要很多钱治疗。
　　江建国也因为有案底，很多工厂不要他，于是江建国便在学校门口摆起了小摊，一天赚的钱也勉勉强强只能填饱肚子，江间德只好出去找了个工厂打工，不过幸运的是，江间德赚了不少钱，后面还开了个工厂。
　　再后来江间德娶了个普通人家的女儿为妻子，一年后便有了江淼，江建国也因为身体原因最后病死。
　　江淼小时候，章秀南有时还会抱着她，给她讲一些故事，带她去公园玩。
　　可后来章秀南的病越来越严重，经常把江淼当成江建国。
　　江间德也每次都叫江淼迁就一下，毕竟是自己的亲奶奶。
　　江淼有时候也很绝望，江间德和徐芳每次都是深夜回来，而章秀南一犯病不是把江淼赶出去，就是拿东西砸江淼，而江间德的工厂家又很远，打车还要半小时，江淼又不会打车，只好一个人坐在门口等待。
　　而这一次依旧是这样，江淼被章秀南推了出来。
　　绿色的铁门发出重重的关门声在楼梯间回荡。江淼甚至有些庆幸，这次章秀南没有打她，只是手心划破的伤口不断向外溢血。
　　江淼用没受伤的另一只手拍了拍楼梯，坐了下去，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轻轻擦拭着伤口。
　　坐了一会，江淼将背上背着的书包移到前面，打开书包，拿出语文书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江淼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傅枭的脸庞，少年那双清澈的双眸，那微微扬起的嘴角，眉眼间那股温柔。
　　江淼的心骤然一紧，心头像是有一股暖流流过，像是冬日的阳光。
　　耳边也响起少年对自己名字的夸赞，江淼嘴角微微上扬，刚刚的那股委屈也减淡了不少。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已经黑漆漆一片，楼道亮起暖黄色的灯光。
　　江淼觉得很饿，肚子也咕噜噜得叫。
　　“为什么要搬到这里啊，又脏又破”。
　　一道女声打破了寂静的楼梯道，女声中充满了嫌弃。
　　江淼觉得女声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还不是因为你的学习，等你以后高中考到那边，我们就搬回去。”
　　紧接着一道声音沉稳的男声响起，像是充满了指责，但又像充满了关心。
　　 “哦——”
　　那道女声再次响起，只是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随着声音的靠近，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映入江淼眼帘。
　　是田晶晶，而田晶晶的身后是一个和田晶晶长得有几分相似的脸，不难看出是田晶晶的父亲，而田晶晶的父亲正一脸宠溺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田晶晶看到江淼有些意外，随后一脸高兴的跟江淼打招呼，打完招呼，便转身跟田亮介绍江淼。
　　田亮对江淼微微一笑，表示打招呼。
　　江淼也微微一笑回应。
　　“江淼，你家也住着啊？”
　　田晶晶笑道。
　　“我家就在楼上，以后我们就是邻居啦。”
　　江淼此时才回想起刘猛的话，自己家楼上新搬来了一户。
　　 “小妹妹，你怎么在这，不进去啊？”
　　田亮问道。
　　 随后，田晶晶也想到什么，附和道：“对啊，江淼你怎么在这啊，怎么不进去？”
　　江淼有些尴尬，她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被有病的奶奶赶出来的。
　　 或许田亮察觉到了江淼的尴尬，便问道，“是不是钥匙忘带了？要不要先去我们家坐一坐？吃一些东西，等一下你爸爸妈妈回来。”
　　 江淼刚想拒绝，肚子便不争气得叫了起来了。
　　 田晶晶见状，二话不说得把江淼拉起来了，朝着楼上跑去。
　　江淼因为久坐，腿有些发麻，又被田晶晶突然拉起来，差点摔倒。
　　“晶晶，慢点。”
　　田亮在后面喊道。江淼就这样稀里糊涂被田晶晶拉到了家中。
　　“妈，我回来啦！”
　　田晶晶边说边打开房门。
　　“妈，我和你说，我们班那位休学了两个月的同学，家居然住在我们下面！”
　　江淼被田晶晶搂着胳膊往里走。
　　房子和江淼的家一个样，三室一厅，门口有一个柜子，柜子上方摆满了照片，照片都是一个扎着双麻花的小女孩，小女孩笑的很开心，也不难看出照片的小女孩就是田晶晶。
　　田晶晶拉着江淼走到了客厅，竟发现客厅有客人。
　　程雪看到冒冒失失的田晶晶，也是缓缓开口跟客人做了解释。
　　“这是我女儿，田晶晶，她身边这位是她同学……”
　　“叫江淼！”
　　程雪还没说完，田晶晶便抢着说。
　　“晶晶，怎么这样，妈妈还没说完呢。”
　　程雪对着客人微微一笑，表示不好意思。
　　“我女儿性子活泼了些。”
　　那位客人是住田晶晶楼下，跟江淼是对面户，的一位五十左右的大妈，叫李桂。
　　“没事，女孩子性子活泼些好。”李桂笑道。
　　随后，李桂看向江淼，缓缓开口道：“淼淼，你是又被你奶奶赶了出来吗？”
　　江淼一瞬间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桂的问题。 客厅也陷入了寂静。
　　“妈，我先带江淼去我的房间玩吧，你们先聊。”
　　田晶晶似乎感到了江淼的尴尬，开口道。
　　程雪随后点点头，田晶晶便拉着江淼往自己的房间去。
　　田晶晶的房间不算大，但很整齐，床头摆着一家三口的照片。
　　江淼看着照片中，一家三口幸福快乐的样子，鼻子忍不住一酸。
　　她并不是没有家庭合照，只是很少很少，而且一部分还被发病的章秀南撕了。
　　田晶晶也注意到了江淼的目光，走到床头将相框拿了起来。
　　“这个是我小时候去b市拍的了，觉得挺好看，就把它放在床头。”
　　田晶晶说罢，用手拍了拍相框上的灰尘。
　　江淼点了点头。
　　“对了，下午第一节下课原本想去跟你聊天的，没有想到后面和徐佳莹吵了起来”田晶晶将手上的相框放了下去。
　　“等我吵完，便听人说你跟着傅枭出去了，不过没关系现在补上。”
　　“晶晶，开门”。
　　门外响起了田亮的声音。
　　“爸爸给你和你同学拿了些吃的。”
　　“来了！” 田晶晶打开了房门，不久好几包不同口味的薯片便出现在江淼的眼前。 “随便挑，这几种口味都很好吃，”田晶晶很阔气。
　　“谢谢”，江淼边说边选了番茄味的薯片，撕开了包装袋，拿起一个放入嘴中。
　　“你觉得我班的那些男生怎么样？”田晶晶突然凑近，有些神秘道。
　　江淼脑海中又浮现起了傅枭的脸庞，她突然觉得傅枭像幽灵一样，一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可又每一次想起，心暖暖的，心跳总是像有一头小鹿，在乱撞。　 “我没怎么注意。”
　　话音刚落，江淼突然有些心虚。 “也对，毕竟你刚来嘛！”田晶晶点了点头道。
　　江淼也点了点头，自己那颗跳动的心，也慢慢恢复正常。
　　 “那你觉得傅枭怎么样？” “！”
　　江淼的心又剧烈跳动，少年那双清澈的眼眸，在她脑海重现，少年那抹似笑非笑的嘴角，惹得她耳根开始发热。
　　“还……还行吧。”
　　江淼还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江淼觉得自己今天遇见傅枭后，开始有一些不正常，总是一直想起他，可每次想起他，看到他总脸红心跳。
　　“什么还行啊！”
　　田晶晶有些小激动，眼中充满了少女青涩的倾慕。
　　“他简直就是完美，长得那么帅，学习好，我们班里的女生至少有一半喜欢他。”
　　喜欢，两个字在江淼的耳中格外明显。 江淼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喜欢一个人是怎么样的？
　　是每一次提起他就会激动吗？
　　是像田晶晶一样眼里充满倾慕吗？
　　还是什么？
　　而自己和他们一样喜欢傅枭吗？ 江淼不知道。 “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是可爱还是温柔？”
　　田晶晶有些懊恼得说道。 江淼突然想起来叶薇薇的话，傅枭喜欢的女生应该是优秀的吧？
　　毕竟，他那么优秀。 想到这里的江淼不由有些失落。
　　“江淼，你觉得他喜欢什么样的？”
　　田晶晶问道。 江淼摇了摇头。
　　“哎——”
　　田晶晶叹了口气。
　　“算了，像傅枭那样的三好学生，能注意到我就很不错了”。 说罢，田晶晶摆了摆手。
　　此时敲门声响起。
　　田亮的声音再次从门外传了进来。
　　“江淼，你爸爸妈妈来找你了”。
　　“这么快啊？”田晶晶感慨道，“没事，我们明天学校说。”
　　江淼的有些诧异，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时钟。
　　“8：03”
　　江淼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平时江间德和徐芳都要十一点多才回来，晚上却八点多就回来了。
　　 江淼走出房间，来玄关处，赫然看到一脸着急的江间德和徐芳。
　　徐芳看见江淼，一把把江淼抱住，“淼淼，幸好看到楼下的李大婶，她跟我们说你在楼上新搬来的这家里，吓死妈妈了，妈妈还以为你不见了。”
　　而一旁的江间德没说什么。
　　江淼被徐芳突如其来抱在怀里，一瞬间有些呆愣。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到家里了。 章秀南坐在沙发上，一脸嫌弃得看着江淼。 江淼将头垂了下去。 回到房间。 江淼将书都捡了起来，拿起扫把把地扫了扫，没一会儿，原本乱乱的房间，整齐了不少。 江淼来到客厅，章秀南已经回到自己房间里，整个客厅空旷旷的，江淼熟悉的打开电视机下的柜子，拿出药，简单处理了一下手上的伤口，便去洗澡了。
　　深夜，江淼躺在床上，脑海里想着喜欢这两个字。
　　自己喜欢傅枭吗？ 可她只见过傅枭才几面啊。
　　江淼越想越乱便迷迷糊糊睡去。
　　她好像梦到了傅枭。
　　梦到少年站在自己面前，少年依旧意气风发，那双好看的眼眸充满温柔看着自己。
　　江淼伸手想要触碰，，却发现怎么也碰不到。
　　心慌的情绪一下子蔓延至江淼心头，随后江淼从梦中惊醒。
　　江淼才意识到刚刚只是一场梦。
　　从梦中惊醒的江淼睡意全无，看了眼闹钟。
　　“5:49”
　　去上学的时间还早，于是江淼来到书桌前，打开了台灯，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钥匙，打开书桌最下方一个锁着的抽屉，拿出一本封面皱皱的本子。
　　江淼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会写日记。 江淼在日记本上写下：2011年5月4日，天晴 ，我今天复学了，我依旧很没出息，总低着头，我害怕他们的目光。但不过我看见了一双很清澈的目光，那目光的主人叫傅枭，他长得很好看，他坐的离我不远，每一次看到他我总是脸红心跳，他的模样总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我觉得我像是被幽灵缠上一样，真奇怪。还有一件我一直想不清的事，什么是喜欢？